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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边陲的雁渡门十日前发生了一场中小型民乱,没有任何起因,打的当地府衙搓手不及,死伤百姓近三千人,官兵不下五百,朝廷初闻消息之时,纷纷猜测这是由三幹河西沙余孽组成的一场有目的性的骚乱,原因无他—— 雁渡门距离西沙不过百里,魏淑尤班师回朝之前将西沙周边大小城池共十一座接连拿下,唯独一个雁渡门是西沙仅存的豁口,魏淑尤当时见那小城小镇的翻不出什么浪花,便没有多加理会,没成想这才过去四个月,便引发了这一场初露端倪的后遗症来。 今日一大早的,东汉帝就下了紧急诏令将魏王爷匆匆唤入王庭,长笙早起方便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只见一个高大欣长的人影一身寒意匆匆从他身前掠过,带着一丝清苦的中药味,长笙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赶忙问道:“这么早干什么去!” 魏淑尤脚步一顿,像是才注意到他,说道:“陛下急事召见,我先去一趟宫里。” 长笙:“什么事这么急?” 魏淑尤不便多说,只道:“小孩子知道的太多容易鬼压床,回去睡觉去,一会儿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 说着再也理他,脚下生风似的一溜烟没了踪影。 长笙解完手准备睡个回笼觉,但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说不来为什么,总觉着心里头毛毛的,后来挣扎了半晌,他终于放弃了,一双眼睛睁的老大的望着床帐的天花板开始出神。 后院的野鸭子天才一亮就开始‘嘎嘎’的叫唤,李老头早起持刀追鸭子的呼喊声吵得长笙更加心烦意乱,最后索性直接披了衣裳翻身起床,稍稍洗漱了一翻,就去老黄房里找他说说话。 老黄十分能睡,人一般说年纪越大觉越少,可老黄正好是个反的。 五六十岁的人了,天天不等到日上三竿那是不可能起床的,不但他是个懒货,就连他养的那只贱鸟也是懒得出奇。 长笙站门口敲了好半晌的门也没人搭理,最后泱泱的准备离开,就听里面那贱鸟懒洋洋的叫到:“商羽凉了,商羽凉了。” 你他娘的...... 长笙心里默默的给那贱鸟记了一笔,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老黄一双三角眼迷迷糊糊的都没睁开,长笙便被他哈欠之间那一股口臭瞬间扑的差点呕了出来。 “大清早的不睡觉瞎敲什么门?!”老黄边说边打哈欠,胸前大片衣领敞开,露出里面那干瘪下垂的皮肤,他一边将手伸进去搓了搓,一边挤着眼睛看向一脸嫌弃捂着鼻子的长笙,骂骂咧咧的十分不爽。 长笙扇了扇那荡在空气里的口臭,皱眉道:“睡不着觉找你说说话,你能不能先漱漱口,臭死了。” 老黄作势就准备呼起巴掌抽他,怒瞪吼道:“睡不着找魏知他们几个猴崽子玩去,我当你有什么大事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去去去,没事别来烦我。” 长笙赶紧凑了过去一把将他拽住,说道:“先别走啊,我想跟你说个事。” 老黄:“赶紧说,说完就滚。” 长笙笑道:“上次你给我教的那一套拳法,我后来试了一下,觉得不太适合我,要不你重新教我点别的?” 老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吹着不存在的胡子说道:“不太适合是什么意思?!” 长笙道:“嗨,总觉着娘了吧唧的,我一个大老爷们的,使出来跟跳舞似的,没来由的让人家笑话。” 老黄不满道:“那我使出来的时候不是挺爷们的!跟拳法有什么干系,是你自己娘们唧唧的就别怪旁的。” 长笙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厉害道:“什么叫我娘们唧唧?老子是纯爷们,你赶紧的一句话,教不教吧!” 老黄哼了一声,说道:“不教!” “碰”的一下门被他从里面瞬间阖上,长笙当即吃了一鼻子灰,面有菜色的挠了挠下巴,嘟囔了一句:老不死的...... 其实他根本也不是想找老黄练什么劳什子拳法,纯粹是因为今早心慌的睡不着觉想找个人分散一下注意力,没成想老黄这老东西一点都扶不上台面。 长笙又泱泱的滚回屋子和衣躺在床上等着天花板发呆,此时天渐渐泛起一丝鱼白,太阳从窗户照了进来,将空气中的浮尘照的一片清晰。 长笙翻了个身,手肘压在脑袋下面,耳朵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下意识翻开袖子,突然才意识到手腕上那支棕黑色的牛皮手环,长笙先是一愣,思绪一下子又飘到了一个月以前—— “长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我这十年来没有一日不在思念你!” “可是长笙,我没有对不起你以外的任何人!” “我做错了什么呢,长笙?” ...... 是啊,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当年的李肃不过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因为他是西汉人,他就要将别人的错事强加在他的头上吗? 当年地宫之内,李肃拼死将他从下面救了上去,后来遇上西汉的追兵,倘若没有李肃的话,他恐怕当时也就死了吧?哪里还能再多活这十年呢? 长笙想着,自从他遇见李肃开始,他似乎一直在替他处理各种麻烦,若非没有他,他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其他,他心里,不是不感激李肃的。只是这些年,他一直不敢轻易去想起罢了。 但他不曾想过,李肃居然找了他十年。 想起李肃临走之际看他的眼神,长笙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透彻。 那样的眼神,他从来未曾见到过,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长笙觉着,倘若再去让他看一眼这样的眼神,他是万万不忍心的。 想着想着,他忽然不由自主的伸手轻轻拂上了双唇。 不就是亲了一下,又不是睡了,再说,就是嘴挨着嘴,又没伸舌头,应该不算什么吧?长笙心里嘟囔着。 嗨,大家都是男人,小时候我还被牧民家的公狗舔过呢,不也没什么嘛? 长笙心里默默地将某人当做了公狗,却没觉着哪里不对。 他小时候生病,我还对着他的对给他喂药呢,不也就那样吗? 他忽然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倘若当时他不将怨恨都撒在他身上,李肃恐怕临走之前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瞧着他吧? 他一定很失望吧?长笙想,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呢? 两人十年之后的再一次相见就那么匆匆而过了,长笙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要怪也怪他突然找上门来,倘若给我些时日准备准备,我也不会那样对他了啊!再说了,其实......我也心里也从未真正怪过他啊...... 敲门声响起,仲伯在门外叫道:“羽少爷,起了吗?” 长笙回过神来,赶紧用袖子将手腕遮住,起身开了门,问道:“这么早有什么事么?” 仲伯笑眯眯道:“陈王府的下人一早就遣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给您的,老奴没敢自己做主,让他现在前厅等一会儿,您看看是直接收下还是?” 长笙一愣,倒忘了还有这一档子事,心道这陈王倒是坚持的很,专在魏淑尤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着,那晚宫宴魏淑尤话里话外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他怎么就还是不懂呢? 长笙想:也怪自己,当时就不该榄下这个事情,屁股现在擦不干净,头疼的还是自己。 “平白的给我送什么礼物,是送给兄长的吧?”长笙含含糊糊的说着。 陈王八成是觉着魏淑尤这边下不去手,再从长笙这厢使使力气。 “告诉他一声,就说无功不受禄,我现在做不了我兄长的主了,算是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会还他的,让他走吧。” 仲伯却不乐意了,说道:“羽少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陈王现在摆明了一心瞧上咱们王爷,安平郡主,这多好的门户,若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王爷一天糊里糊涂的没人管他,难不成您就不多替他操心操心这婚姻大事?!” 长笙撇嘴道:“我要是能管得住那才是奇了怪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他要是不愿意的事,谁拿他都没辙。” 心里却道:安平郡主一事本身就是做给皇上看的幌子,当真你就输了! 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长笙干脆坏人做到底,继续道:“回了他吧,咱们王府跟人家郡主没那个缘分。” 仲伯有些生气的瞪了长笙一眼,袖子一甩踩着小脚丫子就跑了,看的长笙倒是有点内疚。这王府几十年的下人了,若是活着的时候看不到自家王爷娶亲生子,恐怕以后死的时候都觉着自己没脸去见老王爷呢! 长笙没好意思去饭厅用早饭,溜去后厨那找李老头要了些馒头稀粥将就这吃了点,看了看天色,都快辰时了,魏淑尤还没回来,长笙不免有些奇怪。 按照往日,这个时候魏淑尤肯定回来吃个早膳再去军营溜达一圈,可今日不回来,也没个下人回府通知一声。 想起他早上匆匆出门的神色,长笙直觉性有点不大对劲,这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来回溜达了好几圈,最后他实在按捺不住了,才吩咐魏知备马,亲自去一趟宫门口接魏淑尤,瞧瞧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没想到才一到门口,便冤家路窄的遇见了同样准备入宫的刘景云,长笙将马丢给一旁的家将,嘴角抽搐的朝刘景云客客气气的笑了一声,原本他想着,上次那事之后,刘景云见了他都会绕道走,却不想那家伙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朝他走进,惊讶道:“阿羽,你怎么来了?” 他一双狐狸眼比这脑袋上的太阳还亮了几分,面团似的一张脸被红色的衣裳衬的更加煜煜生辉,长笙多看他一眼都觉着带刺,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来接我们家王爷回家的。” 刘景云哼了一声,说道:“阿羽,你别想用这种法子激我,虽然我已经知道你跟魏淑尤那档子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也很生气,但后来我心平气和的想了一下,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在心爱之人跟别人跑了以后给自己找气受,真正的男人,都是各凭本事获取心爱之人的芳心,阿羽,你放心,就算你现在已经不是一块完璧了,我还是喜欢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从魏淑尤手里抢回来的!” 你他娘的才不是一块完璧,你这破鞋! 长笙心里把刘景云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边,不软不硬道:“刘四爷这话就不对了,您明知道我与我们家王爷的关系,还非得进来横插一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了,我与我家王爷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多算你费再多的力气都是没用的,那一院子面首够您折腾的,何必非要来找我这个已经不是清白之身的人了呢!” 刘景云花枝招展的朝长笙眨了眨眼,笑嘻嘻道:“阿羽,不管你跟过多少男人,我都不会嫌弃你,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就一点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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