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秀才抬头一看,却见刚刚那个一生气就拍桌的俊秀男子正拉着缰绳在赶马车,而那黑着脸的高大男子坐在马车里,脸色甚是难看。 孔秀才不敢去看马车厢里的人,他噔噔噔的小步走到那俊秀男子的旁边,“乐公子,我能否跟你们一起出城?” 渝安摸了摸鼻子,刚要答应,想起自己现在是车夫的设定,于是回头去问,“席……锐礼?” “随意。” 孔秀才连忙道了谢,手扶着马车旁就上去了,也不进车厢里面,直接坐在渝安旁边。 渝安一边赶马车,一边道:“孔秀才可以进里面坐的。” 孔秀才拘谨道:“两位能答应顺路捎我一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坐在外面就行。” 渝安笑笑,也不再劝他。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孔秀才打破了沉默,“两位一个是金亭江人,一个是大景城人,怎么会认识的?” 渝安漫不经心道:“我籍贯在金亭江,但十一岁之后就搬去了大景城住了。” 孔秀才羡慕道:“我还从未去过金亭江跟大景城呢,不过天子脚下,应该很热闹吧。” “这是自然。” 刚说完,渝安看到城门口就在不远处了,正如孔秀才所言,绵山镇的城门口放了防御用的木珊栏,还有官差在旁边守着,出城容易,但要不是本地人的话,想进城就难了许多。 孔秀才摸了摸袖口,摸出了半串铜板,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铜板,咬了咬牙,对渝安道,“乐兄,能否……我想先去买些馒头,能否等等我?” 渝安侧头看了一眼孔秀才攥在手心的铜板,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于是拿了一枚银锭子丢给孔秀才,“用这个吧,能买多少买多少。” 孔秀才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到后面的欣喜若狂,他果真没看错这两人,虽然萍水相逢,但这两人却有一副热心肠。 孔秀才拿着银两去买馒头,刚开口说要包圆这里所有的馒头,旁边就来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哥儿,“等等,你们是要出城?” “?”孔秀才不明所以的看过去,见是一个哥儿,于是拘谨地点点头。 叶绵拉长声音的哦了一声,又道:“是去看那些灾民的?” “是。” 叶绵挑挑眉,直接扭头道:“伞儿,付钱,这摊子上的所有馒头包子本少爷都买下了。” 伞儿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付了钱。 慢了半拍的孔秀才愣住了。 …… 渝安将马车的车帘掀起一半,看着正坐在马车里沉思的席辞墨,斟酌道:“你觉得慕容家是不是真的隐瞒了什么?” “先出城看看,明日一早就启程去青川,若是情况属实,就照景幽国律法处置。”席辞墨寒着脸道。 渝安点点头,又要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孔秀才两手空空的回来了,问道:“怎么了?” 孔秀才神色失落,他将渝安刚刚给的碎银子还了回去,然后道:“我,我慢了一步,摊上的馒头跟包子都被一个哥儿给买下了。” 他话音刚落,他们旁边有一辆马车走了过来,叶绵掀开了挂在窗口的帘布,笑意盈盈道,“太巧了,你们要出城,本少爷也要出城,不如一起?” 渝安认出这声音是谁,倏地沉下脸:“你跟踪我们?” 叶绵被这语气吓得一愣,等反应过来之后,马车就已经开过去了,于是只得先放下车帘。 孔秀才垂头丧气的。 渝安收好银子,安慰的拍了拍孔秀才的肩膀,“都是做善事,谁出这笔钱都无所谓,别想这么多,先出城吧。” 孔秀才心里一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便点点头。
第139章 慕容太后的怀疑 华阳宫—— 慕容太后原本以为皇帝跟君后在海上失踪的消息能瞒得住十天半个月的,但不到一天的时间,大景城的那些名门贵戚就已经收到了风声,甚至还把手伸到了宫里来打听消息。 因此不到半天的时间,不少太监宫女都开始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开始在宫里散布谣言,也有人四处打听消息的。 章公公一得知这事,当机立断的找出几个最碎嘴的太监宫女,当着别的太监宫女的面,直接将那几个罚了四十大板。 上百个低等级的太监宫女们均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章公公坐在一张花梨木的雕花椅上,手里拿着万年不变的佛尘,他抬头看了一圈,声音尖细透着些狠厉,“咱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各位要是乖乖顺顺的给主子们办事,咱家也不会寻各位的麻烦,但各位要是做出一些吃里扒外的事,刚刚那几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都听懂了?” 太监宫女们声音透着些畏惧,“回章公公的话,听懂了。” 章公公站起来,一甩佛尘,抬脚就走了。 跟着章公公的几个年轻太监连忙跟上去。 章公公杀鸡儆猴的这一出之后,宫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太监宫女们就纷纷收敛了,宫里这边是没人再敢动歪心思,更是不敢轻易把宫里的消息都往外头传。 但宫外的那些名门贵戚在明面上也稍稍有些收敛,可私底下的动作却也还是不少。 慕容太后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即秘密宣程阁老进了宫,这一次,慕容太后并没有叫上李太傅。 因为她怀疑就是李太傅把皇帝跟君后失踪的消息给泄露出去的。 程阁老一副惊讶的样子,“李太傅乃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又是陛下的老师,怎会是李太傅将消息泄露出去的?” 慕容太后却一脸笃定道:“那天晚上哀家只将这事告诉了你跟李太傅,不是李太傅还会有谁?李太傅他定是怨恨之前皇帝将灵州赐给席嘉远做封地了,所以才故意把消息泄露出去。” 程阁老面色迟疑道:“李太傅他虽顽固了些,但为人正直,应该不会是他吧……” “阁老不必再说了,哀家心里已经有数了,”慕容太后态度坚决道,“现如今皇帝不在,所以哀家想请阁老代为掌管朝中大部分事宜。” 程阁老眼底神色一变,但语气不变,“可老臣年事已高,恐怕朝中官员会有异议。” “哀家已经跟大理寺卿薛褚薛大人,吏部侍郎张冷张大人,还有几位慕容家的官员都打了招唿,他们都会支持程阁老,”慕容太后意味深长道,“现如今,哀家在朝中信得过的,只有程阁老了,还请程阁老莫要再推辞了。” 程阁老推辞了几句,便欣然同意了,但他又有意无意的提到了李太傅,“要是李太傅有异议呢?” “李长河他敢!要是让哀家查出来就是他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哀家定饶不了他!”慕容太后咬牙切齿道。 程阁老什么都没说。 慕容太后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匣子里翻出了一封书信,那书信上面是潘成杰的信,她将信件递给了程阁老,“潘成杰跟齐茂尹都活着,他们在符南上岸之后,就找了符南的知州,调了几队人马就沿着玄水一带的岸边开始找人。” 程阁老听到齐茂尹的名字时,眉心微微一跳,面上却半点不显:“那潘将军是否跟金亭江的渝家说了此事?要是渝家出手帮忙,想必会事半功倍。” 慕容太后道:“潘成杰说了,渝至惟跟渝严已经暗中带兵出去找了,他们兵分几路,肯定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 程阁老点点头,似是无意的提了一嘴,“也不知道陛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金亭江,这要是没去金亭江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此劫难了。” “……”慕容太后脸色微微一变,半晌之后,她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还不都怪渝安。” 李府—— 一封从幽州传回来的信送进了李太傅的府里。 李太傅看着信封上面的落款是二王爷席瑾轩,心里咯噔一声轻响,心知定是幽州出了事,否则二王爷怎么会给自己写信? 李太傅拆开信一看,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在信里,现住在幽州的二王爷席瑾轩告诉李太傅,幽州城内最近多了一些前来投奔亲戚的灾民,这些灾民都是来自青川跟禹州两地的,而除此之外,灵州跟淮丰城也有不少灾民。 席瑾轩还在信里说,慕容家在治理水患一事上确实是尽心尽力,可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安置好一部分灾民,以至于出现这个情况。 李太傅一看完信就知道问题大了,慕容辰奉旨前去青川跟禹州两地治理水患,却将两地有灾民的事情都隐瞒了没有上报给朝廷,此乃大罪! 李太傅立即换上朝服,拿着信就急冲冲进宫去了。 慕容太后也是刚送走了程阁老,正打算小憩片刻,却得知李太傅来找,直接就拒了,说是不见。 李太傅拿着信被拒之宫门外,又着急又生气,他告诉传话的宫人,自己有要事要禀报慕容太后,太后要是不肯见他,他就在宫门口等到太后肯见他为止。 闻言,慕容太后却是理也不理,直接就歇下了。 兰太妃得知自己父亲被慕容太后这般轻视冷待,气愤不已的赶过来,结果却得知慕容家隐瞒灾民一事,想了想,出主意道:“就算父亲把事情都告诉慕容太后,就慕容太后那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定是会偏心她慕容家。不如,父亲直接写折子弹劾慕容家,等明日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此事,如此一来,慕容太后也不能偏袒慕容家。” 李太傅沉思片刻,觉得女儿言之有理,于是点头道:“好。” 绵山镇——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行驶在绵山镇的镇子外面,就在距离镇子口的不远处,确实有一群人或躺或坐的停留在路边,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听到了马车的动静,也只是疲惫的抬起头看了两眼,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叶绵神清气爽的走下马车,指使着车夫跟伞儿将车上的馒头跟包子都搬下来,然后分给这些灾民。 灾民们在看到食物的时候,眼睛纷纷一亮,然后朝着叶绵这边围过去,纷纷讨要馒头。 叶绵做了好事,心情大好,抽空朝席辞墨那边一看去,结果却发现那三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根本就没看他这边,叶绵脸上的笑容登时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渝安问道:“这些灾民都在这里待了多久?” 孔秀才答道:“几个月了。镇里的一些有钱的好心人偶尔都会出来施粥行善,官府也偶尔会送些东西过来。” 席辞墨眉心紧皱,“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当地的县令写了折子递上去,为何绵山镇县令却迟迟没有作为?” “写过,但折子还没到大景城就被拦下了——不止我们绵山镇写过,隔壁灵州,前面的青川,都写过折子递上去,但听说折子根本没递到御前就被拦下了。” 闻言,席辞墨的脸色越发难看。 渝安猜测道:“都是幽州慕容家在作怪?” 孔秀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我看两位气度不凡,又都是从大景城,金亭江这样的大城来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渝安看了一眼席辞墨,然后道:“家里有人当官的。” 闻言,孔秀才心里一动,正想问问两人又没有什么办法,就听到渝安道,“孔秀才,能否劳烦你个忙。你去找县令,让他写一封折子,把灾民的事都写下来,我们负责把折子送到宫里。” 孔秀才上下打量着渝安,有些心动,但是却不太信任他,“乐元兄能去到宫里?你家里有谁在朝中当官?莫不是诓我的?” “你只管去跟县令说就是。” “说什么?”叶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过来了,刚好听到渝安说的那句话,下意识的问道。 但是并没有人愿意理会他。 叶绵背着手,踩着小碎步来回走,目光在几人身上打量,“你们要找县令什么事?” 说着,叶绵又朝席辞墨看过去,笑意盈盈道:“我可以帮你们。” 他嘴里说是帮“你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话的“们”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渝安不喜欢有人惦记自己的人,直接上前一步,挡住了叶绵的视线,“离我们远些。” 叶绵认出渝安,发现他脸蛋没有刚刚在城里看到的那么精致,怀疑他是乔装过了,于是直接伸手想去碰渝安的脸,看看脸上有没有妆粉。 渝安一把抓着叶绵的手腕,往旁边一推。 叶绵一挑眉,故意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腕,道:“都是哥儿,碰一碰你能怎样?” 渝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怕你恶心到我。”
第140章 南郡王府的世子 绵山镇的客栈—— 当铺掌柜故意谎称自己丢了白玉发冠然后去报假案的事情被衙役戳穿之后,绵山镇的县令直接就下令把当铺掌柜抓过来,然后打了他二十个板子。 本来县令还打算关他几天的,好好惩戒一番,但这当铺掌柜是替叶家办事,叶家出面要保他,所以这才放了人出去。 这要是识趣的,早就该有所收敛了,但是这当铺掌柜回家之后却越想越不甘心,甚至还找了两个当地的混子,跟他们约好,只要他们俩潜进客栈的一间厢房里成功偷出来一个白玉的发冠,他会给他们每人一两银子做报酬。 两个混子每天游手好闲的,偷鸡摸狗这一类的事情是常有的事,一听说他们只需要从客栈的厢房里面偷出一个发冠就能从当铺掌柜这里得到一两银子,眼睛都绿了,连忙一口答应,生怕当铺掌柜会反悔。 于是,两个混子趁着客栈掌柜跟店小二不注意,大白天的就从客栈后墙翻进去,偷摸着找到当铺掌柜跟他们说的那间天字一号的厢房。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厢房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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