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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青丝

时间:2023-06-04 03:00:02  状态:完结  作者:影语流光

  她将外袍搭在架上,回转身来却见魏峙已然靠坐在椅上,双腿交叠,摩挲盘转着指间的扳指,正淡淡地望着她。
  她心下一惊,旁的心思都消失殆尽,她知道,引贵人来更衣,意味着什么。
  今日,若是不付出代价,便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她走到魏峙身前,伸手捻住自己的襟前的蝴蝶盘扣。
  良久,她还是过不了心中那一关,她无法当着他的面,亲手剥落自己的尊严。
  她咬着唇,微微闭了闭眼,最终转过身去。
  赤金彩蝶翩跹逶地,露出一片雪样光景,在粉色纱幔缝隙中漏出的春光里,灼了魏峙漆黑的眸。
  有些冷似的,她微微有些发抖,越颤越厉害,慢慢竟似站不住了一般,蹲在了地上。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埋首在膝间,仿佛小兽受惊时那般,瑟缩成小小一团。
  雪白细嫩的肩胛上,映着一点殷红,那抹妖异的红,衬的那雪色更加耀眼,不禁令魏峙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想到过那将会是怎样的风景,但真切亲眼见到时,却仍觉比他想象中更加摄人心魄。
  他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地滑划过那抹殷红。
  圆润光洁的甲面带着温凉的触感刮过娇嫩的肌肤,引起一阵颤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将头埋的更深。
  她本能的举动令魏峙的眸色清明了几分。
  他垂眸看向她的脸,她虽将脸埋在臂见,但仍能看得出,她在极力地忍耐。
  她,很恐惧。
  夏竹悦紧紧咬着唇,拼力不让哭声溢出喉头,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进攻。
  下一瞬,有什么事物覆上了她的肩头,缓缓将她笼罩其中,她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还是害怕的,她虽隐约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但她仍是害怕的,她无声地痛哭着。
  可是哭了良久,也未见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
  夏竹悦有些疑惑,微微抬头,却见拢在身上的,是她自己的衣衫。
  她紧紧揪住衣衫,回首泪眼婆娑地向魏峙望去,却只见他已然自己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宝蓝蟒袍。
  他站在那里,挺括如松柏威严,修长指尖系上了领扣,又是那一副矜贵淡然的尊贵模样。
  整理好衣着,正了金冠,魏峙径自往门口走去。
  夏竹悦茫然地蹲在原地,仿徨凄然,她没有勇气再一次起身去挽留他。
  她明白,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做不到出卖她自己。
  望着魏峙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裹紧衣衫,垂首颓然地跌坐在地。
  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唯有一死。
  罢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罢……
  魏峙推开大门,阳光乍然倾泻进来,扑在他身上,照进了偏厅里。
  他回首,于逆光中望着夏竹悦,炽热的阳光为他的轮廓渡上了一层光晕,令他显得那般高不可攀。
  魏峙薄唇轻启:“不是要追随我么?”
  夏竹悦抬头,望向他,良久轻轻地,“嗯。”
  “过来。”
  夏竹悦穿好了衣衫,提着裙摆走到他身前。
  魏峙望着她,只见她面上的妆几乎全被泪水冲净了,挺翘的鼻头红红的,眼睛哭的红肿了好些,怯怯地站在那里,单薄孱弱,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惜花人。
  但方才触碰她时,她强忍恐惧忍耐的模样,竟令他心中酸涩了一瞬。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纵着她。
  即便明知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不单纯,也看出了她那倾心于自己的拙劣谎言。
  他本可一走了之,却鬼使神差般地一再纵容她,他也可立时便要了她一解欲念,但看见她抗拒的模样,他竟然生出了一丝贪念。
  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
  他惊异于自己这一瞬间莫名产生的无聊念头。
  魏峙扶额,自嘲地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堂堂南平王世子,天潢贵胄,竟会想要一个居心叵测商贾庶女的心甘情愿?
  但他的身体似乎比他更加诚实,方才推开门,他却久久不忍一走了之,终是回首,望向了她。
  两人在门口对立良久,魏峙眸色深深地凝望了她许久,夏竹悦一直垂首静立,不敢抬头。
  这是他头一次想要彻底占有身心的女子。
  罢了,即便她存了旁的心思,他也不惧。
  魏峙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少女泪盈盈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圆圆的瞳孔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这个认知,莫名令他生出一丝愉悦。
  他捏着她的下巴,蛊惑似的,说出了条件。
  “若跟了我,便再也不能后悔。”
  “不悔。”
  “从此只能看着我一人。”
  “只看着你一人。”
  “永远不能离开我。”
  “不离。”


第16章 好吃么  请进吧
  天儿渐渐要转凉了似的,暑气似乎消散了许多,连带着荷塘里的荷花也谢的差不多了。
  春儿弯着腰,躬身在浅塘里挑拣着藕带,挑来挑去也没挑出几根合意的,不禁有些泄气,
  “全是些老条子,都没有嫩的了。”
  夏竹悦跟在她身后,替她撩起松散落进水中的裙角,“没有了就回罢,这是初夏才有的东西,如今只怕是难有嫩枝子。”
  “唉,京中那些贵人们就好这口鲜食,卖去酒楼很能挣几个散碎银子呢。”春儿抖搂着手中的两三根藕带,“如今只有这点子,塞牙缝儿都不够,如何给你凑盘缠呀。”
  夏竹悦见她撅着小嘴儿的烦恼模样,不禁抿唇一笑,开口劝慰她,“左右我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大不了多接些浆洗的活儿。”
  “洗洗洗,你那手都要洗皱了!”
  “好啦。”夏竹悦拉过春儿,搀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着淤泥,缓缓往岸边挪去,“你脚踝还伤着呢,快回去罢。”
  “真不知你为什么忽然要走的那么急,若是多宽限几天,我也好替你凑凑。”
  夏竹悦笑意一滞,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躲人才要离京的,那些旧事,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伤痕。
  于是,她说了另一个理由,“母亲忌日在即,我想回去拜祭。”
  “哦,那是应当的。”春儿呐呐地,“那回去我再替你想想法子罢。”
  两人拾掇了一番,挽着手臂一路闲话着回到僻巷。
  还未走到巷口,眼尖的春儿忽地捂嘴吃吃笑了起来。
  “怎么了?”
  春儿含笑撇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一指巷口,“你瞧,你那贵公子,又来找你了。”
  夏竹悦抬眸望去,果见一辆华贵马车驻在巷口。
  她有些窘迫,“别胡说了,也不知是谁的马车,便来拿我取笑。”
  “嗐!还能是谁?咱们这破巷子,还三天两头的来贵人不成?”
  春儿来了兴致,拉起她的手拖着她加快了脚步,“快些走,咱们去看看是不是他。”
  “你别.”
  夏竹悦不愿,却被春儿不由分说地往前拉去。
  两人小跑到马车前,探头一看,偌大的马车里空无一人,只余帘幔随风轻轻荡着,连个车夫都没有。
  春儿见状很是失望,肩膀塌了下来,有些扫兴。
  “你看,不是你说的那样儿吧?以后可不许再胡说了。”夏竹悦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走吧,回去了。”
  春儿无奈,悻悻地同夏竹悦一道往僻巷里走去。
  然而才一转进巷道,便远远瞧见夏竹悦的院门口立着一个俊逸的身影,一袭碧色长衫,君子谦谦,温润如竹。
  “呀!在那儿呢!”春儿欣喜地直跺脚,简直比见了前街铁匠铺的二牛哥还要开心。
  她凑到夏竹悦耳畔,压低了声音却也难掩兴奋地叮嘱着:“看他三番两次地来找你,多半是瞧上你了,你可得好好争取呀。”
  “你别胡……”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会帮你的,放心吧。”春儿打断她的话,拉着她跑到院儿门前。
  跑得急了,两个少女面上都染上了红霞,在这晴好的光景里,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这气息甜美又清新,直直扑面而来,也感染了静立在墙边的修竹。
  李牧白的眸中情不自禁地浮起了温柔笑意,望向来人。
  “见过公子。”
  将将站定,春儿率先对李牧白福了福身,笑盈盈地看着他,“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
  突如其来的提问令李牧白一时语塞,耳根子微微泛起些许红晕,但他转瞬便温和一笑,和煦答道:“我来取披风。”
  “啊,是。”夏竹悦这才想起,他送自己回来那天替她披上的披风,尚留在她这里。
  她歉然笑笑,“早已洗熨好了,只是不知如何归还你,便耽搁了。”
  “无妨。”
  李牧白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还同她们闲聊起来,“你们是踏青去了么?”
  春儿愣了一瞬,与夏竹悦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她两人身上沾了些许翠绿的细碎浮萍,一看就知道是戏水去了。
  “嗐,哪里有那闲工夫呀。”
  春儿随手抖搂着身上的浮萍,“不过是去替她筹盘缠罢了,只可惜夏日将尽,挖不到什么嫩藕带了,我还想你能不……”
  夏竹悦见她口无遮拦,一时有些窘迫,赶紧扯住她的衣袖,不让她再说下去。
  “盘缠?”
  李牧白笑容乍敛,看向夏竹悦,“你要走么,去哪里?”
  夏竹悦有些赧然,抬首将耳际的碎发拂至耳后,轻声答着:“想回去拜祭母亲。”
  李牧白的眉目舒展开来,他心知若是直接赠予金银,依她的性子是绝不会收的,便若无其事地闲聊一般问着:“很远么?”
  “也算不得很远,江汉至京城,约莫三五日的车程。”
  “江汉么。”李牧白重新展露笑意,“恰巧我近两日要去一趟江汉,若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前去。”
  “真的吗?那可太好啦!”春儿喜不自胜,“怎的这样巧呀,你去江汉做什么?”
  “我.”
  李牧白思付一瞬,“有几本名家的手稿孤本,须得我亲自去取。”
  “噢.”春儿虽不懂什么是手稿,但仍粲然一笑,“那就多谢你啦!”
  “春儿。”夏竹悦急急将春儿拉至身侧,歉然地看向李牧白,“如此实在是太唐突了,还是不叨扰你……”
  “哎呀,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赶路多不安全啊,人家那都是那什么,举什么手之劳罢了。”
  春儿笑着望向李牧白,眨了眨眼,“是吧?”
  “是。”
  “那就这么定啦!”
  春儿似怕夏竹悦还要推脱一般,赶紧将手中拎着的几根藕带往李牧白怀中一塞,口中笑着:“咱们也没什么谢你,这些个塘鲜让小竹做给你尝尝,就当谢你啦。”
  说罢,春儿不顾夏竹悦的拉扯,笑嘻嘻地扭身儿往自家跑了。
  望着春儿跑远的身影,夏竹悦一时间又急又窘,抿了抿唇,抬眸望向李牧白想要解释,“她说笑的,你别……”
  “我还没尝过这个呢。”李牧白打量着手中的藕带,冲夏竹悦疏朗一笑,“好吃么?”
  “……”
  夏竹悦见他兴致盎然的模样,有些无奈,对立良久终是走上前去推开了院门,回首唤他:“请进吧。”


第17章 别弄了  你哪里做过这些
  夏竹悦引着李牧白走进院儿里,抽出帕子拂去竹凳上的落叶,“你且先略坐坐,我去给你沏些茶水来。”
  李牧白轻抚衫摆优雅落座,温柔应着:“不必客气了,随意一些罢。”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
  “……”
  少倾夏竹悦沏了壶热茶来,又专程取了个略齐整的瓷杯洗净了替他斟上一杯,这才转去锅灶边忙活。
  她手脚麻利,先淘米蒸上饭,再趁蒸饭的空档儿去井边打水预备摘洗叶菜。
  李牧白见她从厨间拎出一只大木桶来,走到井边挂在勾上放下井中,忙起身赶至她身侧,“我来。”
  “不必了。”
  夏竹悦把住绞绳,回首不以为意地冲他笑笑,“平时浆洗时常打水,这点子活儿我做的来。”
  看着小姑娘纤细的身子半伏在井边,比他腕子还细的胳膊吃力地拉着绞绳,他不禁心中微微一涩,伸手去捉绞绳。
  “哎,你别弄了。”
  夏竹悦急急拨开他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将他微微推远了些,“你哪里做过这些,你那是执笔的手,这麻绳粗糙刺多,可别伤着你。”
  不待李牧白说些什么,她已经打上来一桶水,解了钩子,径自提进厨间去。
  李牧白跟了过去,厨间狭小,一个人都难以转开身来,他便立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她拿瓢舀了清水倒进盆里,蹲下身挽起袖子摘洗叶菜。
  一段白腻光洁的小臂露了出来,在碧绿菜叶的映衬下白的晃眼。
  李牧白忽觉今日甚为燥热,许是秋燥来的早罢,他收回视线,转身坐回凳上,一连饮了两杯茶水。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三菜一汤便端上桌来,酸辣藕带,清炒豆芽,香菇菜心并一碗蛋花儿汤。
  她摆上碗筷,亲去添了碗白饭捧到他手上,有些赧然,“也不知你要过来,未曾准备,实在有些粗陋。”
  李牧白夹了一筷子豆芽细细尝了,点点头,“很好吃。”
  简单的三个字将夏竹悦的窘迫消解了大半,她夹起一片藕带放进他碗里,“你且尝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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