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司马伦是谦恭有礼的人,性格直爽的胡芳也立刻予以回礼: “侯爷不必如此客气,家父与大将军相识多年、交情匪浅,所作所为乃是理所当然。” 两人的交流十分愉快,司马伦这时才注意到胡芳和自己都同时站在司马昭府邸的门口,他好奇胡芳出入这里的理由,便试着问道: “姑娘是来拜访我二嫂,还是……” 胡芳直言答道: “我是来找长公子的。” 司马伦听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我们在此相遇,便一同进去吧。” “好啊。” 对此胡芳欣然应允,两人结伴走进了高都候府的大门。 当他们二人一同来到正厅的时候,恰好司马昭和司马炎正在对弈下棋。 司马昭见司马伦居然和胡芳一同前来,心中顿感奇怪,但他却不动声色,毕竟司马伦前来向自己汇报安葬司马师的事宜,是昨天就已经定好了的。 同时司马昭也注意到当司马炎看到胡芳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明显有些反常。 他看了看司马炎,又看了看司马炎所注视着的胡芳,将手中的棋子丢到了棋盅之内: “看来你已经没心思和父亲下棋了,正好我和你小叔叔有事情要谈,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罢司马昭便起身对司马伦说: “我们去书房吧……” “是,二哥……” 司马伦也十分恭敬的跟着司马昭离去了。 等到司马昭兄弟走远了之后,司马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当他低头看到面前的棋盘时,却发现自己早在胡芳出现之后的五步棋全都下错了,也难怪父亲司马昭在临走之前会说那样的话,心不在棋盘上了,也就没有下的必要了…… 见司马炎这么说,胡芳笑着坐在了原来司马昭坐的位置,捻起了棋盅内的棋子对司马昭说: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陪我下一局如何呢?” 看着胡芳想要和自己对弈,司马炎轻轻一笑: “你也会吗?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舞刀弄剑的巾帼英雄呢……” 话音刚落,嘟起小嘴露出不悦之色的胡芳将手中的棋子丢到了司马昭的怀里: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损我,想说我不像是个大家闺秀,而是个不解风情、不懂琴棋书画的野丫头是吧?” 司马炎笑着回答: “你才发现吗?” “找打呀你!” 胡芳见状便伸手想要去捶打司马炎,可在半空之际却被司马炎一把攥住了手腕,并且迟迟没有松手,这让胡芳感到有些害羞: “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放手!” 司马炎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情,让胡芳躁动的情绪瞬间软化了下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野丫头。” 最终胡芳还是挣脱了司马炎的手,自己伸手捂着手腕贴在胸口,低下了羞红的脸颊: “没个正经……” 话音刚落,羞臊难当的她便转身快步跑开了,而司马炎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扬起了自己的嘴角……
(十):乱心潮
跟随司马昭来到书房之后,司马伦便将此次护送司马师灵柩前往芒山下葬的经过详细汇报给了司马昭听。 司马昭听后点头表示满意,同时也对始终站着向自己汇报的司马伦伸手示意其坐下: “有劳伦弟此番辛苦了。” “谢二哥。” 司马伦会意而坐,他也对司马昭说出了自己在司马师安葬之后,所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我在返回洛阳之前曾经去大哥的墓前辞行,但是在我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墓前的祭炉之中已经插了三炷香。不仅如此,大哥的墓碑前还放上了母亲(指张春华)生前最喜欢的鲜艳桃花,可见有人在我之前去祭拜过大哥,但是在周边我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听司马伦详细叙述了这个令人在意的细节之后,司马昭也感到十分奇怪: “母亲生前最喜欢桃花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会是谁呢?” 但对于这个不知名的祭拜者,司马伦所透露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再加上司马昭因即将到来的战事而不得不全身心投入,所有短时间内只能将这件事搁置: “姜维很有可能会率兵压境,吴国的动向也很令人担忧,我现在要以击退他们为优先,其他的事就暂时放一放吧。” 见司马昭因吴蜀极有可能的来犯而忧虑,司马伦便对司马昭说: “二哥请宽心,我大魏的西北和东南皆有智勇双全之将驻守,料想不会出差错,如果二哥有需要的话,愚弟虽然不才,但也愿意为二哥分忧。” 司马昭从司马伦的这番宽慰之辞中听得出来,他也有随军征战的意思,但一想到自己内心深处司马伦有所保留的信任,他还是婉拒了司马伦的好意,伸手拍了怕司马伦的手背: “多谢了,虽然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还不至于让我的弟弟去冲锋陷阵,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这次去芒山一趟一定很劳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马伦十分知趣的接受了司马昭的安排: “愚弟遵命……” 离开了司马昭的书房之后,在折回侯府大门途中,司马伦见司马炎一个人坐在棋盘前发呆,而胡芳已经不见了踪影,便走上前问道: “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司马伦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司马炎的思绪,他也起身拱手向司马伦行礼: “伦叔……” 看穿了司马炎心事的司马伦似笑非笑道: “看样子我们的炎儿是真的长大了……” 司马炎自然清楚司马伦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也足以令初次动情的他恨不得像胡芳一样立刻逃离此地,但他毕竟是男人,是无法做出这种行为的,只能口气生硬的装傻抵赖: “伦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司马炎不打算承认的样子,司马伦也不急于揭穿他的心思,而是坐在了他的对面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到棋盅之内: “胡芳小姐的确是个武艺高强、率真豁达的好女子,更何况她可是胡奋将军的独女,有了她父亲和祖父胡遵的名声,日后谁若是娶了她,便会得到很大的助力,毕竟胡奋将军和二哥的交情非常人可比,仕途必然是一帆风顺。而她又年满及笄,到了婚嫁的年龄,不久便会有络绎不绝的提亲之人踏破胡府的门槛吧。” 不知道为什么,司马炎在听到司马伦的这番话之后,内心就好像是巨石落入了一片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他也因此陷入了久久的沉寂之中。 “叔侄俩在聊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途经此地的王元姬看到他们正在对话,便走了过来。 “二嫂……” 司马伦和司马炎相继起身向王元姬行礼,司马伦见王元姬问自己方才和司马炎谈话的内容,便打算如实告诉他: “是这样的,我刚才和炎儿说……” 还未等说完,司马炎就立刻打断了司马伦的话: “我们是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战事!” 见司马炎并不想要让王元姬知道这件事,司马伦也不予以挑明,而是附和了司马炎的话: “对,我们听闻吴蜀两国在大魏边境正在积极集结兵力,所以我和炎儿讨论这场战事的走向,以及我们能够为二哥做些什么。” 虽然司马伦的话毫无破绽,但司马炎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对王元姬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不过她心想司马伦毕竟在场,且既然司马炎不想说,所以她装作不知情: “原来是这样……” 表面上看司马伦对司马炎所说的那席话有如过岗之风,很快就消失无影了,但这席话在司马炎心中所引发的激荡却是久久都没有平息下来。 或者说正是因为司马伦的这番无心之言,让司马炎的心中加深了一个念头。 而且这种念头随着一件事的发生,开始愈发强烈起来…… 对雍州的战局做出了预先调整之后,司马昭前往羊宅登门拜访。 而他并非一个人前来,而是与王元姬陪同羊徽瑜及司马攸一同前往的。 司马师的薨逝对羊徽瑜打击极大,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沉默寡言,若不是司马攸一直陪同在旁悉心照料,身体恐怕早就垮掉了。 为了让羊徽瑜的精神能够得到相应的缓和与恢复,在王元姬的提议之下,她与司马昭才决定陪她一同送娘家,同时也探望蔡珏与辛宪英两位老夫人。 羊祜见司马昭夫妇以及姐姐羊徽瑜前来,身为羊家领主的他亲自前往迎接,并在见到司马昭的同时就拱手向其行礼: “羊祜见过大将军、王夫人、姐姐……” “你小子还和我见外?” 对于这个小师弟对自己如此拘礼,司马昭感觉有些不适应,不过细想之后他也能够体谅,自从夏侯椿小产之后,蔡珏为其诊断出她的身体太过虚弱,恐怕日后很难再怀有子嗣,所以夏侯椿陷入了持久的抑郁和自责之中,身为她夫婿的羊祜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羊祜依旧听从司马昭的调遣,暗中探查洛阳城内的可疑分子,但却再也没有先前那般开朗的笑容,仿佛成熟了许多…… 但这种成熟,却让司马昭等人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司马昭和自己开玩笑,羊祜只能干涩的笑了笑。 而此时年仅八岁的司马攸则十分兴奋的上前拉住了羊祜的手腕: “舅公,您教攸儿练剑吧!邓忠兄长不见了踪影,大哥最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不搭理我,父亲的剑术又太差了,只能求您教攸儿了。” 司马昭不懂武艺在司马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经由司马攸这么一说,令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大将军瞬间失了颜面,他假意伸手想要拍打司马攸: “你这浑小子,有你这么说爹爹的吗!” “舅公救命!” 司马攸见状连忙躲到了羊祜的身后,而羊祜也十分疼爱这个外甥,连忙出言劝解道: “攸儿还是个孩子,兄长不要和他太过计较了。” 众人哄笑一片,沉闷的氛围被司马攸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子瞬间给打破了,而王元姬知道夏侯椿的近况,所以便对羊祜说: “叔子,我和大嫂带着攸儿去看看椿儿,你和夫君好好聊聊吧。” 对此羊祜深表感激,毕竟司马攸对于夏侯椿来说也是个无法取代的开心果,有他在定能大大缓解夏侯椿的心结于是他拱手表示感谢: “多谢夫人……”
(十一):择良师
庭院内只剩下了司马昭和羊祜两个人,羊祜邀请司马昭入座之后,一面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水,一面问及当今的局势: “听闻蜀国卫将军姜维,意图趁着子元兄长去世之际领命北犯,吴国方面的孙峻也意欲蠢蠢欲动,想必兄长早已对战事做出了妥善的安排吧。” 司马昭端起了茶盅轻轻放到了唇边,他为羊祜在这种心境之下还能够密切关注天下大事而感到欣慰: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许多,当年父亲挑你当他的关门弟子真是没有看错人。” 放下了茶盅之后,司马昭便回答了羊祜的话: “不错,姜维是我们的老对手了,我对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对于击退他我并没有太大的担心和疑虑,不过令我捉摸不透的是吴国,虽然裴秀和贾充都认为孙峻的才能不足为惧,可我还是有些担心,难道吴国自陆逊之后就真的将帅乏人了吗?” 听了司马昭这番话后,羊祜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随即他对司马昭说: “虽然掌权的孙峻善于权谋之术而不善伐谋,吴国的将帅之才也的确凋零大半,但诸如丁奉、朱绩等人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将,而且真正值得我们注意的人却并不是孙峻兄弟,也不是丁奉他们,而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司马昭对这个人到底是谁感到十分好奇: “他是谁?” 羊祜意味深长的答道: “陆逊之子:陆抗、陆幼节……” 一提到陆抗这个名字,司马昭当即便有了印象: “这个人我记得,先前孙峻领兵意图进犯我庐江之时,被诸葛诞杀得大败从而狼狈逃窜,若不是陆抗引兵接应,恐怕孙峻早就为诸葛诞所擒了。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先前孙峻要与文钦、毌丘俭合谋北进之时,陆抗是唯一一个看得清形势的人,也曾致书孙峻提醒。先前他一直没有直接参与魏吴之间的战事,所以并不引人瞩目,如今看来陆伯言后继有人呐。” 似乎对陆抗很了解的羊祜提醒司马昭道: “兄长,陆抗这个人绝对不容小视,先前他反对孙峻和毌丘俭、文钦合谋,目的在于他有着十分清醒的判断,认定毌丘俭和文钦会失败。可如今吴蜀合纵情形也就大不一样了,陆抗不会放过这个战略上的良机,必然会极力促成与蜀国合谋,到那时,除非二者国内有变,否则我们不止是是雍州数百里的边境线将会面临姜维的进犯,南面的荆州和淮南、徐州一线也必然会生起祸端,压力巨大啊。” 司马昭认同了羊祜的话,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真正的来意: “你说的有道理,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现在我身边需要得力的干将,你下野蛰居多年,也应该回到我的身边帮我一把了,总不能一直埋没自己的才能吧?” 面对司马昭邀请自己再度入仕的想法,羊祜显得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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