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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辉是朝阳公主的次子,自先帝在时就承蒙恩荫,他从小跟着梁长宁混,若应三川要做事,根本绕不开级别相同的褚辉。梁长风要替应三川断后,他养的狗,只能被他牵着链子。
应三川当即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他臣服在梁长风的脚下,闷声说:“谢主隆恩!”
梁长风疲了,挥手叫他下去,应三川爬起来行礼,走到一半又回头说:“皇上……”
他欲言又止,说:“皇上喜欢鸟儿?”
梁长风没说话,盯着他等他继续。
应三川才委婉道:“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文沉一党向来疑心重,鹦鹉最喜学人语,难保这畜生就不会站党,皇上若是喜欢鸟儿,臣去寻一只更漂亮的来。”
“鸟食呢?”梁长风问他。
应三川伸出手,白瓷小盏正握在他手里。
梁长风说:“既然你闲得慌,替朕把这鸟儿喂了罢。”
梁长风说完就绕过屏风出去了。应三川不明所以,遵着梁长风的意思站到了鹦鹉面前。
这只鸟怕人,跳着躲避应三川,只可惜脚上栓了条黄金锁链,张开翅膀扑腾了半天也只是徒劳无功。
应三川单手捉住鹦鹉,他把手里的白瓷小盏放回架子上,捏着金挑子拨弄鸟食。鹦鹉还在徒劳地挣扎,应三川舀了半勺小米送去,鹦鹉见他的手靠近,竟破釜沉舟地开始反击,张嘴就啄下来。
应三川目光一顿,半晌才微微笑起来,他在鸟架子前立了会儿,把金挑子扔回白瓷小盏里,转身离开了。
应三川嘴角挂着笑踏出宫门,内侍都以为他是升了官职才心情好,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那只鹦鹉被剪了舌头。
舌肉横截面稀零碎烂,握剪刀的人分明可以给个痛快,却偏生要慢慢折磨。
第59章 雷雨
危府里冷冷清清,危浪平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平日里近身的只有一个蓝渐清。
危移顶着夜色而来,终于在晚饭前进了府。
危浪平没料到他会来,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哥!”危移凑过去,把解下来的大氅随手一扔,说:“快,渐清哥,给我加双筷子!”
危浪平折扇一收,敲他的头:“一天到晚少乱跑,京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知道吗?好好跑你的商,少给我添乱!”
“哥,痛痛痛!”危移捂着脑袋笑着躲开:“别打我嘛,我想你才来看你,哥你怎么不识好歹!”
“少废话。”危浪平侧头给了蓝渐清一个眼神,说,“去看看有没有尾巴……”
“没有,绝对没有!”危移拉住危浪平,笑嘻嘻说:“哥,我保证没有人跟着我,我进城的时候守卫换班呢,而且你还不相信我吗?小时候在国子监翻墙翘课都没被皇宫侍卫抓住过,更何况是小小守城门禁呢?”
危浪平叹口气,收回手说:“罢了,这顿饭吃完你就滚回去。”
“入夜了,不好走。”蓝渐清拿了副新碗筷给他,说,“主子不如让二公子留下来歇一晚。”
危浪平搁了筷子,对一主一仆的目光视若无睹,说:“渐清,等他吃了饭,你送他走。”
危移笑嘻嘻凑过去,“别生气嘛哥,我带了毛皮子给你。”
他说着颔首示意,把包裹里的皮子指给他看:“狐狸皮呢,我想着京城天冷,总是落雪,你叫人做个大氅,剩下的料子还能做对护膝。”
危浪平心里一软,危移又说:“我来就是给你看看我,我知道你担心我,走商嘛总是不安全,你看看我,心里也稳妥些。还有啊……大嫂在阳泽好着呢,我走的时候她还说要给你做双靴子,鞋底都是羊皮的,等今年商路通了,你再找人替了我,我就带着大嫂来京城找你。”
“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若是赶得及,还能过下一个元宵,嫂子做的汤圆我最喜欢,可惜京城不吃汤圆,兴元宵。”
危浪平叹口气,摸摸他的脑袋说:“等你十七岁生辰到了,我叫渐清给你做。”
危移笑起来,看看蓝渐清,又看看危浪平,说:“谢谢哥!”
汤冷了,油花结出白霜。
危移舍不得把碗里的汤喝完,他知道喝完汤就该走了。
但是他知道今天的隐忍都是为了来日的相聚。
“我走了,哥。”危移站起来,随意抹了把嘴,“你放心,这批货我一定给你送到塞北去,别叫渐清哥送我了,我自己能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完披上大氅,冲外面喊,“把我的马牵来,酒壶满上!”
蓝渐清看着他的背影,说:“主子,我……”
“不用你送了。”危浪平笑了笑,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张皮子你拿去吧,做件大氅,你不是怕冷吗。”
危移打马的身影如同黑夜里诡谲的一阵风,片刻就消散在暗色里。
应三川站在城门上,目光顺着危移策马的方向望去,“龙脊山。”
“什么?”老张没听见,问:“佥事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应三川看也不看他,吩咐道:“备马调人,立刻!”
老张眉心一跳,哆嗦着:“大人,我只是个千户,调不了几个人!无诏调兵是死罪,我、我——”
应三川猛然回头,手持腰牌立在他面前,盯着他冷哼一声:“圣上御笔,密诏在手,你敢阻我?”
老张两腿发软,啰啰嗦嗦:“即便调了兵,咱们五军都督府的兵都被西大营管控着,出不了京城地界,大人若……”
“不用出京,就在龙脊山。”应三川打断他:“见此腰牌如帝亲临,人不必太多八百足以。你持牌去西大营要人,要快!”
老张还要再劝,他惶然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应三川慑人的目光。
老张立刻明白,若他不去办这个差事,应三川绝对会杀了他。这里多的是千户百户,自己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草芥,这点官职甚至不如投入水里的小石头,他死后涟漪都不会激起。
“轰隆!”
天空中一声惊雷落下,闪电的光照出应三川半张慑人的脸,老张后背汗毛倒立,话也不敢说,夺了腰牌就跑。他在路上跌了一跤,可他不敢回头看,爬起来后连膝盖的伤也顾不得查看拔腿就跑。
老张没去西大营调过兵。西大营才成立几天?那是长宁王回京后才设起来的。里头不全是长宁王亲自调教的云蛇龙纹军,还有先帝留给他的一批处境尴尬的兵。
他们从前是忠于先帝,跟着夏老侯爷打仗。后来夏国公府人丁衰落,只剩下了夏拓文一条血脉。夏拓文不会打仗,夏老侯爷虽然年老,却舍不得这些旧部属。
新皇登基后曾商议过此事,户部的意思是就地解散,这批老兵全是老弱病残,又要吃皇家的军饷。兵部和户部吵得沸反盈天,夏老侯爷在殿外跪了三天,长宁王才提出他来养这批人。
可是后来西大营更迭多次,里头的人早就变了,乱七八糟塞了好些人进去,慢慢就成了长宁王的私兵。
好在西大营里有他们五军都督府自己的人,应三川要用人是名正言顺,西大营推诿不了。
消息报到长宁王府,闵疏正立在廊下看花。
“下雨了,”闵疏笑起来:“这缸荷花受得住么?”
“受不住也要受。”梁长宁说,他抬头翻开荷花的花瓣,露出里面的黄色花蕊来,他笑起来:“雷霆雨露皆是为了泽遍苍生。”
闵疏静默片刻,外头轰隆一声,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屋檐上的水珠子瀑布一样往下倒,
张俭身着重甲从门厅顺着长廊往里跑,他步伐又快又急,:“王爷!”
他转过弯,梁长宁和闵疏一同侧头看过来。
雨太大了,张俭头盔里全是积起的脏水,他一面说话,那些冷水一面往下淌:“成了!应三川着五军都督府守城千户张大雷持御赐腰牌赴西大营调兵!”
闵疏骤然侧头与梁长宁对视,梁长宁盯着闵疏,嘴角勾起弧度来:“他要多少人?”
“八百。”
“不够。”闵疏立刻说:“太少了。”
梁长宁颔首:“应三川低估了危浪平,危浪平给危移的人手都是顶尖的高手,商队人数虽然只有两三百人,却个个能以一敌百。”
张俭等着他吩咐,手已经握上了刀柄。佩刀在他跑动时会撞击他的甲胄,他握着刀柄移开距离能够跑得更快。
“速战速决,多插钉子进去,咱们要有自己的人在里头。”闵疏说:“这件事不能见光,只能在天亮前了结。雨夜太短,最好能借着雨水刷洗痕迹,别给后人追究的余地。”
“给他两千最好的兵马。”梁长宁当机立断:“就说西大营早就不想替他五军都督府养人,叫他要么补交军饷粮草,要么今夜一并把人带走!”
张俭得了令,即刻下去办。
危移冒雨上了山,却没在老地方找到人。他掉准马头细细查看了四周,顺着鲁齐留下的标记找到了人。
“二公子。”贺明迎上来替他牵马,说:“等了你半天也没等到,我和鲁齐就自作主张移了位置。”
“怎么突然换地方?”危移一边进雨棚一边问。
鲁齐接过他的大氅替他烤着,说:“我去周围查看了一遍,遇到个夜宿的猎户,他说如今山里封严,好像是官府要抓逃犯,我想着这里更隐秘,就跟贺明商量了下。”
危移一愣,问:“戒严?”
他忽地想起入京时城门口那个小守备的抱怨,后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
他疾步走到毡帘前,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外头黑黢黢的一片,雨棚里的火光都被厚实的黑油布遮住了,泥地坑坑洼洼全是水,暴雨电闪雷鸣的一瞬间亮出身影。
瓢泼大雨如暗箭往下砸,寒风来势汹汹,要把雨都带进棚子来。
“怎么了二公子……”贺明和鲁齐对望一样,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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