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常宣今天到渝将军府的目的,在座众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尤其是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李老爷跟李夫人,脸色都姹紫嫣红的格外难看。 而李夫人更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平时看起来机灵乖巧,特别会讨长辈开心的侄子常宣,心机居然这么深。 李夫人虽然乐意帮衬娘家,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愿意被娘家人利用——常宣借着他们李家来到渝府,目的就是想接近陛下,飞上枝头变凤凰。要是成功了还好,可一旦失败了,如果君后有意要报复,到时候不止常宣,就连常家跟李家都难逃一劫。 想到这里,李夫人狠狠的用眼神剐了一眼常宣。 席辞墨对饭桌的这些人的心里想法都漠不关心,他径直走来,停在渝安身边,目光扫到渝安面前都只碰了一口就不吃的酱香鸡翅跟樱桃肉,冷道:“不爱吃还吃?谁给你夹的?” 渝安呃了一声没回答,只站起来去牵着席辞墨的手,指尖在对方手背上点了点,暗示他别说了。 席辞墨:? 离的最近的苏琳琅听到了席辞墨的话,下意识往旁边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夹给渝安的鸡翅跟樱桃肉都只是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就没吃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记得,她明明记得渝安小时候最爱吃这两样的,她是母亲,她不可能记错小儿子喜欢的口味。 渝安却不知道母亲苏琳琅在想什么,他客套两句,便拉着席辞墨离开了。 渝安与席辞墨心安理得的沐浴着众人恭敬的目光而离开,无人敢说他们提前离席没规矩。 一走出偏厅,渝安就松开席辞墨的手,夏天的阳光是热的,就连吹来的风也是热的,他们只牵了一会手,手心就出了汗。 渝安把手心往衣服上一蹭,月牙白色的衣衫上多了一抹水渍。 “你早上去了哪里?”渝安把折扇打开,举在侧脸,挡去太阳。 席辞墨说去交代一些事情,看了一眼渝安,正要继续说,却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匆忙的脚步声,于是停了话。 匆匆追上来的人是苏琳琅,后面跟着管家。 管家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跑来的路上出了满头汗,但当着陛下跟君后的面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低眉顺眼的站在苏琳琅后面,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琳琅百感交集,“安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 “后来去了大景城之后就换了口味,我没跟母亲说过,所以没关系的。”渝安笑着打断了母亲的话。 苏琳琅一听这话,心里的愧疚就减了一半有余,她松口气,脸上重新挂了笑容,“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渝安乖巧点头,连手里的折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收回去了。 苏琳琅拿过管家手里的食盒,将盖子打开一些,道:“娘刚刚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桃酥跟双酿团,本来还想等客人们都走了之后,亲自下厨给你煮一碗甜汤的,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煮吧。” 钱宝连忙上前去接过了食盒。 席辞墨眉心微皱,他身着一袭玄衣,站在太阳底下不仅不觉得热似的,说出来的话似乎还裹着寒意,“岳母,您记错了,渝安他不吃甜的。” 但苏琳琅却不信,她责怪的看了一眼席辞墨,似乎是觉得他这丈夫做的不称职,连渝安的口味都记错了,“是你记错了,我家安安自幼就喜甜。” 可席辞墨却还是淡淡道:“是您记错了。” 苏琳琅见他语气笃定,不悦的拧了拧眉,正要再说,却忽的注意到渝安什么话都没说,心里一个咯噔,狐疑道:“安安,你不喜欢吃甜的?为什么没跟娘说?” “……”渝安有些无奈点头,解释道,“我说过很多次了,只是娘不相信,也不记得。” 听他这么一说,苏琳琅确实想起,渝安确实跟自己说过他不爱吃甜食,但当时苏琳琅以为渝安是在闹脾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是真的。 苏琳琅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渝安却说没事的,“我离开金亭江太久了,母亲不记得我爱吃什么也是正常,孩儿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母亲不必太过挂怀。” 苏琳琅心情复杂的点点头,目送渝安跟席辞墨离开之后,苏琳琅才往回走,只是那脚步却宛如千斤重,走的艰难。 福运巷,张家商铺—— 店铺伙计正在忙前忙后的招待客人,突然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心里起疑,大热天的还戴着兜里满街蹿,该不会是个怪人吧?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问:“客人要点什么?” 只见那戴斗笠的连头都没抬,道:“你们的张七少爷呢?” 伙计恍然大悟:“七少爷一早就启程离开了。” “走了?” 一得知张皓井已经离开金亭江了,温以谦终于沉不住气了,微微抬起头,露出半张脸。 伙计眼尖,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是谁。 “是啊,七少爷一早就启程离开了,客人要是想找七少爷的话,快马加鞭追上去应该能追上的。” “……不必了,多谢。”温以谦压了压斗笠的帽檐,转身走去。 伙计看着对方的生意,嘁了一声,转身回铺里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第129章 冥冥之中 虽然姜家父母不赞成,但姜声声最终还是跟李星文回了李家。 这对小夫夫几日不见如隔春秋,从在马车上就开始手牵着手互诉衷肠,一直回到了他们在李府的院子时都没有放手。 姜声声甜蜜的靠在李星文的身前,语气思念,还有着掩不住的爱恋,“夫君,我这两日一直在想你,怕我这么拿乔几次之后,你就真的不来找我了。” 闻言,李星文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得意,他就知道姜声声虽然面上不显,但骨子里肯定是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 李星文正要说好听的话哄一哄姜声声,最好能哄得姜声声能心甘情愿帮他们李家跟渝府搭桥牵线,让他们李府能抱上君后的大腿。 可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小厮却急哄哄的闯了进来,见状李星文脸一黑,呵斥道:“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居然连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 小厮连忙解释道:“婉婉姨娘说是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还说一定要看到少爷她才肯吃些东西,奴才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打扰少爷跟少君的。” 姜声声听了心里就不太高兴,一个妾室而已,不吃就不吃,凭什么惊动了这大半个院子的人哄着她吃饭,她有什么可娇贵的? “告诉她,少爷在陪我,她不吃就不吃,等饿狠了自然就知道乖乖吃饭了。”一向温柔的姜声声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强硬不少。 李星文却迟钝的没察觉到,他甚至没有在意姜声声都说了什么,李星文紧张的上前了两步,追问小厮:“你刚刚说什么?婉婉她闹脾气不肯吃饭?真,真是胡闹!” 说罢,李星文就火急火燎的朝屋外走去,这期间根本就没顾得上看一眼姜声声,甚至都没有解释一句。 姜声声看着李星文心急如焚的离开的背影,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厮看到了这一幕,蹑手蹑脚的就要离开,却在差不多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姜声声叫住了,“站住!李,李星文他为什么会这么担心那个妾室,我不在府里的这几天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小厮权衡利弊之后,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就在两天前,妾室婉婉突然被诊出怀有一个月的身孕,得知此事,李星文顿时大喜,还让人连夜去打了金锁,第二天就送给妾室婉婉,说是给孩子准备的。 姜声声眼前一黑,幸亏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椅子,否则就得一头栽在地上了。 小厮看到了,但是又不敢上去扶。 姜声声勉强稳住心神之后才道,“她,她刚刚才进府一个月,居然就怀上了孩子?大夫没诊错?” “千真万确,”小厮肯定地点点头,又喋喋不休道:“老爷跟夫人也担心有错,特意去济心堂跟怀仁堂的彭大夫跟程大夫请过来了,这两位大夫都说是喜脉,一个月左右。” 姜声声如遭雷击,许久未曾有反应,等他再回过神,刚刚答话的小厮已经趁机熘之大吉了。 姜声声没在意,他浑浑噩噩的坐到矮榻上,他连鞋子都没脱,鞋子踩着矮榻,双手抱着腿。 他心想,难怪了。难怪自从自己从李家离家出走之后,李星文最初每天都会来姜家找自己,就算自己不开门,李星文也会隔着一扇门说尽了好话哄自己。可就在两天前开始,李星文却莫名其妙的没有再出现。 原本姜声声还在怀疑是不是真的如小环所说,是自己太拿乔摆谱了,让李星文下不了台,所以才一气之下不来姜家找自己了,亦或者是李家出了什么事? 结果没想到,原因居然是那个刚来了一个月有余的妾室婉婉怀上了身孕,所以李星文就顾不上自己了。 难道李星文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才刚刚失去了跟他的孩子? 姜声声苦涩一笑,他在矮榻上呆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暮色渐暗,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四周有蚊子在盘旋飞舞,嗡嗡嗡的叫着吵的人心烦躁。 下人们进屋点起了灯,姜声声这才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他环顾四周,发现天都已经黑了,但是李星文却还是没有出现。 “少爷呢?” 进来点灯的下人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答道,“少爷还在春意苑。” ——妾室婉婉住的院子叫做春意苑。 闻言,姜声声内心最后一点的期待被彻底粉碎的干净。 渝将军府—— 丁姨娘从首饰铺里满载而归,跟在她后面的丫环侍从们手里都提着她今天出府买的东西。 丁姨娘红光满面的,喜滋滋的往府里走。 结果却在拐弯的地方碰见了往这边走来的苏琳琅,丁姨娘一看到她,下意识的脚就拐了一个方向,正要熘之大吉,结果却被眼尖的苏琳琅看到了,喊了她一声。 丁姨娘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唿,“主母。” 苏琳琅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本来还想着去厨房给渝峰准备一碗甜汤,但因为心神恍惚,错把盐看错成了糖,又没有及时发现,直接送给了正在伏案处理军中事宜的渝峰。 渝峰喜欢甜食,更喜欢他夫人苏琳琅亲自下厨煮的甜汤,于是满心欢喜的喝了一大口,结果脸色一变,又尽数都喷出来。 ……真是造孽。 苏琳琅扶了扶额,不再去想刚刚在书房的尴尬事,但她注意到跟在丁姨娘后面的几个随仆的手里都提着几个盒子,好像都是出自皖灵阁的首饰。 皖灵阁的首饰可都不便宜,就算将军府每个月支给各个院子的例银都不少,可也不够丁姨娘在皖灵阁买这么多的东西。 “你哪来这么多的钱买这些?”苏琳琅盯着心虚的丁姨娘,“说话!” 丁姨娘哪敢告诉苏琳琅实情,吞吞吐吐道:“都,都是我平日里一点点的攒下来的,还有我娘家也给了我一点。” 苏琳琅半信半疑,其实她也看不出丁姨娘这番话到底是骗自己的还是真心实意的。 少顷,苏琳琅才松了口,“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以后别逛到这么晚才回来,不安全。” 丁姨娘重新扬起笑容,习惯性的摸一下左手腕,露出半个玉镯,“不碍事的,多谢主母关心。” 苏琳琅看着她的手腕,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这玉镯她曾经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戴过。 苏琳琅疾步冲过去,一把抓起丁姨娘的手腕,把玉镯给露出来,厉声道:“这玉镯是常夫人给你的,是不是!” ——苏琳琅那天跟常夫人吵打起来的时候,苏琳琅看到了常夫人手里的玉镯,跟丁姨娘戴着的这个非常相似。不过,丁姨娘攒的那点钱,根本买不起这么好的成色的玉镯。 所以这玉镯肯定不是丁姨娘自己买的! 丁姨娘死不承认,但又心虚的眼神飘忽,“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自己买的!” 苏琳琅怒火冲天的抓着她就往渝峰的书房走去,“不肯说实话是吧,那就跟我去见将军。” 丁姨娘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手往外抽,但苏琳琅的力气比她大,她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结果还是挣不开。 丁姨娘顿时就怕了,连连示弱求饶道:“我说,我说,我都说,你别拉我去见将军,我都说。” …… 最后,丁姨娘被罚禁足半年不得踏出自己的院子。 渝严得知消息之后匆匆赶回来想求饶,但一听说丁姨娘都做了什么之后,话都不说,直接转身就走。 常府连夜打包好行李,火急火燎的搬出了金亭江。 …… 茫茫夜幕中,一艘船停在距离金亭江不远的一个海面上,船上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仿佛与深海融为一体。 而船头上站着一个老者,老者的身上带着伤,眼神浑浊而狠厉,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沾上了多少鲜血的长刀。 而在老者的身后,约莫有十五六个人坐在船上,这些人的坐姿都很随意,歪七扭八的,但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人都绷成一条弦,即便四周只有他们一条船,但他们都异常警惕,蓄势待发。 良久,老者盯着金亭江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就这几天了,渝家的船一定会离开金亭江,一旦离开金亭江的范围,立即动手。” 那十六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是!” 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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