来到太极东堂的殿门前时曹髦止住了自己的步伐,朝着身旁的内侍微微点头致意,内侍领会了他的意思,用着高亢尖锐的音调对着殿内禀报说: “高贵乡公曹髦,求见太后娘娘!” 很快,殿内便快步走出了一个内侍,对着曹髦说道: “太后有诏,宣高贵乡公曹髦觐见。” 曹髦听后躬身拱手道: “谢太后娘娘!” 之后曹髦便在内侍的陪同之下踏上了阶梯走进了太极东堂,而以司马昭、司马孚、高柔等重臣为首的文武百官则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走进殿内之后,曹髦便看到了端坐于塌上的郭太后,他先是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恭恭敬敬的走到了郭太后的面前跪地行俯首礼: “儿臣拜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郭太后俯视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大魏皇帝,因第一次见面未免觉得有些生疏,可对于曹髦在封地所立下的功绩她却非常清楚,为此她对曹髦说道: “这些年你在封地的事情本宫有所耳闻,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宫的期待,好好治理大魏的江山,更不要让本宫在大将军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曹髦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到其中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而郭太后似乎也看出了曹髦的心思,便主动解答了他内心的疑惑: “其实大将军一开始想要扶立的人并不是你,而是彭城王曹据,是本宫极力坚持才让大将军改变主意的,若是你这个皇帝当得不好,那本宫这个极力举荐你的人也是会脸面无光的,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曹髦拱手答道: “儿臣多谢太后娘娘垂青与厚爱之恩,日后必定励精图治、中兴魏室皇族,使我大魏的基业继续坚如磐石,更会孝奉太后娘娘有如生母一般。” 听到了曹髦这样的保证,郭太后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能够做到自然是本宫所期许的,起身吧……” 结束了与郭太后的会面之后,按照仪程曹髦便要直接前往太极殿,并且在殿前直接登基。 而郭太后也陪着他一起走出了太极东堂,看到了这一幕之后,虽然群臣对曹髦即位之事早就不再存有疑虑,可是郭太后走到曹髦的身边更加坚定了他们对曹髦信心和忠心…… 接着,郭太后便和曹髦一同前往太极殿,而司马昭等臣子一同前往,参加此次曹髦进宫的最后一个环节: 登基。 公元254年(魏嘉平六年)十一月初,高贵乡公曹髦于洛阳太极殿前正式加冕称帝,同时大赦天下,改年号嘉平为正元。 在与群臣一同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的同时,司马昭很清楚: 无论是魏国还是司马家,甚至是自己,都将迎来崭新的局面……
(四):拜访
曹髦的登基符合了很多人的期待,整个洛阳朝野上下对魏国的前景一片看好,在他们的眼中看来,似乎只要曹髦登基之后,魏国必将迎来崭新的气象。 而曹髦登基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往长平侯府,去见正处于养病阶段的司马师。 由于事出突然,且曹髦事先并没有任何想要去长平侯府的征兆,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此事,所以谁都对此没有准备。 此次拜访司马师,曹髦虽然没有搞出很大的排场,显得很低调,但是却很正式,然而他却是在王沈的陪同之下,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来到了长平侯府的大门前,由王沈前去向守卫通报。 一听说是新即位的陛下来了守卫们都很惊讶,连忙跪在地上向曹髦行礼: “不知陛下驾到,还望赎罪!” 此时刚刚路过门口的家老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便走出来看看情况,结果得知是曹髦亲至,也当即跪在了地上向曹髦行礼,可曹髦并没有责怪他们: “不知者无罪,更何况朕此次前来乃是私人探望大将军的病情,顺便拜访一下,不想弄得满城风雨,还望家老前去通报。” “小人遵命!请陛下稍候!” 头一次见到这样阵仗的家老也显得有些慌神,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楞在原地的时候,连忙起身向府门内快步跑去。 等到家老气喘吁吁的跑到司马师和羊徽瑜的卧室门口之时,羊徽瑜正给司马师更换左眼毒瘤的绷带,看到家老如此失态的模样,羊徽瑜觉得很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 还未等家老将气喘匀,司马师就隐约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寻常,他看了一眼府门口的方向之后,问家老说: “外面是有什么人来了吗?” 家老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说: “大……大将军,陛下他……” 一听到“陛下”两个字,司马师当即反应到是曹髦来到了自己的府门口,起初他也很惊讶,但是这种惊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很快就做出了反应,站起身对身旁的同样对曹髦亲至感到震惊的羊徽瑜淡然说道: “徽瑜,帮我更衣……” 不一会儿司马师便携夫人羊徽瑜、独子司马攸一同来到了府门口, 一家三口全数正装迎接曹髦,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 “未知陛下亲至,下臣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曹髦见状马上迈步向前,展开双臂示意司马师一家三口起身: “大将军无需如此多礼,朕这次乃是不请自来,刚至邙山之时就听闻大将军贵体有恙,这段时间来一直忙于登基和政务交接这样的琐事,故此至今才来探望大将军打扰你修养,还望大将军不要嫌朕唐突冒犯。” 司马师拱手道: “陛下此话真是折煞下臣了,陛下先前登基大典下臣理当亲自恭贺朝拜,只因身体原因无法远行,陛下不问我失礼之罪已是宽大为怀,还有劳陛下亲至寒舍探病,真是令下臣有些无地自容了……” 这时曹髦也注意到了羊徽瑜,以及他身边生得俊秀脸庞的司马攸,不由的为之所吸引: “这就是令郎吗?” 羊徽瑜欠身答道: “陛下明鉴,此乃是犬子司马攸。” 虽然司马攸不过是七岁的孩子,但是他根本不需要羊徽瑜提示他做什么,就当即拱手向曹髦行礼: “司马攸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曹髦年纪虽小却极懂礼数,曹髦不由得向其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令郎小小年纪就如此懂礼数,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时司马攸突然再度开口道: “感谢陛下谬赞,可与陛下相比司马攸就有如繁星和皓月一般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谁都没有想到司马攸会直面回应曹髦的夸赞,令曹髦颇感惊讶,羊徽瑜见状想要制止司马攸,可是却被曹髦给伸手阻止,转而笑着问司马攸说: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和朕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差距呢?” 司马攸镇定答道: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未及舞象之年便能够总领一国,肩负起整个朝政社稷的重任以及万民的期盼,正有如当年以胡服骑射雄踞战国七雄之列的赵武灵王一般。而臣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且就算是再有远大的前途也都是基于陛下的恩赐,当然无法相提并论。” 听了司马攸的话后,曹髦短时间内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王沈也面露惊色,但随即王沈便拱手对司马师说: “大将军真是育子有方,有少将军在司马家的将来必定是一片光明,而陛下也会得到一位贤能之臣,真乃是我大魏之幸事。” 在王沈的调和之下,缓过神来的曹髦对司马师笑道: “王卿所言甚是,只不过朕在令郎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远不如他现在的程度啊……” 接下来司马师请曹髦和王沈进入正厅,并邀曹髦端坐于上座,而自己则和王沈一样分列坐于两边偏席,而羊徽瑜则因为他们要谈的事情自己不适宜在场,于是便带着司马攸离开了。 曹髦首先便以谦恭的姿态对司马师说道: “朕刚刚即位且常年远在边城,对军政大事的许多细节都不甚了解,而朕知道大将军常年主政在朝,所以今日朕才会冒昧前来打扰,一者是探望大将军的眼疾,而再者就是想要聆讯大将军的指教,引导朕能够好好的治理国家。” 跪坐于塌上的司马师听后缓缓直起腰拱手回道: “辅佐陛下乃是臣子的本分,指教二字万万不敢当,况且陛下天纵英才,朝中又有多位能臣辅佐,下臣本来也应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怎奈这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现已将手中的事务尽皆交由舍弟司马昭处置,陛下今后若有朝政上的疑虑,尽可以找他吩咐便是。” 见司马师明面上表示短时间内并没有复出重掌朝政的打算,曹髦可不会被他这番台面上的说辞所欺骗,因为王沈早就提醒过他,虽然表面上司马师已经不问任何大事,尽皆交由司马昭处置,但是曹髦心里很清楚,真正在背后替整个司马家掌舵的人,就是司马师。 为此曹髦笑了笑说: “大将军过谦了,新城候自然是朕的得力能臣,但是无论在朝野上下还是在敌国眼中,大将军您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否则又怎么会有先前的陇西之乱呢?所以将军眼疾痊愈之后便可继续主持大局,到时候朕还需要多多的仰仗于您啊。” 司马师答道: “请陛下放心,为国效力乃是下臣的本分,莫说等到下臣的眼疾痊愈之后,即便是此刻若是国家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臣必定舍身报国。” 得到了司马师这样的保证之后,曹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诶,要说舍身的话可就言过了,大将军是我大魏的定国柱石,可千万不要轻言生死。” 和司马师进行了约一个时辰左右的会面之后,曹髦便起身想要离去: “今日多有叨扰,大将军想必也是有些疲累了,朕今日得见您已经是心满意足,有了您的支持,朕对自己接下来的执政增添了几分信心,就此告辞。” 司马师见状也和王沈一同起身,随即向曹髦拱手行礼: “能够得到陛下亲自登门召见已经令下臣万分惶恐,朝政之事请陛下放心,我司马家必定会向辅助先帝一般继续鼎力支持陛下,稳固我大魏的社稷,力挫吴蜀两国进犯。” “好,有大将军这番话朕就放心了,您安心养病,就不用送朕了。” 曹髦轻轻抬手制止了想要陪同自己一起出府门的司马师,而王沈也在向司马师拱手行礼之后跟随曹髦的步伐一同离去。 看着曹髦和王沈离去的背影,司马师伸手捂着早就开始隐隐作痛的左眼: “的确是比齐王曹芳要厉害许多,这样的城府可不容轻视……” 而坐上马车返回皇宫的路上,王沈看着一言不发的曹髦,许久之后开口问道: “今日和大将军会面,陛下感觉如何?” 被王沈的话打乱自己思绪的曹髦,似笑非笑道: “朕原本以为光是一个司马昭就已经很让人捉摸不透了,没想到真正令人感到畏惧和心寒的却是司马师,说实话见到他之前朕的心中就有些忐忑,现在这种忐忑已经彻底转变为担忧了……” 王沈问道: “陛下担忧什么?” 曹髦长长的叹了口气: “难怪张缉、李丰等人不是他的对手,说实话就算是朕,也没有办法能够彻底拿得住,若是司马师兄弟果真有不臣之心的话,朕必将会落得和齐王曹芳一样的下场,不……” 突然间曹髦停顿了自己的话,转而自行纠正道: “弄不好,恐怕朕的下场会比齐王曹芳还是凄惨也说不定……” 从曹髦的眼中王沈的确看出了不安和些许的焦虑,他对曹髦说: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司马家纵使此刻权势过盛,的确是有些功高盖主,但凡事有利有弊,大魏自明帝去世之后将星衰微,之所以能够多年来令吴蜀两国的屡次进犯都以失败告终,正是因为有司马家在,否则如今的情势会变成什么样,恐怕还真是难说……” 曹髦明白王沈所说的话: “你放心好了,朕绝不会像曹芳一样,况且朕刚刚登基还是需要司马家的……”
(五):设伏
自从太谷春猎负伤昏迷被带回洛阳之后,山涛就被司马师安排在临时拨给他的住宅之中养伤,不仅派遣了部分下人去服侍他,而且羊徽瑜也时常会去给他诊脉验伤,检查他恢复的情况。 可山涛所受的外伤实在是太重了,被带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命悬一线,若不是杜预及时发现恐怕早已经死在了荒郊野外。 时至今日虽然伤势在羊徽瑜的精心调理下已经趋于平缓,但仍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而山涛的复苏对于司马师和司马昭来说尤为重要,因为他们希望能够从山涛的口中得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伤害他的人到底是谁?遇袭的原因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等待着醒着的山涛来回答他们。 尤其是在夸父说出了司马家内部有两个潜入者之后,司马师便本能的将其和山涛遇袭联系在一起。当然在司马昭看来这不代表山涛是绝对没有嫌疑的,至少他随身藏着折叠型的铁弓这件事,他并没有事先对司马师和司马昭说。 那就代表着有这种可能性: 山涛随时可能趁着司马兄弟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将藏于袖袋之中的铁弓亮出来…… 但在今天,山涛的情形有了改变…… 司马师正在书房之中召集包括司马昭在内的所有幕僚谋士,邓艾因赶赴兖州上任而缺席,商量接下来如何安排魏国的朝政和军政,突然间门外传来了口吻异常紧急的通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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