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掌柜想了想:“可能是谈家事吧,毕竟叫了他外甥。而且听说,这位吏部王郎中的外甥家里过的不太好。” 渝安对别人家的家事不感兴趣,敷衍的嗯了一声,问起了摇轩的近况。 雅间里—— 吏部王郎中怒气冲冲的瞪着还不知悔改的外甥方归,气上心头,又涌出一股悲哀,“自从姐姐病逝之后,我也算是尽心尽力的护着你与你哥哥,不让你们在方家受一点委屈。可,可你们倒好,到现在都把我这舅舅当外人看,出了事都不找我这个舅舅商量商量。” 方归心里满是愧疚,“舅舅,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怕连累了您。” “既然怕连累我,那为什么还要让你兄长方显隐瞒哥儿的身份去参军?你们真是太胡闹了!”吏部王郎中恨的咬牙切齿,“方家虽然已经家道中落,但怎么都不至于沦落到让一个哥儿去参军拿军饷来养家!” 方归答不出来,半晌之后才低低道,“这都是兄长的主意。” 吏部王郎中瞪着他,“你兄长虽然好强,但毕竟是个哥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擅自跑去参军,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父亲到底还管不管你们兄弟俩?” “……”方归选择沉默。 吏部王郎中又是一阵唉声叹气的,“要是你兄长在参军途中被人发现是哥儿之身,朝廷怪罪下来,这可是会连累整个方家的!” 方归性子软弱,被他舅舅这么一顿噼头盖脸的话给骂的后背直冒冷汗不说,说话的声音都低了许多,懦弱的不像是一个男子,他道:“……不关我的事,都是兄长的主意。” 吏部王郎中瞪着他,半晌之后,气的甩袖就走,“你们这些兔崽子,是不是真以为长大了就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了!?” 而此刻正在前往荆琼关的军队中—— 除去皇帝跟副将们,以及骑兵们可以骑马之外,其他士兵都只能步行跟在后面。 一个身着士兵铠甲的年轻兵哥越走越是无力,阳光照在身上,一身汗都被闷在铠甲里,又累又热。 但旁边的士兵们却还在小声聊着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觉得这个年轻兵哥太弱了,这刚出城没多久怎么就累成这样? “你这么虚也来参军啊?这要走好小半个月呢,你走得动吗?” 年轻兵哥擦了擦脸上的汗,摇头道:“我没关系。” “哦,对了,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方显,大景城人。” 说罢,方显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往前走长路漫漫,往后退已经不可能了。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冲了。 只是,希望自己的哥儿身份能自始至终都不被发现,否则,这对于早已家道中落的方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188章 翻脸比翻书快 皇帝刚离开,宫里宫外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趁着皇帝不在,借机讨点好处。 渝安刚回云庆宫,就见着了第一个来讨好处的人。 是许久未见的兰太妃——李太傅的独女,膝下有两子,一位是几年前命丧荆琼关一战的四王爷席牧,还有一位是在灵州封地待了一年左右的五王爷席嘉远。 这兰太妃也不是个善茬,以前她想从慕容太后那里讨好处,于是表面上就百般巴结慕容太后,但暗地里却经常算计对方。后来五王爷被赐了封地灵州之后,兰太妃恼羞成怒,当场就跟慕容太后撕破脸,后来每每见面了都跟慕容太后阴阳怪气的。 是一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皇太妃。 渝安的凤辇刚到云庆宫门口,便看到宫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兰太妃端庄大气,但跟在兰太妃身边的嬷嬷却在跟云庆宫的守门宫人吵了起来,双方争执不下。 直到她们看到了渝安的凤辇出现之后,嬷嬷跟守门宫人的争吵才终于停下,双方各退一步,请安问好:“君后万安。” “一大早的在云庆宫门口吵成这样,本君还能好?”渝安慢吞吞的走下凤辇,拢了拢披风,这才道:“兰太妃今日怎么有空来云庆宫了?” 兰太妃微笑着上前,脸上的皱纹很是明显,“本宫今日来此是有事情想跟君后商量的,只是你们云庆宫的宫人都太一板一眼的,明知本宫是太妃,却还是拦着本宫不准进去。。” 守门宫人一脸委屈,“是君后吩咐的,奴才刚刚都已经解释过了,是太妃您非要闯进去……” 话还没说完,便被兰太妃带来的嬷嬷给呵斥住了话,“混账东西,主子们说话哪是你能插嘴的!” 守门宫人顿时更委屈了,“奴才知错了。” 兰太妃不以为然的收回目光,对渝安道,“这外头烈日晒的人心烦躁的,要不亥时先进宫再聊吧,刚巧,本宫前段时间让手底下那些绣活不错的宫女们缝了几套衣服给小太子,今日拿来给他试试。” 说着,旁边端着锦盒的宫女上前,打开了放在锦盒里的几套衣服。 渝安扫了一眼,淡淡道:“太妃有心了。只是,太妃的嬷嬷刚刚好生嚣张啊,指着我宫里的人骂的可真狠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宫里做主的那个。” 兰太妃没想到渝安竟然会当场落了自己的面子,一时笑容都僵硬了。 紧接着,兰太妃回头怒斥嬷嬷,“都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了,怎么却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君后赔礼。” 嬷嬷却连忙跪下道,“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领罚。” “罚就算了吧,毕竟是太妃手底下的人。”渝安慢悠悠的说完,又道,“进宫聊吧。” 宫人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渝安先走,其次是兰太妃等人。 嬷嬷原本还想跟上去的,但是兰太妃却因为刚刚的事情而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留在宫外候着。 被卸磨杀驴的嬷嬷:“……” 进了云庆宫的偏殿,宫人们纷纷将降暑的冰块跟水果都摆上,然后又端上了各式茶点。 渝安吃了一口葡萄,细嚼慢咽。 兰太妃见他并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便直接道,“其实本宫今日来云庆宫,不单只是为了给小太子送两件衣服,还是想让君后帮个忙。” 渝安好奇问道:“什么忙?” 兰太妃连忙道:“嘉远已经在他的封地灵州待了一年了,灵州那地方穷,吃用的都是一般的,嘉远上个月的来信都说他瘦了一圈。所以,本宫想着,能不能让嘉远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嘉远就是席嘉远,五王爷。 渝安把葡萄咽下去,“上个月的信?那太妃怎么不去跟陛下说,偏偏要等到现在?” 兰太妃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她总不能说席辞墨那边根本就不同意席嘉远回皇都吧? 所以她才想着,趁着席辞墨不在,就来骗骗渝安,让渝安开口同意她皇儿从灵州回来住一段时间,这样就算席辞墨班师回朝之后知道了,也不关他们的事。 毕竟是渝安同意的嘛。 可兰太妃千算万算却根本没算到,渝安不上钩。 兰太妃脸上端庄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君后,就不能帮帮忙吗?” 渝安微微叹口气,将手里的葡萄串放下去,拿起了旁边的锦帕擦了擦手指,声音满是诚恳的无奈:“太妃娘娘,或许在你们眼里,我这君后高高在上的,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陛下,可那都是表面的,实际上,只要陛下不同意的事情,我哪敢擅做主张。” 兰太妃嘴角抽了抽,双手紧紧揪着手绢,她心道,呸!本宫才不信你的鬼话! 现如今这深宫上下谁不知道,那冷漠果决的皇帝陛下其实就是个惧内的。 而渝安这君后,活的不知道有多滋润。 且不说他吃的用的都是宫里最好的,就说渝安能时不时的进宫去玩这事……这是景幽国的历朝历代的后宫皇后嫔妃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结果渝安这小子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自己做不了主。 呸,鬼都不信,兰太妃在心里啐道。 兰太妃继续道:“君后,本宫现在只有嘉远这一个孩子了,长久不见他,心里总是担忧,希望君后能帮我们母子相见。”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渝安也不好再拒绝。 渝安揪了一颗葡萄继续吃,在兰太妃希冀的眼神下,缓缓道:“我还是觉得,这事应该等陛下回来做主。” “不过,太妃要是实在闷得慌,可以去蜀地附近的白芷行宫住段时间,”渝安见兰太妃不明白,于是补充道,“太后刚去了白芷行宫,要住上一年半载,太妃也可以同去。” 兰太妃深思熟虑,“本宫还是再想想吧。” “嗯。”渝安并不劝她。 但是兰太妃却没有急着走,她左右环顾,似乎是在找人,“小太子呢?本宫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小太子了。” 明卓在旁边答道,“在正殿里玩耍,有宫女们在看着。” 兰太妃道,“那还不赶紧带来给本宫瞧瞧。” 明卓下意识就答应了,而答应的同时,他的脚下也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他又勐地收回脚步,心道糟了。 自己僭越了。 君后都没开口,自己却先一步答应了……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 明卓一时间骑虎难下,冷汗津津的,“奴才……” 兰太妃笑意盈盈,全然一副看热闹的神情,“还不赶紧去,愣着做什么?” 渝安漫不经心的吃着葡萄,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太在意。 明卓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不一会,宫人们就带着小太子阿恒过来了,一见到他,兰太妃就开心的要上前去抱抱他,结果她刚一靠近,认生的小家伙就被吓的扯着嗓子干嚎,还一个劲的往渝安的方向伸手: “君,君父!” 兰太妃尴尬的收回手,“没想到小太子这么黏着君后啊。” 渝安眼底浮出笑意,他抱着小家伙道,“确实有一些。” 见状,兰太妃也没留下来的理由了,她让宫女把刚刚带来的衣服都交给了云庆宫的宫人,然后就告辞了。 出了云庆宫,热得一头汗的嬷嬷连忙上前,“太妃,怎么样了?” 兰太妃一改刚刚在宫里的和蔼可亲,脸色阴沉沉的,“他没答应。” 嬷嬷脸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威严的云庆宫宫门,没忍住,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啊,装腔作势的。” 兰太妃并未阻止。 …… 明卓跪在殿里,脸色难看,见状,钱宝于心不忍的替他解围,“主子,明卓只是一时忘了,并非是有意僭越的。” 渝安哄着怀里的阿恒,看也不看道:“若是有意的,他现在就不会再待在云庆宫。” “主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明卓这一回吧?” 渝安本意也不是要惩罚明卓,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否则往后这帮人可难管的很,道:“起来吧。” 明卓松口气,连忙起来。 过了一会,钱宝出去取东西,刚走没一会,明卓也跟了上来,“刚刚的事情,我跟你道谢,但往后不需要你再假好心。” “你说什么?”钱宝一时没反应。 明卓道:“……我不会因为你这点小恩小惠就改变对你的看法,你也休想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收买我。” 钱宝明白了,撇撇嘴道,“彼此彼此,我对你看法也没改变。” 愚蠢如猪。 不识好歹。 恩将仇报。 明卓听出钱宝的潜台词,嘟哝了一句幼稚,又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走了。 …… 傍晚时分,席辞墨在帐篷里面看荆琼关的舆图,莫副将在一边时不时的说两句。 另一位副将进来,“陛下,刚刚后头来话,说是有几个新兵累晕了。” 莫副将皱眉道,“这么点小事都不会处理,还得让陛下亲自安排?快去找军医。怎么才第一天就累晕了?真没用。” “是。”副将连忙出去。 席辞墨淡淡道,“是啊,这才第一天就累晕了,到底是谁招进来的?” 莫副将直冒冷汗,“那属下这就去查?” “才几个而已,先暂且不管。” “是。”莫副将松口气。
第189章 冷漠的皇帝 待到盛夏的时候,渝安案桌上的书信已经攒了五封,都是席辞墨从荆琼关飞鸽传书送到宫里的。 在收到第六封信的时候,渝安的身子已经很笨重了,晚上也时常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不过之前怀阿恒的时候已经有了经验,所以即便席辞墨不在,渝安也能从容应对。 而在这期间内,朝廷跟皇宫里都是一片祥和,每个人各司其职,表面风平浪静的,似乎没什么变化。 阿恒最近学的话也多了,但除了君父跟父皇这两句能咬字清楚之外,说别的都是含煳其辞的,像是嚼着东西在说。 不过小家伙的性格应该是随了渝安,喜欢漂亮金贵的东西,一个人坐在那里都能嘚吧嘚吧的说上许久,小脸白白嫩嫩的,甚是乖巧,跟那聒噪的性格完全不同。 渝安这段时间内只出过两次宫,悄无声息的出去转转散心,又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回来了。 对了,在渝安收到席辞墨飞鸽传书送回来的第三封信时,李星文跟姜声声已经和离了。 两人和离的事情传回金亭江的时候,李家还专门去姜家找了姜先生跟姜师娘,想让他们劝劝姜声声,但是姜先生跟姜师娘明显是站在姜声声那一边,不为所动。 李家见姜家父母软硬不吃之后,最后只能威胁他们:“你们家姜声声一旦跟我家李星文和离了,他以后在金亭江还能抬得起头吗?一个和离的哥儿,可没谁能瞧得起他!你们可得想好了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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