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聪明人,到时候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做才会让你得到更多……” 话音刚落,钟会便感觉到抵在自己身后的剑已经消失了,而身后的寂静更让他下意识的迅速转身,他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然是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心怀疑虑无法释怀的钟毓也来到了长平侯府门口。 守卫知道钟毓在司马家的地位,更加清楚他拥有不经通传直接可直接入内的特权,所以老远便向其拱手作揖,便放任其堂而皇之的踏入了侯府大门的门槛。 恰好司马师刚刚回府不久,正在书房之内接受羊徽瑜肉瘤切除之后的创口二次处理。 羊徽瑜的面色看起来很凝重,甚至是有些哀伤,眼眶也略显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将司马师左眼皮上的褐色眼罩取了下来,随后便露出了粘在左眼皮创口处用来止血和止痛的白色药棉,此时已经有少许鲜血渗了出来,并且因为时间的原因也已干涸凝固,尽管羊徽瑜动作非常谨慎,但凝固成红褐色的血块连接着司马师左眼皮上的创口,在取下的过程当中难免会出现拉扯,其疼痛是可想而知的。 司马师忍着疼痛连吭都没有吭一声,羊徽瑜本想像他一样忍着内心的巨大痛苦,可是看着司马师强忍着□□上的痛苦而脸部紧绷之时,她还是没有忍住,转过身捂着嘴任由决堤的泪水冲刷着自己的面庞。 看着羊徽瑜背对着自己无声哭泣的样子,司马师的内心也很不是滋味儿: “徽瑜……” 虽然昨天夜里已经答应了司马师,可是现在的羊徽瑜却还是决定反悔,因为这么沉重的痛苦是她无法接受的。 她转过身蹲在了司马师的面前,紧紧握住了司马师的手,几乎是用苦苦哀求的口吻向他询问道: “夫君,真的一定要这么做吗?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对不对?” 看着羊徽瑜在自己面前哭得像是泪人儿一样,司马师缓缓伸出手轻轻拭去了她的泪水,可是刚刚擦干了脸庞上的泪水,眼眶内炙热的泪滴又再度流淌了出来。 哽咽的他明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不希望这么做,可是一想到管辂在竹简上所写的那段文字,他就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事实,为此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从司马师的眼神之中,羊徽瑜看得出来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情急之下使得她的情绪终于失控了: “为什么!我们司马家麾下有那么多的能臣猛将,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派遣祜弟和杜预他们去,为什么一定要你亲自去呢?你不仅仅是司马一族的大当家,更是攸儿的父亲,我的夫君!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但是我求求你,不要舍下我们,好不好?” 正当司马师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她的时候,他看到了钟毓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便及时收住了自己的情绪,而羊徽瑜也很快就发现了书房之外有人,她止住了哭泣,用衣袖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滴,转而站了起来转身向书房门口的钟毓行礼: “稚叔先生……” 钟毓虽然也是刚刚到,但是看到他们夫妻这个样子,再联想到早朝之时司马师的突然出现,他心中已然猜到了个大概。 为了避免羊徽瑜的情绪再度失控,司马师便让她暂停换药先行离开书房。 等到羊徽瑜刻意侧过脸走出书房之后,钟毓这才走了进来,看着已经割除肉瘤的司马师,他也没有时间在这里绕弯子,急切的问: “子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师认为钟毓是司马懿生前最为信任的谋士和挚友,这个秘密是可以让他知道的,而且到时候万一情势失控,钟毓若是事先知情的话,也能够及时做出反应,稳定局面。 想到这里,司马师便将王肃转交管辂亲笔书简的事情告诉了他。 钟毓听后也十分震惊,他也对司马师做出这样决定的艰难感同身受,更对此行南下平叛所蕴藏的艰险而感到忧虑,毕竟自己早年曾经和管辂打过交道,他预言之精准令他终身难忘: “既然预言上的那个人现在正在敌阵之中,那么就不得不谨慎对待了,我看还是抽调部分荆州兵力以作后备为好,不妨暗中任命荆州刺史王基担任监军,无需调动荆州当地的兵马,只需要他分领汝南境内之定颖、上蔡两地兵马,佯作荆州军马参战的假象,这样一来既可以让武昌的陆抗不敢轻举妄动,也能够给予毌丘俭和文钦士气上的威慑。” 司马师同意了他的建议,并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次,我终于可以亲手为干弟报仇雪恨了……” 公元255年(魏正元二年)正月,毌丘俭、文钦自寿春起兵一路北上,击溃了邓艾和诸葛诞所设立的防线突破至项县,朝中惊骇。 同年正月,魏帝曹髦应大将军司马师请求命其担任平叛大都督一职,亲自前往平叛。 在出征前的一晚,司马师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房之内,凝视着挂在木架之上许久都没有都没有穿过的甲胄,却在羊徽瑜多日来的精心护理之下依旧光彩夺目,始终没有半点陈旧之感。 不一会儿,羊徽瑜牵着司马攸的手走进了书房之内。 司马师看着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司马攸,原本沉重的脸庞之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冲着司马攸招了招手,司马攸便嬉笑着扑倒在司马师的怀中。 “我的攸儿将来一定会成为比父亲还要优秀的人,即使是父亲不在你的身边,你也能够保护母亲、守护司马家对吗?”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司马攸的头顶,虽然并非是司马攸生父的他,对司马攸的舐犊之情却丝毫不亚于他的生父司马昭,或者说更加强烈也不为过。 羊徽瑜听到司马师向年幼的司马攸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心底的酸流顿时忍不住的向上翻涌,化成了泪水流淌了下来。 由于司马攸天资聪颖、且极为敏感,为了不让儿子看到自己这一幕,羊徽瑜急忙侧过身走到了甲胄面前,伸手轻轻擦拭着上面并不明显的灰尘,就连哭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面对司马师的提问,司马攸闪动着他那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眸: “父亲为什么突然问孩儿这个呢?” 显然司马攸也隐约觉察出司马师的这个问题并不寻常,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由,所以并没有急于回答他。 “你小子,还是这么古灵精怪……” 见司马攸如此机敏,司马师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司马攸的鼻梁笑道: “你还小,父亲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到时候你必须要自己一个人撑起父亲原本肩负的重担,就好像是父亲从你祖父手中接过司马家的重担一样,你明白吗?千万不要辜负了你祖父和父亲对你的期待……” 司马攸一想到自己的祖父司马懿,立刻果断的答道: “攸儿明白了,他日等到攸儿长大了之后,一定会竭尽全力守护司马家的,决然不会让父亲和祖父失望!” 得到了司马攸这样的保证之后,司马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过在这刹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显得僵硬起来。 他让司马攸站起身,然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好了,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屋休息吧……” 司马攸看了一眼始终背对着他们父子的羊徽瑜,知道明日司马师就会领兵出征,他朝着司马师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母亲虽然没有说,但是她心里对您远行一定很是不舍,攸儿父亲和我打勾勾,您一定要早日平安归来。” 司马师低头看了一眼司马攸伸出的那稚嫩的手,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也伸出了自己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好,父亲和你约定了,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他们父子之间以这种孩童般的方式做约定,羊徽瑜难掩悲伤之情,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忍不住了,只能用手使劲抓着司马师的盔甲。 得到了司马师的承诺之后,司马攸兴高采烈的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此时司马师方才将目光转向了羊徽瑜的身上: “徽瑜,对不起……” 羊徽瑜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轻轻取下了位于甲胄顶部的盔缨,转身走到了司马师的面前: “我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你,不过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也要让我任性一次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听完了羊徽瑜向自己所提出的请求之后,司马师虽然本想拒绝,因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我不管什么命运,也不管此行有多危险,我只想陪着你走完这一程,陪你走到最后……” 看着羊徽瑜那充满悲伤的眼神之后,司马师实在是不忍心再拒绝她: “徽瑜……”
(八):交代
得到司马师同意了之后,羊徽瑜便起身回房收拾行装,而司马师则意识到自己不能停留在个人的温情之中,他伸手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转而对外吩咐道: “来人……” 不一会儿家老便来到了书房门口: “大将军,有何吩咐?” 司马师看着面前的席案之上早就放好的一卷书简,转而对家老说: “你去高都候府,通知昭弟即刻来到这里,就说我在走之前有事情要亲自交代他。” “遵命……” 正当家老准备领兵转身离去之时,司马师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对了,让他顺便把炎公子也带过来……” 家老领命之后便不敢耽搁,快步朝着高都候府赶路。 当他将司马师的话转述给司马昭之后,正巧和王元姬讨论白日里司马师反常之态的司马昭,愈发觉得事有蹊跷,更令他在意的是,司马师居然让他把司马炎也带过去。 “大哥他叫炎儿去做什么呢?” 对此王元姬也感到十分不解,但司马昭一想到司马师在明日出征之前,选择找自己和司马炎去见面,定然是有什么要事托付的,自己必须要去走这一趟: “正好我也要去找大哥把事情弄清楚,既然他让炎儿一起去,那就去把炎儿叫来吧。” 很快家老便奉了司马昭的命令,前往司马炎的卧室去传唤他。 本来家老以为司马炎早就睡着了,可当他走到司马炎卧室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烛光还是亮着的,而且司马炎的身影也隐约借由烛光倒影在了窗纸之上,于是家老便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长公子,您睡了吗?” 坐在书案前看书的司马炎见家老这个时候了还来找自己,心想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的,他起身走到了门口将门打开: “这么晚了,家老找我有事吗?” 家老隔着门向司马昭禀报说: “侯爷请您与他一道前往长平侯府。” “去大伯父那里?” 司马炎越来越确信自己内心的猜想不是空穴来风,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也可以说是求之不得,他将手中的书简轻轻卷合上,然后起身走到了房门口将门打开: “我知道了……” 原本夜间寂静的洛阳街道之上,急速向长平侯府驶去的马车多少显得有些颠簸。 也正是因为如此,掩盖着马车之内父子二人无声的寂静…… 他们谁也不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对方,心中只有各自的想法…… 他们都有话想要和司马师说,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巧合的是,司马师居然同时将他们叫到了自己的身边,这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之处。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长平候的门口,而家老也早就奉了司马师的命令等候在这里。 他一见挂有“高都候府”字样的灯笼所发出来的荧光,便马上走上前对马车之内的司马昭父子禀报道: “小人奉大将军之命,在此恭候两位多时了。” 司马昭撩开了马车前面的帐幔,率先走出了马车在家老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马车: “兄长他现在何处?” 家老答道: “大将军他一直在书房等候,请两位随我来。” 待到司马昭下车之后,司马炎也跟着走下了马车,他们二人便在家老的引路之下来到了书房门口,随后家老便对书房之内的司马师禀报: “启禀大将军,高都候和炎公子已经到了。” 书房之内的司马师回道: “让他们进来吧,你先退下……” “遵命……” 家老领命之后便向司马昭和司马炎行礼,随即快速离开了这里。 等到家老离开之后,司马昭便推开了书房的门和司马炎一道走进了书房之内。 此时的司马师端坐于布塌之上,见他们走进了书房,便朝着自己正对面席案前的两块布塌对他们说道: “过来坐吧。” 父子二人一齐向司马师拱手行礼之后,便坐到了司马师的正对面。 “这么晚了,把你们找过来,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司马昭知道司马师想要和自己说的绝不是这些客套话,既然他不肯开门见山,他便直接问道: “大哥,邓艾和诸葛诞的失利虽然出乎我们的预料之外,但是也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况且你现在刚刚割除了毒瘤,不适合长途跋涉,还是由我去……” 还没有等司马昭把话说完,司马师便伸手制止了他的话: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陛下的诏书也已经下达,就算是我想要改变主意也来不及了,我找你过来是为了交代你一些事情,谁挂帅你就不要再争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对此司马昭心里也很清楚,可是他总感觉这次南征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还是想要劝说司马师再好好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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