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古代架空

求侠

时间:2023-06-11 15:00:03  状态:完结  作者:群青微尘

  水十九哼了一声,从他身边经过,又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玉乙未木呆呆地坐了许久,狂跳的心方才落定。
  在候天楼过的每一天,他都似在刀尖儿上行走,无时不刻不提心吊胆,生怕那如蛛丝儿般细窄的路忽地便断了。
  闲坐了一会儿,玉乙未的心略宽了些。他看出身旁的火七倒是个宽厚易说话的,便开口道:“火七大哥,您看我是不是惹着方才那位了?”
  火七摇头:“你方出石栅地,便能随着金一办事,他心有不甘。”
  石栅地这名字玉乙未略有耳闻,这些日子他时而偷听刺客们的闲言碎语,只知石栅地对候天楼刺客而言是个杀场,掩没在深山密林中。四周有二丈余高的石壁相围,壁上混着铁刺,轻功施展不得。传闻需在石栅地里杀够了人,把尸首摞在一处,方才能踩着尸身跃过墙头。只有到石栅地里走一遭,才能称作候天楼刺客。
  敢情那火十七还不是个老手,才叫自己同玉己丑有机可趁,一剑杀了。玉乙未直在心里唉声叹气。他如今在此处,真可谓羊入虎口、泥船渡河,保不齐明儿就魂归西天。
  “你初到火部,何事都可问我。”火七亲切地写字道。
  玉乙未将脑瓜子使劲儿地转了一轮,他决定铤而走险,问个长久以来便十分好奇、可说不准会掉脑袋的问题。话一出口,他已抖成了筛糠,整个人汗出如浆。
  “左不正…你如何看待左楼主?”
  他想问这个问题已久,可着实没人可问。若不是见火七亲近平和,此话还万万不敢问出口。
  那犹如夜叉一般的女人究竟为何能立于群鬼之端,是世人所惑之事。玉乙未只知在说书先生回目中的她残虐无道,冷酷无心。
  夜风在山野里呼啸,像席卷起幽森的海潮,一阵阵地拍打着发热的身躯。火七沉默良久,在麻纸上窸窸窣窣地写了很久,仿佛一笔一划都在精雕细琢。
  “…候天楼的‘天’是左楼主。我等愿为左楼主斩首沥血。”
  玉乙未霎时哑口无言。他分明看见火七的两眼炽烈却澄澈,像稀落却清朗的星光。真会有人将一个兽心不仁的女人奉若神明么?但在候天楼的这些时日,他确是如此认为的。每一个刺客都甘愿跪伏于左不正脚下。
  “为何?”他脱口而出,想收声时却已太晚。
  火七却没起疑,兴许是把玉乙未认作一位新来乍到的生手,他慢慢地写道:“咱们若未入候天楼,定会死得比现时更为凄惨。如今流灾四起,饥馑、地震、水穴四处皆有,而我等如今足衣足食,吃着不尽,皆有赖于左楼主。”
  “初记册时,左楼主会让每一人在道坛上的签筒里取一支签,以此定祸福凶吉。她记着我等每人的生死,若是签上写死得肝脑涂地的,她便会寻个轻松的死法赏了,只消饮过鸩药便能往赴黄泉,免得我等遭日后之苦。我等本该是无甚名姓的野鬼孤魂,却仍得她赏识,着实感激不尽。”
  火七一口气写了许多字儿,玉乙未默默地看着,心里只余震惊。
  玉乙未颤抖着问:“不会是巧合么?如何能辨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火七写道:“凡领过签之人,若无左楼主指派,死法便如签中所言,分毫不差。”
  这话听得玉乙未云里雾里,若是照火七的说辞看来,左不正此人不正如同神灵一般么?连卜筮都做不得说破天命,可她却着实能逆天而行。
  他俩断续地谈了一会儿。更值的刺客换了,来人躬着身子在灯盘里添油,随后静静地坐在树下,身影在灯火下拉得老长。天色依然暗沉,浓墨似的化不开,孤星在杳渺的暗海中飘飖闪烁。
  火七写倦了,把麻纸揉成卷筒,打开灯罩在火里点燃了。灰烬纷零飞舞,像飘落的枯叶,轻缓地落入土中。
  玉乙未站起身来,往山驿里缓慢走去。他吹着了身上带着的火折子,火七告诉他此处也许有破败的祠堂,刺客们曾在那儿栖息,将土壁涂画了一通,他也许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到如今,他心中似乎已不止留着对候天楼的憎恶,更有一股难解的辛酸盘踞心头。这群恶鬼都曾是饱受疾苦的流民,却甘愿抛却人心,拜在左不正麾下,化作杀人如藨的利刃。
  山驿小径的尽头还真有间祠堂,幽幽暗暗的,四处尽是森然虫鸣。玉乙未踏着膝高的杂草踩上石阶,门柱上似是镌着几个大字,他凑过去看。火光照耀下只见左右两支石柱上刻着:
  “先兆呈吉,后路逢凶。”
  四野仿佛霎时涌起浪潮似的阴风,一阵阵地往身上扑。玉乙未缩了缩脖颈,蹑手蹑脚地往门里走。堂中霉味浓郁,一抬眼便见土壁上画着眼花缭乱的狮子发夜叉,青身赤发,两只尖似羊角的利角凸起,光秃额下是三角逼狭的双眼,正绽放着凶光。
  壁上画的似是八大不乐狱,血河流淌,铁爪纵横,石山崔巍,接天连地的酱紫色铺出一片惊心寒胆。玉乙未看得出神,心里惶恐不安,却忽见天花顶上写着四字:“上无青天”。脚下又倏时一崴,似是踩进一方生满青苔的小沟中,方直的沟底刻着:“下有黄泉”。
  玉乙未仿佛失魂落魄一般,跌撞着往祠堂深处走。呼啸的风渐化作朦胧细微的雨点,继而倾盆而下。雨水挂在檐角,像一串连绵的蚌珠。
  供桌前落着一只签筒,木签四散。玉乙未蹲下|身来将木签拾捡干净,放入筒中摇了摇。三次是“凶”,吓得他心惊胆慑,但签文已散佚,看不出他的死法,最后一次是“小吉”。
  桌上摆着几只香炉,其后是如树藤般虬结的木格子,龙凤纠缠,汇于花顶,一个五尺来高的泥像立在土壁上。玉乙未踩着土阶爬上去,泥像的面容已蒙尘,他没看出这供的是哪位,便拿袖子擦了擦,几只小扁蛛四散逃开。
  泥像的面容被拭净了,看着却与其余泥塑大为不同。飞扬而清俊的眉眼,一手执朝笏,一手捧金盏,祥云仙鹤的白袍,看着似个受人供奉的神灵。
  玉乙未还是不认得这是甚么人,便拾起脚边的供牌一看:“生于壬午年建丑月二十二日,卒于壬寅年建午月二日”。
  说来也奇,今年便是壬寅年,也正值午月。供牌摸着挺新,似是才放在这儿不久。这人也着实惋惜,才活了二十岁,却塑了个神仙似的泥像。玉乙未再看下去,只见下边有行金字:“先考文公讳易情府君生西之莲位。”
  雨声疏疏落落,像微弱却不息的鼓点。候天楼刺客曾将这祠堂整修一番,把敬重之人的塑像放在此处。玉乙未拿着火折子呆滞地站了许久,这才辨出牌位上的金字:
  易情。
  这人叫…文易情。


第181章 (四十一)世无一处乡
  初日东悬,天色已现出鱼肚白。骡车自山驿中悠悠起行,踏过在日光下发亮的紫地丁与细长如金的草片儿。不多时车队便分为两列,一列行入密林间,钻入枳椇荫中;另一列则走坡下的小道,扬起薄纱似的飞尘。
  昨夜在祠堂里凑合着睡过了一宿,玉乙未有些腰酸腿痛,晨起时更是脑瓜子嗡嗡地响。他抽着凉气给脸上的伤换了趟药与细布,随后百无聊赖却忐忑地坐在车板上。
  一阵迷茫涌上心头。他想救玉丙子,却不知如何下手。前路漫漫,而他只得踽踽独行,无人相助。玉乙未隐约觉得他窥探到了候天楼秘密的一角,对人命祸福知之甚详的左不正,供在祠堂里的泥像,似乎都在诉说着某个隐秘的故事。
  水十九从前室爬进车舆里。玉乙未正阖着眼打瞌睡,霎时只觉尖刀似的目光在周身描画,一睁眼只见水十九疑忌地望着他。
  玉乙未倒很自来熟,抬手招呼道,“哥,您早。”
  他的手上刀伤未愈,缠绕的麻布上露出一抹薄红。水十九见了,忽地问道:“你手上的伤…如何来的?”
  自然是被水十九捅穿的。玉乙未心知肚明,却面不改色:“说了您别嘲笑我,是当初追那脱逃的天山门弟子,不慎被他伤了。”
  水十九嗤笑道:“无能。”
  话虽如此,他却未从车舆中离开,而是踱步至玉乙未面前坐下。玉乙未正战战兢兢地挺着脊梁,却见他倏地从袖管里扯出一张被叠得方正的麻纸来,指尖一弹便把纸条丢入玉乙未怀里。
  玉乙未正疑惑,水十九道:“密令。”说着又抬着下巴高傲地努了努嘴道,“拆了。”
  心里似是闪出一个不祥的念头,玉乙未打开麻纸,一颗心却先猛地痉挛一下。他呆坐了许久,方才抬头,以难以置信的口吻道:“要…要杀人?”
  纸上正写着去处、名姓与时分,人名上用朱笔狠狠画了条红线,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纵使玉乙未从未干过这行当,依然能猜出八|九分。
  水十九反奇道:“刺客杀人,那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咱们不杀,还留着别人脏手么?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玉乙未只觉两手冰凉抖颤。他唯唯诺诺地应了好,将麻纸上的字仔细记了,便将纸揉作一团,塞进嘴里,抓过一旁的羊皮囊喝了几口水沾湿后咽下。
  他好不容易把这粗糙的玩意儿吞下去,忽地想起玉丙子,慌忙问道:“咱们要同其他车队分开么?”说着他先扑到轩窗边,揭了帘子往外一瞧,只见他所在的这架骡车先往小路行去,果真与小师妹所在的车列分道扬镳。参天古柏在径旁缓缓掠过,正午日头如火伞高张,曝晒得黄尘滚烫。
  同样滚烫的还有水十九的目光,灼如烈火,缓缓在玉乙未身上逡巡。水十九看他把密令吞进肚里后,忽地淡淡地来了句:“这并非你应知之事。你是火部的罢?记着,你们不过是根手铳的火线罢了,只用临敌时点燃便成,其余事皆不许插手。”
  玉乙未冷汗涔涔,却仍大着胆子贫嘴:“像火七那般的哑巴,在候天楼比较受人喜欢?”
  水十九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将两手交叠在脑后,惬意地舒展着身子,将脊背靠在车板上。他微笑着望向玉乙未,道:“不错。”
  玉乙未心里正翻江倒海似的难受。要他去杀人?不如要他立时在此自尽的好。他是杀人的料么?虽说先前杀了玉己丑、火十七两人,不过是失手自保的举措。且那日手上染血后,他便每夜噩梦连连,有时恍惚间看到玉己丑肚破肠流,血雨漫天,有时则是恶鬼侵袭,张牙舞爪地朝他撕来。
  胸口压上了一块巨石,他觉得自己活得愈发如行尸走肉,苟延残喘。
  水十九闭目歇了片刻,忽地从背后抓起一把长剑。虽为做斥候细作多的水部,他确也着实身手敏捷。玉乙未只见眼前一花,只见一道漆黑剑刃横亘眼前,云芝剑挡,约三尺长。
  刺客握着那剑,剑尖直指玉乙未鼻尖,眼里煞气毕露。霎时惹得玉乙未冷汗犹如瀑涌,将一身黑衫浸透。
  正惊惶时,却见水十九嗤笑道:“怕甚么?”
  我怕您削我。玉乙未不敢说出口,却见剑锋一晃,巧妙地自鼻尖擦过。长剑在水十九手中灵巧一旋,一瞬间便将剑柄握在掌心里。
  这水部的刺客收剑入鞘,把长剑抛给他:“拿着。你先前的那剑短了,不中用。”
  “拿着…作甚。”玉乙未傻眼了,但还是乖乖地把那剑接过,绑在系带上。
  水十九对他冷笑,眼里像刮起了风霜:“不是说了么?去杀人。”
  “我同你一齐去。”
  骡车行不多时,便入了成邑里。灰城墙上种着一片马缨花树,还未到开花的时节,便透出一股浓郁苍翠的碧色来。丛丛簇簇,风拂时正如翻涌绿浪。夜幕时分,刺客们将骡马拴在桩上,扮作伙夫在酒肆里歇脚。
  玉乙未伏在屋檐上,吹着凉风。说来也奇,他摸不清候天楼杀人的缘由,看着仿佛是随心所欲、想杀便杀,却又受密令所缚,不得妄动。
  杀人这种滋味正有如烈毒,有人戒不得瘾性,愈发沉沦;有人只消一回便被毒毙,心如死灰,极尽煎熬痛楚。玉乙未不知自己算哪种,只知横竖皆是死路,不是被候天楼刺客所杀,便是在噩梦似的屠戮里杀灭自我。
  飞檐画角下,烛火荧煌,觥筹交错。红漆木椅上人头攒动,笑语喧天。水十九向他点了几个要仔细盯着的人,他一面两眼惶惑扑闪,一面手心里汗液直流。
  “要杀的人在何处?”他问。
  水十九伸手一指,玉乙未循向望去,只见乌压压的一片人头,也不知指的是谁。
  玉乙未讪笑,“哥,您这么指我可不明白。”
  水十九淡淡道:“全部。”
  “啥?”
  “我说,”水十九漠然地望着人群,冷冽地道,“这间酒肆里的人,全部。”
  其后一切便有如幻梦一般,再不真切。玉乙未只觉自己的身与心仿佛裂作两半,全无知觉。尖利而嘹亮的瓷哨声划破长空,搅乱宁寂。他依着水十九的话点燃火线,把澄亮的纸灯笼一个个打裂。眼前霎时如坠深夜,伸手不见五指,耳旁只听得霎时迸发而出的如雷惊嚎,旋即是桌凳翻倒、杯碗碎裂,像极了挟杂着惊雷的骤雨。
  刺客们挥舞刀剑的呼啸声盘旋于耳,利刃入肉、血雨纷零。玉乙未震恐地呆立在这腥风血雨中,嗓中忽而发出喑哑的哭嚎。他想起了那个天山门弟子丧命的夜晚,想起了倒在血泊里的玉执徐,这是每夜皆会在梦中上演的惨戏,而如今又要重演。
  “拔剑,火十七!”
  在纷乱的痛哭嘶嚎中,遥遥地传来水十九的怒喝。
  玉乙未深深地呼着气,又将浓郁的血腥气吸入肚里。他恨不得把自己登时揉作一团,深埋入地,再也不用理会旁人投在身上的烧灼似的目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