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哥,我详细看过战斗的详细诋报,毌丘俭和文钦这次的用兵十分古怪,与他们一贯的用兵策略截然不同,似乎有什么人在他们身旁出谋划策,更何况根据诸葛诞送来的书信看,文钦之子文俶是个异常骁勇且又神秘莫测的战将。你是司马一族的家主,决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是不能亲自……” 听司马昭这么说,司马师似笑非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连一个区区的毌丘俭和文钦都收拾不了吗?” 此时司马昭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辞有些不当,而司马炎也开口替他解释说: “伯父,父亲他并不是这么意思,您是朝中的大将军,又是司马一族的当家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您都是最为重要的人物,所以父亲认为您应该坐镇洛阳,否则您一旦离开,那么一旦朝中风向有变,则很有可能引发乱局。” 见司马炎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司马师露出了笑容: “还是你机灵啊……” 事实上司马师根本没有生司马昭的气,倒不如说司马昭的话主动引起了司马师让他们来的意图,他转而看向了因方才“失言”而略显自责的司马昭: “不过炎儿的话也没有错,洛阳总归还是要有人来坐镇的,所以我决定这次我率兵南下之后,由昭弟你兼任中领军一职,代替我留守洛阳并继续接替我处理所有的大小事务。” 对于司马昭来说,他认为自己和司马师即将要面临的处境整个是颠倒的,本来司马师是留镇洛阳、稳定朝局的不二人选,可如今却让司马师去赶赴风险莫测的战场,而自己却舒舒服服的留在洛阳,实在是让他于心不安。 司马师也看出了弟弟的想法,他对司马昭说道: “你一定以为相较于奔赴战场,留在洛阳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对吗?你错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战场上的敌人是显而易见的,我只需要思考如何对付他们即刻。而你却不同,放眼洛阳城内你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他们又在哪儿,所以我让你留在洛阳,并不是信不过你的能力,更加不是让你躲在我的后方。恰恰相反,我是想要将更重要的责任赋予给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冷静一想之后,司马昭认为司马师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在他看来司马师的身体状况无疑是不适合长途远征的。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旁的司马炎突然拱手对司马师说道: “伯父,如果您非要亲自南征的话,那么就让侄儿陪同您一起吧。” 司马炎的突然表态让司马昭颇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很快就缓过劲儿来了,因为他一直很清楚司马炎心中的雄心壮志绝不在自己之下,由此可见想要建功立业的击破心态也就昭然若揭了。 本来考虑到王元姬和自己的立场,司马昭是打算同意的,但是他转念一想,有司马炎陪在司马师的身旁,就有如自己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便不急着阻止。 一直在暗中观察司马昭父子的司马师,见司马昭阻止的欲望并不是那么强烈,甚至是有些偏向于默认的态度,于是便将目光转向了司马炎: “方才你也听你父亲说了,战场是十分凶险的地方,虽然你曾经和你父亲远涉陇西,可毕竟资历很浅薄,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从司马师的口吻之中,司马炎已经捕捉到了他愿意带自己一同南征的意思,便立刻向司马师叩首道: “侄儿身为司马家的男儿,必然不会辱没伯父和祖父的威名!” 见事情已成定局,司马昭便下定了让司马炎跟随司马师一同南征的决心: “今后在军中不得以‘侄儿’自居,要称自己为‘末将’或是‘卑职’才对。” 司马炎听后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军中的氛围,便立刻改口: “末将遵命!”
雾之章:兄终弟及(一):亲征
司马师和司马昭父子的会面,一直持续到黎明。 连书房内的原本高耸粗壮蜡烛,也都快被燃烧殆尽了…… 翌日,东方渐渐露出了些许鱼肚白,像往常一样起身吩咐家老和下人准备早点和府内清扫工作的王元姬,却发现自己的儿子司马炎不见了踪影。 她转念想到了昨天夜里司马昭和司马炎一同前往司马师的府上议事,而不光是司马炎,就连司马昭也没有回来。她心想可能是司马师在出征之前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交代他们,所以才会谈得那么晚。 就在这时,一夜未眠的司马昭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下人见状纷纷向其行礼:“侯爷,您回来了……” 听到下人在向司马昭行礼的王元姬,循声望去发现只有司马昭只身一人回来,而司马炎却不见了踪影,她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了面色略显疲惫的司马昭: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炎儿呢?” 面对她问自己司马炎的行踪,司马昭似乎是有些在躲闪王元姬的目光,这让王元姬的目光更加不安,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司马炎,也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却不希望发生,于是便试探着问: “难道他……” 见这件事总归要让王元姬知道的,司马昭便不再隐瞒: “他已经去填了入伍名册,现在是大哥身旁的贴身侍卫……” “你说什么?” 王元姬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她原本以为如果司马昭不去淮南平叛的话,那么多少还能够阻止司马炎想要随军出征的决心,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一时间令她难以接受: “你怎么不拦着他呢?” 司马昭解释说: “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是他已经二十岁了,我和大哥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随军出阵早已是家常便饭,太过宠溺的话他怎么能够成才呢?” 可是王元姬的内心却不这么想,她之所以阻止司马炎过多涉足于军政,也有着他自己的考量,自己的儿子有多大的天赋她很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担心司马炎的功名愈加强盛,其中所蕴藏的风险也就愈大: “我担心的就是他太过成才了……” 虽然心底里不愿意,可司马炎从军这件事毕竟是司马师亲自点了头了,况且又已经登录在册,王元姬就算是想要阻止也根本来不及,她只能在内心深处祈祷,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这次出征,司马师只从洛阳周边调动了五千人随行。 站在城楼上的神秘女子俯视着浩浩荡荡离开洛阳,奔向南方而去的司马师,她的嘴角扬起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真是个愚蠢的人,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要去……” 自从退至项县之后,邓艾就采取了坚守不出的策略,毌丘俭和文钦屡次强攻都没有成效,这致使他们的兵锋遭到了迟滞。 然而司马师在离开洛阳的同时,他就下令让邓艾撤出项县,至乐嘉与自己汇合。 当时邓艾麾下的将领都认为项县是遏制叛军北上的咽喉,且虽然城塞的防守面临很大的的压力,但撑半个月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而此时主动撤退,将项县一城之地拱手让给敌军,不仅会更加助涨敌人的气焰,更加会动摇自己的军心。 所以将领们都不理解司马师的这道命令。 可是邓艾却二话不说,压制住了麾下将领们的意见: “大将军既然有命自然就有他的算筹,我们只需依命行事即可,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就这样,邓艾趁着夜色的掩护之下悄悄率军撤离了项县,再度向北后撤了数十里,在乐嘉扎营,等待司马师的到来。 也正是因为他这以突然撤退,使得原本认为邓艾会继续死守的毌丘俭和文钦,在判断上出现了偏差,没有及时发现邓艾的行动,使得邓艾在撤退后的第二天,他们还不敢相信: 眼前令他们激战数日却不能得手的城市,现在却连半个兵卒都没有…… 对此一直在暗中帮助毌丘俭出谋划策的神农感觉非常奇怪,站在营帐之中的他,仔细看着悬挂在木桩之间的战争态势地图,他伸出左手习惯性的在下巴上来回拂动着,似乎实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手持缨盔的毌丘俭从帐外走了过来: “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神农道: “我在想我们的进展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毌丘俭也觉得其中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我和邓艾虽然没有过多的来往,但是也曾听闻过他的事迹,这个连姜维都不敢等闲视之的人,应当不会如此畏缩和保守,我想他应该是想要将军队后撤与司马师派来的援军汇合,随后再合兵一出来迎击我们吧。” “援兵?” 想到这里,神农认为不得不采取谨慎的姿态,来面对接下来随时有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而与此同时,帐外的文俶也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毌丘俭身旁的神农,又见视线移回到了毌丘俭的身上,转而将手中的一份军报递到了毌丘俭手上: “世伯,洛阳传来急报,司马师已经亲自领兵赶赴这里了。” “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司马师会亲自前来,这不仅仅是令毌丘俭大惊失色,就连神农也没有料到。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毌丘俭在看完了密报之后转而问文俶道: “阿鸯,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文俶十分肯定的答道: “此乃是神农先生安排在洛阳城内的密探所探得,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司马师已于两日前带领五千人马离开了洛阳,正星夜兼程的赶赴乐嘉,恐怕现在已经到达许昌了。” 一想到要和司马师交手,毌丘俭的内心不由的得开始胆怵起来,打从司马懿在世之时,毌丘俭便在辽东战场之上见过了年纪尚青的司马师,那个时候他便从司马师的眼神之中感觉得出来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没想到,今天他即将出现在自己的对立军营,和自己真刀真枪的博弈起来了…… 由于司马师亲自前往乐嘉坐镇指挥,毌丘俭改变了自己的策略,他在和文钦商议之后,决定由文钦、文俶在项县城外构建营寨壕沟,而自己则进一步加固项县的城防工事。 敏感的人都能够察觉得到,似乎一路都在高歌猛进,处于不断进攻态势的毌丘俭,如今却好像是在积极准备防御敌军来犯一般,停止了北上的步伐。 在奉命与文钦一同离开项县内城之前,文俶来到了神农的住处。 一见到神农,文俶便冷冷的说道: “你和伏羲精心策划至今,就是想要逼迫司马昭前来死在我的剑下,可是现在他却没有来,倒是来了一个司马师。” 对此神农虽然起初同样感到意外,但是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对我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我不知道司马师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过折断司马家的顶梁柱,对司马家和司马昭来说也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对我们的计划同样是有利的。” 说罢神农微微瞥向了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文俶: “再者说了,你不会是惧怕司马师吧?” “笑话!” 文俶当即就对神农的话嗤之以鼻: “我只是对曾经败在我手上的人不感兴趣罢了,他上次被我打伤还没有复原,现在拖着那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来到我面前,我若杀了他会让我的剑蒙受耻辱!” 神农笑道: “说话的口吻最好不要太过嚣张,虽然你是我们之中剑术最为高强的,但之前你在荆州重创羊祜,是因为有共工那杆铁枪的帮忙。而打败司马师,也是因为我设计杀死了司马干,令司马师在独自一人面对上万人的围攻之后心性大乱,否则你想要赢过他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这次文俶并没有反驳,因为他内心很清楚神农的话是正确的,若是一对一与全盛时期的司马师交手,他并没有十足的胜算。 想到这里,出于无法通过与司马师公平对决而取胜的羞耻之心,他那冷漠的双眼之中充斥着对司马师无限的杀气: “不管是谁,管他是哥哥也好,弟弟也罢,只要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斩杀……” 虽然司马师刚刚经历了割除眼瘤的治疗,身体十分虚弱,并不适合长途远征,但是在羊徽瑜沿途的精心护理之下,他的身体并没有进一步的恶化。 而担任他贴身护卫的司马炎,也尽心尽职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严密保护司马师的安全。 根据司马师的指示,军队在通过许昌的过程中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司马师仅仅在许昌做了一些安排之后便再度朝着邓艾所在的乐嘉前进。 担心司马师身体状况的羊徽瑜,苦心劝说司马师暂时在许昌休息一晚,可司马师却对她说道: “如果只是想要获取平定毌丘俭和文钦的叛乱,那么我是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马的,但是若要揪出藏匿于他们身后的人,我就不得不快马加鞭的赶过去。” 羊徽瑜见司马师的态度十分坚决,也实在是无法再开口阻止他。 很快司马师便赶到了乐嘉城内,与邓艾成功会师。 看着司马师拖着一副病体来到了两军阵前,邓艾心中的耻辱和内疚令他感到无脸面对司马师,在司马师的人马刚刚抵达城门口之际,他便自我绑缚起来跪在了城门口。 司马师在司马炎的搀扶之下跨下了马背,原本司马炎想要搀扶着他向前走,可是司马师却轻轻抬起手示意他不要扶自己,司马炎见状只好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9 首页 上一页 460 461 462 463 464 4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