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翼的言论,姜维进行了毫不留情的驳斥: “丞相在世之时早已表明,我蜀国地处西垂,看似偏安一隅,有崇山峻岭、险要关隘的天然庇护,可谓是易守难攻。可蜀地人口比起曹魏掌控的中原来说人口十分单薄,或许十年八年之内国内太平,可就算是我们闭关锁国、固步自封,那魏国会放任我们继续这样割据一方吗?他们不会的!他们也在等待时机,等待着把我们歼灭的时机!所以不是我姜维好大喜功,而是我遵循着丞相的遗志,我们蜀国的生存之道,便是十六个字:‘兴师北伐、以攻为守、荡涤中原、中兴汉室’!” 姜维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说得朝堂之上顷刻间鸦雀无声,不光是其他的人,就连公开反对姜维立场的张嶷和马岱,也都顷刻间没有了底气。 端坐于龙塌之上的刘禅看得出来,朝堂之上的风气已经被姜维震慑收拢,他低头淡淡笑了笑,转而说道: “丞相的话的确是不可违背的,既然如此,此番北伐的大小细节,包括和吴国联系的事宜都交给卫将军统筹吧。” 说罢刘禅便起身朝着侧边走去,而黄皓紧随其后。 再次北伐的基调,就这样在姜维的坚持之下被凿实了……
(八):拟战备
司马师突然病故的消息经由朝廷专使传达至长安的郭淮和陈泰处时,两人都顿感震惊万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继司马懿之后最有能力的司马家领袖,居然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原本就年事已高且旧病缠身的郭淮,在承受了这个噩耗之后变得更加羸弱。 而与司马师自小一起长大的陈泰更不用说,从父辈那里传承下来的深厚兄弟之谊,令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仿佛有一块很重要的部分被抠掉了,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消沉之中。 可无论是陈泰还是郭淮,他们都没有被内心的巨大伤痛而模糊了视线,因为久镇雍凉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消息恐怕也早就传到了蜀国境内,一直都极力推进北伐战争的姜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雍州和汉中边境将会再度陷入战火,不得安宁。 为此,他们二人联合草拟了姜维极有可能会领兵来犯的书信,遣人星夜送往洛阳,让司马昭这个刚刚上任的决策者有所准备的时间,同时他们也在秘密进行战事的预备工作: 考虑到郭淮的身体状态,陈泰决定让他留守长安,自己亲自秘密赶到陇西坐镇。 而郭淮担心姜维此次必然会倾尽全力,陈泰一人恐怕难以全面顾及,于是他同意让陈泰前往陇西,但同时也强调了自己也应当到达冀县驻扎,这样一来姜维一旦分兵来攻,双方可以互相予以配合,再加上郭淮与蜀军交战的经验远胜过陈泰,有他坐镇也可确保万无一失。 最终陈泰被郭淮说服了,两人便分头开始行动。 很快陈泰和郭淮的书信就传到了司马昭的手上。 在看完书信之后,司马昭当着贾充、裴秀等人的面淡淡笑道: “以往蜀军来犯之际,长剑伯伯和玄伯大哥都是不经请示就自行领兵作战,如今面对姜维可能会领兵北上进犯的情况,他们居然公开以书信的形式向我请示,真是给足了我这个新上任的大将军面子啊。” 对此贾充当然明白郭淮和陈泰的用意: “两位将军是想要向魏国的朝堂上下表明,他们是尊奉您这位大将军号令的,这样强化了您在军中的权威,他们可真是用心良苦。” 而裴秀则看出的是另外一点: “不仅如此,他们公开向您传达书信,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事应对请示,也是想向姜维传达一个信号,他的意图早已经被我们掌握了,想要让他知难而退。” 司马昭见贾充和裴秀看透了陈泰和郭淮的用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得好,不过姜维北伐的决心是不会动摇的,长剑伯伯和玄伯大哥的这个小动作吓不倒他。但有他们二人镇守雍州,我想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既然他们给足了我面子,那我也要郑重其事的回复他们才行,让他们继续行使父亲和大哥生前赋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 心思机敏且目光长远的裴秀,所看到的远不止是这些,他提醒司马昭说道: “大将军,蜀国会有大举北进的意图,我想东吴也不会闲着,孙峻刚刚在庐江被诸葛诞杀得大败,通过诛杀诸葛恪的政变才得以上位的他,一定不会甘心就这样失败,在下猜测吴蜀之间很有可能会再度相互勾结,不得不防。” 这种看法得到了贾充的认可: “不错,无论是姜维还是孙峻,他们都是吴蜀两国军事方面的最高统帅,可他们掌权以来却并没有在对外军事战争之中得到什么太大的荣誉,这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也是心中一根无法根除的隐刺,而先大将军的突然薨逝,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可以证明自己能力以及巩固自己权威的机会,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司马昭也意识到了可能会出现两面夹击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慌无措,反而是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要来就来吧,父亲当年曾不止一次击退了所谓的吴蜀合纵,东吴方面的孙峻不过是个指挥玩弄权术的庸才而已,那里有诸葛诞足以应付。真正值得我注意的,是我们的老朋友姜维,他才是我的心头大患……” 在内心伸出分析完雍州的情势之后,贾充认为西面的战局还是应当谨慎起见为好: “虽然陈泰将军的指挥才能并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地方,不过毕竟郭淮将军的身体状况不适宜直接指挥,而姜维北进的路线一时又难以确定,东起郿县西至金城,都是他可以随意选择的进攻途径,而雍州的兵马经过连年防御战争也无法补足,万一让姜维钻了空子,深入我雍州腹地,而孙吴又同时来犯的话,恐怕我们真的会首尾难顾。” 听完了贾充的分析之后,司马昭在他们二人的陪同之下走到了墙面上悬挂着的地图前,凝视着狭长的防御纵深,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未雨绸缪,我也应该做些准备去见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奉了司马昭命令调任荆州的山涛也已经抵达了襄阳城内。 在这里他得到了王昶的热情欢迎,甚至早在城门口便出现了王昶的身影。 一见面,王昶便对山涛笑着说道: “本将早就听闻‘竹林七贤’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巨源先生,还望日后不吝赐教。” 山涛十分恭敬且谦虚的回答说: “将军实在是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个只会死读书的无用书生罢了,承蒙大将军不弃得以留用,今后在下必定会倾心协助您,希望将军不要嫌弃。” 从此山涛便作为骠骑将军王昶的从事中郎,开始重新步入仕途。 很快出于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战事准备,司马昭秘密致书荆州的王昶、以及淮南的诸葛诞,命令他们加紧备战,迎候吴国极有可能的来犯。 山涛得知这件事之后也被王昶请到了治所内一同商议,面对众将领对于开战前的准备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山涛显得很平静,似乎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大战将开的紧张神情。 王昶对于他的这份宛如置身事外的从容感到有些诧异,便问道: “先生有何高见吗?” 见王昶问自己,山涛便拱手答道: “回将军,在下并无什么高见,只是认为诸位将军如此费神去讨论吴国会如何来犯的应对措施,觉得有些多此一举而已。” 一听到山涛这么说,在座的将军们心里顿感不快,王昶纵然短时间内也无法认同和理解他的话,但他毕竟是常年镇守一方的边关大将,无论修养和定力都要胜过一般将军,所以并没有因山涛的“大放厥词”而感到恼怒,反而是问道: “哦?请恕本将鲁钝,不明白先生此话何意……” 对此山涛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因为吴国根本就不会来犯,当然也就不用如此积极的备战了……” 在山涛如此惊人的言论面前,所有人都惊愕到说不出话来,谁也没有想到,闻名于世的“竹林七贤”,居然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 这下子议事厅内炸开了锅,将领们对山涛的不满开始相继爆发出来,有人也公开站出来指责山涛根本不懂战争: “我看先生还是回去好生钻研学问吧,行军打仗这种事还是少掺和为好。” 山涛对于别人正面质疑自己的言论也不感到懊恼,他微笑着站起身,向王昶和诸位将军拱手行礼之后,便默默不语的离去了。 在所有人都对山涛方才言论采取鄙夷和排斥的态度时,王昶的心中却泛起了疑云…… 虽然不知道原由,但他的内心居然开始偏向于相信山涛的话……
(九):俏冤家
战争的迷雾渐渐笼罩着整个华夏大地,嗅觉灵敏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空气当中那种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压迫得人们根本喘不过气来。 身为司马昭长子的司马炎,即使是在没有任何人向自己透露的情况之下,也敏锐的感觉到了战事离魏国、离自己的父亲越来越近。 自从返回洛阳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就时不时回响起司马师临终前和自己的那番谈话。 当然,还有神农对自己所说的话…… 两种截然相反的话在他的大脑之中来回冲击着,令他的心绪久久都没有能够平静下来。 如今他凭借着自己对军事的敏感,已经精准的判断出姜维会趁着伯父司马师刚刚去世的机会,趁势再度发动北伐战争。 这对于司马炎来说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想到无论是自己祖父、伯父,以及自己的父亲,在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经深入军旅之中,而自己虽然也跟随父亲司马昭前往雍州,也追随伯父司马师刚刚从平叛战争之中凯旋。 不过这些并不能满足司马炎对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尤其是他心中已经将自己的亲弟弟司马攸,当做自己前进路上的竞争对手。 司马攸虽然年纪幼小,但他身上还未能够发挥的才华却丝毫没有受到年龄的限制,就好像是当年的周不疑和曹冲一样,而自己纵使是豁出性命保护司马师,也并没有能够吸引众人期许的目光。这让司马炎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神农所说的话在自己脑海中重复的频率,也渐渐超过了司马师的临终叮嘱。 在他看来,为了将来自己必须要采取一些行动才可以,否则自己将会在日后和司马攸极有可能发生的争斗之中,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他发现了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清晨起床之后,司马炎依旧保持着自己以往的习惯: 在庭院中进行两个时辰左右的练剑。 这一习惯,在他从文俶那里得到两次羞辱性的败北之后变得更加坚定,而且练剑给他身心所造成的负荷也越来越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实力还是太过弱小了,这样下去自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强大起来,也没有办法站在司马家顶点这个位置上。 满脸大汗的他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恰好此时登门拜访的胡奋之女胡芳,在王元姬的陪同之下经过后院,看到了司马炎正在忘乎所以的一个人练习剑术。 胡芳看到他如此勤奋刻苦的专注模样,不由得为之所吸引,为此他忍不住问王元姬说: “夫人,长公子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王元姬点了点头笑道: “嗯,他从小对自己的要求就很严格,寒来暑往、风雨无阻。” 同时王元姬也对司马炎表露出了些许担忧: “自从这次他跟随大军凯旋归来之后,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渐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肯和我说实话。以前他每天早上最多练剑一个时辰,现在已经快一个半时辰了还没有要停止的念头,真怕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是这样啊……” 胡芳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她就做出了一个令王元姬始料未及的举动: 拔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长剑一个飞身越到了司马炎的身后,举起了手中的剑和他开始对练起来。司马炎虽然也没有料到胡芳会突然出现,不过他很快就领会了胡芳的意图,便配合了她的想法,两人在庭院中你来我往。 丝毫不懂武艺的王元姬,能够清楚的感受得到先前司马炎独自练剑时的那种肃穆氛围,因为胡芳的加入而冲淡了不少。 王元姬同时注意到了他们二人之间彼此眼神交流,颇为令人在意。 在这之后,胡芳与司马炎之间的往来开始慢慢变得密切起来,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关系愈发熟络亲近。 有一日胡芳像往常一样前往高都候府见司马炎,在侯府门口的时候她不经意间遇到了正巧从芒山回来的司马伦。 胡芳并不认识司马伦,更没有直接接触过他,所以见到他的时候感到十分陌生。 倒是司马伦对胡芳并没有半点生分,反而主动和他搭话: “姑娘莫非就是胡奋将军的千金胡芳小姐吗?” 对于司马伦识得自己这件事颇感意外,而司马伦也看出了她内心的疑问,便主动解释道: “姑娘想必是不记得了,当初你和安世护送我大哥司马师的遗体返回洛阳之时,我也和百官一同在城门口迎候,当时我们并没有说上话,但还是见过面的。” 说罢,司马伦拱手向身为晚辈的胡芳行礼致谢: “我还没有向你道谢,感谢你不辞劳苦护送我大哥的棺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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