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襄本来窝了一肚子火气,本想在杨佑面前显一显手段,谁知竟然被无名侍卫给抢了先。但是看着杨佑的脸,他不知怎么心情又好起来了,这样俊俏的公子,自然该有得力的护卫,免得其他人起了歹心。 廖襄咳嗽了一声:“杨公子这侍卫也是豪杰。” 杨佑谦虚地摇头,“不过是学了几天功夫的山野村夫,不值得二当家入眼。只是二当家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说吗?” 廖襄伸手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差点忘了。你以后不要在大哥面前提刘亘的事情了。” “为何?”杨佑歪着头问道。 自从察觉到廖襄的小心思之后,他也不吝啬使用自己的外貌。 廖襄看着他一歪头露出笑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也笑着回答道:“大哥不喜欢。” 他指着山下的关卡说道:“西南官场糜烂早就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了。我们说是土匪,实际上都是些被暴政苛税逼上山的人。当土匪的人多了,官府找不到收税的,就起了剿匪的心思。那刘亘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书生,竟然劝说了荣昌县令来攻打山寨。他倒是不怕死,冲在前面,官兵被被我们打退之后,就俘虏了他。伤挺重的,就把他丢到小楼那养着。” 他看着杨佑的眼睛,沉浸在那一片墨色中,“还是你们有本事,把他治好了,要是能说话,就可以审了。” 杨佑愁眉苦脸地说:“其实他的伤还是挺重的,随时都可能会死,整天都在昏迷,有些话是他断断续续和我说的。我也是看他半死不活十分可怜,想着能不能让他回家,死了也安心。既然他这么复杂,那我就不插手了。” 其实刘亘的伤势并没有那么重,也没有说什么想要回家之类的话。 杨遇春默默地站在杨佑身后,他早已习惯了杨佑越编越多的故事,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配合。 廖襄看着杨佑担忧的脸色,感觉心都化成一滩春水了,“你就是年纪小,心善。别人说几句你就当真了,以后还是要小心点。” “嗯。道长也常说我心思单纯。”杨佑笑着点头,“以后还要请二当家指点了。” 杨遇春心道,你们一个个精得跟狐狸似的,谁比谁单纯…… 自己比杨佑还要大,却什么都不懂,连杨佑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都听不懂。 杨佑总是让他多读书,说读了书就能懂很多东西。 杨遇春却觉得,哪怕自己读了再多的书,恐怕也练不出杨佑那样的心思。 “嘿嘿!”廖襄摸着自己的头傻笑,“我本来就是要多照顾照顾你的。” 杨佑含笑看着他,眉眼间藏着漫山的云雾,轻轻地落在廖襄眼底,他最后道:“我还要去看看刘兄的伤口,二当家,不好意思了。” 廖襄爽快地说道:“去吧,小心些。” 一路上,杨遇春在杨佑身后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说什么?”杨佑在前面突然转身,差点撞上杨遇春的胸口。 杨遇春看着杨佑平静的脸色,奇怪道:“怎么不笑了。刚才对着那个二当家,不是还笑得很开心吗?” 杨佑闻言僵硬地牵了牵嘴角。 杨遇春没有察觉到杨佑微妙的神色,自顾自说着:“那个什么二当家,是个玩兔儿爷的。你可得离他远点,这种人最龌龊了。想着都犯恶心。” 杨佑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又变,最后只是温和地问道:“你很讨厌?” 杨遇春本想点头,看着杨佑沉着的脸色,忽然又不敢点头,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杨佑淡淡地笑着,“知道了,我有分寸。”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了刘亘门前,刘亘正在睡觉,杨佑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翻了翻,没发现什么能证明刘亘身份的东西。 杨遇春看他翻找半天,最后疲惫地坐在桌旁叹气,终于找到了个插话的理由,问道:“公子,你在找什么?” 杨佑叹气,走出房间,倚在外面的走廊上看着山下的梯田,“没找什么。” 杨遇春夹着尾巴跟在后面,场面一冷,他又觉得不自在,虽然平时他们也没说那么多话,但他总觉得这一次的沉默比其他时候来得更为沉重。 “王爷,你说俺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杨遇春不甘心地又去搭话。 杨佑沉默了很久,杨遇春差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要么找出刘亘真实的身份,要么知道黑风真正的打算。”杨佑回头,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恬淡,“你觉得哪一个容易?” “俺觉得……”话说到一半,尼波端着药上来了,杨遇春指了指尼波。 杨佑会意地点点头,“你去找蒋兄来。”
第85章 尼波看见他,朝着他笑了笑,“杨柏。” 杨佑点头,尼波进了房间,看见刘亘还在休息,将药放下后替他擦了擦身上,然后走了出来。 杨遇春和蒋凌赶来,刚好在楼梯口碰见了她。 杨佑笑着对尼波说:“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说,可以吗?” 他拿出那天被刘亘砸在地上的银锁,递给尼波。 尼波点头。 杨佑开口,蒋凌替他们翻译。 “刘兄他是什么时候上山的?” 尼波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十多天吧。” 尼波是个聪明的姑娘,杨佑害怕直接问刘亘的消息会引起她的怀疑,只好旁敲侧击,“你做了什么惹他生气?” 尼波也很疑惑,“我看他长得好看,给他打扮一下,他就生气了。” 杨佑劝道:“刘兄是汉人,可能不太清楚苗人的装扮,一时有些生气。不过,他上山那么久,怎么不见家人来找?他有和你说过家里的消息吗?” 尼波摇头,“没有,当家的也不让问,说他是官府的人,让我们都离他远点。” 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大概是刘亘醒来,杨佑说了几句便打发走了尼波,走进房门,刘亘正躺在床上揉眼睛。 杨佑拿起药碗,坐在床头,垂眸看着刘亘说道:“刘兄啊,你骗得我好惨!” 刘亘还没清醒,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 杨佑这时候又不说话了,只是喂着药,吊着刘亘的胃口。 刘亘看着他低沉的神色,再次小心地问道:“杨兄,到底发生什么了?” 杨佑紧紧盯着他,知道刘亘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的神色,方才说道:“我看你一个人在山上着实可怜,又想着我们道长和几位当家的关系不错,便自作主张去和寨主说,想带你下山。” 刘亘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没想到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会为了自己去做这样的事情,一时有些感动,他先是避开了杨佑的目光,看着药碗里晃荡的褐色液体,喃喃道:“怎么说?” “寨主骂了我一顿,把你的身份告诉了我。”杨佑含笑看着他,“刘兄,既然是官府的人,缘何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刘亘支吾了半天,叹道:“非是我刻意隐瞒,事关官府机要,实在是要处处小心。” 杨佑将药碗放到一旁,逼近了看刘亘的眼睛,“刘兄之前反复劝我离开卧龙岗,可是因为官府近日要上山剿匪?” 刘亘才惊觉这个少年是多么的敏锐,他眯着眼睛点头。 杨佑继续追问道:“西南官府一团散沙,各自为政,剿匪?” 杨佑冷笑,“刘兄莫不是在说笑话?” “是真的!”刘亘说到此处情绪激烈起来,“你信我,官府一定会来,而且就在这几日,不会等太久。卧龙岗在此地为非作歹三四年,今日便要一举铲除。” 倒还真有信心。杨佑并不觉得刘亘在骗人。 可是卧龙岗虽然有秩序,对西南政局却远算不上眼皮底下的威胁,刘亘敢打包票。 要么他知道官府的内情,要么…… 他就是那个让官府不得不攻打山寨的理由。 相比较之下,杨佑没来由地觉得后一种可能更靠谱些。 “我不信官府会来打卧龙岗,你在骗我,刘兄。” 杨佑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他冷静的语气让刘亘打了个冷战。 “你的身份可不简单,”杨佑看着刘亘的脸说道,“我已经和寨主说你的伤很快就能治好,但是现在还在昏迷。你也知道,如果我告诉寨主,你早已清醒,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刘亘面如土色,眼睛转了转,颇有深意地看着杨佑,“杨兄好心机。” “不敢当,”杨佑轻笑,“我这人一贯是有来有往,你对我诚实,我也不和你耍花招。刘兄骗我在先,我如今不过是看在大家同为汉人的面子上,为刘兄拖最后一点时间。你要怪,就怪尼波姑娘找了我们来治你的伤。” “不过,如果我们不替你治伤,你也没有机会坐在这和我说话了。” 刘亘皱眉,迟疑片刻,主动开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保命而已,”杨佑摊手,“你们一个个都遮遮掩掩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说以后会做什么。” 刘亘问,“这么说,要是你知道了我在干什么,你会帮我?” 杨佑道,“或许会,或许不会,还要看刘兄到底要做什么事情。你要知道,大家都是良民,比起土匪,我还是跟信任官府些。不过要是你骗我的话,那可不好说了,毕竟,卧龙岗上的日子也很好过。” 刘亘咬着唇思考了很久,杨佑耐心地等着他。 刘亘孤身一人身处龙潭虎穴,他一定会选择依靠杨佑。 因为他没得选。 刘亘松下了一口气,看着杨佑说道:“既然杨兄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就坦诚相待,我本名刘慧,家父乃是剑南节度使。” 蒋凌和杨遇春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知道他们在半路上会捡到一个节度使公子! 杨佑早就明说过,此行西南,最大的两方阻力恐怕就是剑南节度使刘氏和蜀郡太守武氏。 刘慧见杨佑脸上波澜不惊,心底不禁高看这少年几分。 杨佑却是硬撑着自己不要露怯,越是冷静越能唬人,他抬手行礼,“原来是节度使公子,小民失敬了。” 刘慧苦笑道:“什么节度使公子,都是笑话。西南政局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只有自己出来剿匪,谁知还被土匪擒上了山。不过杨兄请放心,父亲的部下不日便会前来。不管杨兄说不说我的身份,也不管我在卧龙岗是死是活,攻打卧龙岗一事都是不可避免的。” 刘慧又把问题丢给了杨佑。 剑南节度使刘武只有刘慧一个独生子,从刘慧被掳到山上的那天起,卧龙岗就成为了一定会被刘武铲除的目标。 刘武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儿子。 话说到这里,杨佑心里也有数了,直说道:“既然是节度使大人的安排,那草民也就安心静候佳音。只是草民还有一事想问公子。” 刘慧见他配合,心里也安定几分,“你说。” “黑风,也就是寨主的来历,公子可曾知晓?” 刘慧摇头,“不曾,不过听当地官员说,他也就是一个刺配的小官,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杨佑笑着,留下蒋凌照顾刘慧,叮嘱他装昏迷,以免遭到黑风的审问。 他自己带着杨遇春去找霄宁。 霄宁一直在照顾生病的亥金,这几天把以前背过的药书都重新翻了一遍,不知从哪里知道青蒿可以治疟疾,让苗人们把附近的山头都薅秃了。 “有效果吗?”杨佑看着霄宁在摆弄药物,主动上前去问。 霄宁点头,“效果挺好的,要是你就任了,可以把这个药方推广,说不得要招揽一批人心了。” “再说吧。”杨佑手中拿着一支青蒿把玩,将刘慧和黑风的种种关系对霄宁说了,“亥金有没有说什么关键的话?” “除了谢谢我,好像也没什么。”霄宁道,“不过我观察到,似乎苗人和汉人之间,相处得不是很好,只是因为亥金下了命令,他们才听黑风的话,有很多人来找亥金,想让亥金当大当家,都被亥金劝回去了。” “你觉得,他是为什么要听黑风的话?”杨佑不解。 霄宁想了想,“我这几天也一直在和黑风接触,他讲义气,对兄弟也好,是个不可多得的……” 他看着杨佑,声音小了些,“不可多得的人才。亥金的寨子以前就是被官府欺压得恨了,投了土匪反倒没那么多负担。刘慧说黑风是威逼利诱才夺下整个寨子的,其实恰恰相反。他们是一个寨子整个投奔黑风的,说是税太重了,当官的又喜欢来强要姑娘。” 杨遇春问道:“可这寨子只见壮年男女,一个苗寨,总不可能没有老人小孩吧。” 霄宁道:“卧龙岗守山口,老弱妇孺都在后山安置着,黑风没让我们进去,我估计,只有我留在山寨里,才有机会接触到卧龙岗的全部。” “可你不是说,苗人和汉人相处得不好吗?”杨佑问道,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 霄宁摸着脑袋叹道,“王爷,卧龙岗的苗人不喜欢黑风带来的汉人,可不代表他们就喜欢我们,更谈不上喜欢官府。虽然苗汉有嫌隙,但只要关乎卧龙岗,他们还是会听黑风的。” 杨佑点头,“黑风还算是个乱世枭雄,你有没有打听到他的名字?” “邓开。”霄宁道。 “你听过吗?”杨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禁军教头手下待过的杨遇春。 “没有。”杨遇春没有迟疑地摇头。 杨佑这些彻底断了打听黑风家世的念想,看来他在官场并不显眼。 “王爷,你想怎么做?”霄宁低声问道。 “等。”杨佑道,“等刘武的人来攻寨,你觉得他会为了这个儿子出多少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