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们绵山镇这样的小地方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就是号称淮丰城绵山镇第一首富的叶家的家里也只有一颗西珠,而且成色还不如当铺掌柜献上来的这颗。 当铺掌柜得意洋洋道,“昨天从一个外乡人的手里得来了,那外乡人也是个蠢的,随便骗了两句,只花了两百两就到手。” 叶老爷甚是满意,将珍珠放回了沉香木匣子里,然后道:“那个外乡人把珍珠死当还是活当?” 当铺掌柜笑嘻嘻道:“入了咱们叶家当铺的东西就都是老爷说了算,就算那外乡人来赎了,随便两句打发了就是。” 叶老爷笑容满面,摆摆手道:“行了,下去领赏吧。” 当铺掌柜心花怒放。 当铺掌柜前脚刚出去,小厮伞儿后脚就过来了,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好奇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 伞儿将叶绵要他做的事情跟叶老爷说到一半,就被叶老爷不耐烦地打断了,“绵儿要做什么就由着他,无需跟我一一汇报,退下吧。” 伞儿只得先退下。 而当铺掌柜在拿了赏银离开叶家庄之后,在回去路上越想越懊悔, 要是早知道这颗珍珠居然这么值钱,他当时就该多问问那个冤大头到底是哪里得来的珍珠。 不过绵山镇这地方就巴掌大,想找一个外乡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更别说当铺掌柜的靠山还是叶家,要找一个人就更是容易。 不消片刻,当铺掌柜就已经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去当铺的是个侍卫,已经出城去了,侍卫的两个主子倒是还留在绵山镇,就住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里。 两个外乡人千里迢迢来到绵山镇不是来投靠亲戚的,而是住在客栈,那十有八九是家道中落了,不足为惧——当铺掌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紧接着,当铺掌柜又从去打听消息的人嘴里得知,那其中一个外乡人的发冠是用白玉做的,价格不菲。 当铺掌柜的心跳忽然就加速了,怦怦直跳: 要发财了! 客栈的厢房里—— 席辞墨看着渝安把那颜色偏黑的妆粉往脸上涂,将原本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给涂涂抹抹的画成了有些平凡,见状,席辞墨的脸色有些凝重。 他还以为渝安总算是有身为哥儿的自觉,终于开始涂脂抹粉了,结果没想到渝安的手艺居然差到了这样的程度。 “你涂这些……做什么?”席辞墨想拿个湿帕子替渝安洗净了脸蛋,又怕伤了这人的心,便在一旁皱眉盯着。 渝安却甚是满意道:“没什么呀。” “……” 等画完之后,渝安将几盒的妆粉都一股脑的塞进了包裹里,然后又把白色锦服换成了刚刚在成衣铺买的普通衣服,摇身一变就从原来的漂亮富家公子哥变成了容貌还算俊秀的普通男子——渝安顺便把自己后颈的哥儿痣用妆粉给掩去了。 席辞墨在旁边看着渝安这一系列的举动,神色莫测:“你以前经常乔装?” 渝安满意的摸摸袖口,闻言头也不抬道:“成亲之前,我跟彭珏偷熘着出过城,不过因为当时我身边有不少宫里的眼线在盯着我,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出去,否则要是让先皇知道了,我挨了板子无所谓,连累家里就不好了,所以我就特意去学了些乔装的本领。” ——彭珏就是彭小侯爷。 席辞墨知道渝安胆子大,却没想到渝安胆子会这么大,居然从大景城里熘出去过,而宫里那些盯着他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心里不由的诧异。 席辞墨漠然道:“五公子艺高人胆大,什么都会。” 渝安性格素来张扬,又喜欢听人夸自己,当即便如孔雀开屏似的,美滋滋的说:“过奖了。” “……”席辞墨气笑了。 渝安的腰带有些松,他低下头,重新绑紧一些腰带,又道:“不过,待会我当车夫,你在马车里好好歇着。” 席辞墨立即蹙眉,周身气势一强,“不行。” 不过是些轻伤而已,他不至于让自己的哥儿去赶马车。 可渝安也不同意,渝安虽是哥儿,可渝安也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哥儿那样娇贵的处处都要人保护,于他眼中,席辞墨受了伤,还是为自己受伤,那渝安自然就该照顾好他。 席辞墨脸色铁青。 而这时,厢房外面突然有人嘭嘭嘭的敲响了房门,还有人说:“官府查案,开门。” 渝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乐颠颠的跑过去开门,“几位大人有什么事?” 几个衙役站在门口,往屋里一扫,奇怪了,不是说这屋子里一个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样好看的吗,怎么只有一个矮冬瓜似的俊小子跟一个冷着脸的大高个? 呸,谣言。 其中一个衙役道:“刚刚当铺有人报案,说是丢了一个白玉的发冠,我们得查查这厢房。还有,你们是外乡人吧,都得到一楼那登记一下,记个名字。” 席辞墨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白玉的发冠? 渝安一直戴的就是白玉发冠。 事情会这么巧? 渝安脸上笑容不变,“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想问问几位官老爷,这丢了发冠的是当铺的?不至于吧,有人跑到当铺去就为了专门偷一个发冠?” 衙役嘲笑道:“没见过世面,白玉做的发冠可值不少钱,那个小贼倒是聪明,专门捡些稀罕东西。” 渝安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衙役打量了一圈厢房,正要上前去搜,却听到渝安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既是小贼,那偷了东西肯定是想着赶紧找地方拿去销赃才是,几位大人怎么会到客栈来找?” 几个衙役齐刷刷一愣,似乎都被说服了。 还挺有道理。 接着,渝安又道:“而且有一句话叫贼不走空,贼既然都去了当铺库房,怎么就单单只是偷了一个发冠就走了呢?应该是家贼作案,几位大人还是赶紧回衙门问问清楚那个报案的人。” 几个衙役越想越有道理,最后连搜也不搜了,纷纷就要往回走,刚刚那个跟渝安搭话的衙役临走之前还佩服的拍了拍渝安的肩膀,“有劳提醒了,老弟。” 渝安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大人真是客气了。” 待几个衙役走了之后,渝安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就收起来了,他立即转身要去收拾行李,碎碎念:“找白玉发冠还找到客栈来,肯定是有人见财起意,故意冲我们来的,这心可真够黑的啊。” 席辞墨抱着手,斜靠着床旁边的架子,突然道:“朕总算明白为什么张皓井会说你在金亭江束手束脚的,很不开心了。” ——刚刚的渝安笑容满面,会开玩笑,脑子也转得快,开朗自在,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相比之下,待在金亭江的渝安不怎么笑,整天都是一个人待着,死气沉沉的。 渝安不以为然:“我看他跟温以谦待一块的时候总像个哭包似的,觉得这两人一点也不配,但张皓井自己乐在其中……所以这世间的事情呢,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席辞墨自觉的将渝安的包裹拿过来,嘲道:“你道理倒是会的挺多的。” 渝安两手空空的,“若非如此,我怎能平安顺遂的,四肢健全的长这么大?你当我是吃干饭的吗。” 闻言,席辞墨是真真的愣住了。 他一向只觉得渝安娇贵又挑剔,却是忘了,渝安当年刚来大景城的时候也是如履薄冰的,处处受人掣肘。 渝安见席辞墨愣住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伸手在席辞墨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席辞墨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抓着渝安的手腕,垂下眼,淡淡道:“罢了,别走了。” “嗯?” 席辞墨淡淡道:“既然有人要算计我们,那定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绵山镇,不如直接亮出身份。”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连天子都敢算计。 渝安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好啊。”
第138章 慕容家隐瞒了什么? 客栈一楼确实有一个人在记录着住在客栈的外乡人的来向去处,是衙门特意招来的秀才,姓孔,家里三代行医,他自己不想行医,只一心想考个官。 渝安觉得奇怪,每个地方都会有外乡人,怎么绵山镇这里却对外乡人这么关注? 好在渝安现在也不急着离开了,他下楼之后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人凑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聊天,聊得很热闹的样子,于是也走过去,自然而然的加入聊天,“出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要查所有的外乡人?” 其中一个诧异道,“你居然不知道?” 别的立即道:“那你肯定不是走镇口来的,你是走水路来的吧?” “对。”渝安点点头。 “那就难怪你不知道了,”那人故作玄虚了一会,才解开谜底,“年初的时候,青川跟禹州这两地发了大水,好些人都没了住所,一路走到了淮丰跟灵州,还有幽州,听说还有些也去了南郡王府。” 渝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居然还有灾民?” “诶,瞧你这话说得,水灾过后怎么可能没有灾民,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往年的厉害罢了。”几人一阵唏嘘。 渝安脸色凝重了一些,他当然知道天灾过后会有灾民,但是青川跟禹州两地出现水灾之后,朝廷就已经立即拨了赈灾的银两跟官粮,而且渝安在金亭江待着的这段时间内,渝安也一直都没有听说过青川跟禹州有灾民。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慕容家隐瞒了什么? 渝安越想心里就越发烦躁,起身就要走,却没意料到自己身后早就站了一个人,渝安这么莽撞的回头,直接就撞到了对方的身上。 渝安头晕眼花的,“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席辞墨扶着渝安的肩膀,怕他撞晕了脑袋,一个站不稳会摔了,闻言淡淡道:“随你后面一起下来的,走吧,出城去看看。” 谁知那边正在负责记录的孔秀才却一眼就认出他们俩人并没有过来登记过,于是连忙喊住,“两位,请过来填个字。” 席辞墨微微蹙眉,脸上有着被打扰之后的不悦。 渝安却安抚的轻轻拍了一下席辞墨的手臂,然后阔步走过去,笑着道:“填什么字?” 孔秀才拿着笔点了点墨汁,问道,“籍贯,姓名,来绵山镇是要做什么的,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渝安道:“我?我叫乐元,籍贯金亭江,来绵山镇是因为船坏了,在这歇歇脚,这两日便走。” 孔秀才奋笔疾书,写完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席辞墨的方向,不知怎么的,明明席辞墨什么都没做,孔秀才一看到席辞墨就有一种老鼠见了猫的感觉,又怂又怕,“他,他呢?” 渝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席辞墨,“他名为锐礼,是大景城人。” 孔秀才记下了,又把笔给渝安,“签个字吧。” 渝安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字,“听说绵山镇外面有灾民?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说这事,孔秀才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他忿忿不平道,“朝廷无用,慕容家更是一群废物,青川跟禹州两地的水灾治理效果甚微,可怜两地百姓流离失所。” 席辞墨拧着眉,一脸凝重。 渝安皱眉道:“可我从金亭江的时候,怎么一直都没有听到这消息?” 孔秀才气哼哼道:“因为青川跟禹州两地的灾民不多,都是些家境不富裕的百姓,家里的房子被水冲了,没了去处,就只能背井离乡去投靠亲戚,但如果没有亲戚愿意接纳他们,就只能在城外徘徊。大部分都在淮丰城,幽州跟灵州这些地方。” 渝安脸色难看,“朝廷不管?我记得朝廷这次可是派镇国大将军慕容辰亲自前往青川跟禹州两地负责赈灾一事。” 孔秀才冷嘲热讽,“慕容辰?你可知道慕容辰是谁?当今圣上的亲舅舅,慕容太后的亲哥哥,他只需要把水患的问题解决好了,哪会管这些灾民。” 席辞墨俊脸一黑,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浑身都布满了杀气。 渝安更是气的一掌拍了桌子,桌上震了三震,“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孔秀才哪里料到这人脾气会这么大,手忙脚乱的扶起桌上的东西,不免抱怨道:“你生气能有什么用,慕容辰又不在这里,当今圣上也不在这里,你生气给谁看啊。” 这孔秀才哪能料到,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一位是当今圣上,一位是君后。 渝安勉强将怒意压下去:“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灾民?” “就我们绵山镇的话也就几十人,是整个淮丰城最多的,因为绵山镇的镇口外翻几座山就能到青川的地界了,离青川很近。”孔秀才压低了声音道。 “为什么绵山镇不收?” 孔秀才苦笑了一下,道:“要是官府把这些灾民都收下了,该怎么给他们安排住处?而且朝廷也没开口……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事了。” 刚说完,孔秀才就看到渝安跟席辞墨朝城外走去,下意识道:“你们俩这是要去哪里?” “去城外看看。” 闻言,孔秀才立即道:“你们是外乡人,出城了可就难再回来了。” 然而那两人却并没有回头,只头也不回的朝着他摆了摆手。 见状,孔秀才突然也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旁边的人,叮嘱道:“你先把这些送回衙门,我,我出城去看看。” “……” 一走出客栈,孔秀才发现刚刚那两人就不见了,茫然的四下环顾,正犹豫着要不要追出城去看看,却忽然听到旁边有马车路过的声音,下意识往后退开一点,却听到有人在叫他,“怎么,你也想跟我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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