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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摆置好桌椅,圆案上九样点心,四十多样各色荤鲜素食,太后对面并排两张椅子,距离极近,是为她和陆筠备的。三人各自落座,明筝正要抬腕提箸,袖底的手忽然被人轻轻勾住。 她吓了一跳,太后再慈和,也是长辈,何况这是在宫里头,周围立着十几个宫人嬷嬷,哪是可以放肆的地方? 陆筠坐得端正,面上不露分毫。等明筝窘得脸色都见了红潮,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明丫头,怎么不用?不合胃口?”太后关切瞧过来,惹得明筝心里越发着恼。她忙挤出个笑来,柔声道,“不是,娘娘叫人做的,样样都好。” 敬嬷嬷上前,替她拨了一匙翡翠玉带素肉,“娘娘素喜这道菜,夫人也试试。” 太后笑得和蔼,目光落在小两口挨得极近的袖子上。刚才那点小插曲,她虽没瞧个十全,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她的外孙原是个十足木讷寡言的人,她还担心,往后小两口的日子会不会过得无聊,如今瞧来,算是她白担心了,她这一本正经的外孙,开了窍了…… 想到这里,太后笑道:“你们初成亲,筠哥儿好容易有几天假,若是家里没旁的事,出去散散也好。城南的院子,原是给璧君修的,如今空置着,也是可惜。回头本宫会跟皇上商量,就赐了给你们,得闲就去住上阵时日,权当散散心了。”太后说的都是亲热话,十足为小两口打算过的,新妇身上担子不轻,嫁了过去,就是公府宗妇,慢慢接掌家事,是她的义务,可陆筠跟她都不算小了,好不容易在一块儿,定想多补偿补偿那些年的孤苦。 从宫里出来时,已是巳正了。二人登上车,阵势就松懈下来,陆筠牵住明筝的手,低声赔着不是,“是我一时糊涂,你别生气。” 明筝不理他,扭过脸对着车窗,手被他握着,想抽回来,哪有他力气大。 “侯爷这样,我可受不起。” 陆筠抿唇笑了笑,挨近些想吻她的脸颊,明筝另一手掩住他的唇,气恼地道:“您适才在宫里还敢……”越想越觉得难堪,“给人瞧见,还要不要做人?” 她自来板正,脸皮薄得很,马车虽闭得严实,可到底是大白天,何况还是进宫的路上,万一露了什么行迹给人瞧见,她可真没脸活了。 陆筠知道闹过了头,一路都在赔小心,可她就在身边,他实在很难什么都不想,经由昨晚,他比从前还更渴望亲近。 他揽住她,捧着她的脸低声道:“不会有人瞧见的。” 见她蹙着眉,忍不住亲吻她的眉心,“我只是太喜欢你,筝筝,我太喜欢你了。” 磁性的嗓音说着动人的情话,明筝不是块木头,自然也觉悸动,遑论昨晚两人才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望着他浓眉深目,俊朗容颜,她不想轻易服软,可是声音明显已软下来,“那也不能……” “筝筝,我不能保证,”他浅浅吻着她的唇,托住她的脊背推向自己,绵绵的雪软挤在他紧实胸-膛,“旁的我能应你,但这件事,我没办法保证。” 他咬着她的耳尖,紧抱住她安抚着她的紧张僵硬,“你是我的夫人啊,筝筝。” 低醇的男音有着令人迷醉的力量,明筝红着脸贴服在他怀里,没有挣。“是国法律例赐予我的权利,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权利……” ** 正午时分,一家人聚在厅中用膳。男女分坐两席,二人短暂分开。 酒宴过后,老夫人道乏散了众人,几位夫人相约喝茶说话,明筝陪了多半时辰。 到得午后,又有下头几个平辈的族亲来找明筝说话,陆筠在窗下听得室内的笑语声,不免脸色沉了沉。 “侯爷来了。”小丫头传了一声,屋里为之一静,几个嫂子含笑站起身来,匆匆结束适才的话题,“下回再来陪夫人说话儿,今儿不多扰了。”明筝没想到陆筠回来得这样快,新婚夫妻,总是腻在房里头,难免引人遐思,她觉得心虚,宁愿他在外多耽一会儿。 但陆筠显然不这样想。 他面无表情走进来,瞥了眼正在收拾茶盏的瑗华,抿唇没有说话。 他不笑的时候面容冷煞,叫人没来由发怵。明筝想到头回在宫里见着他时,就觉得这个人脾气不好,不易接触。 如今…… 她起身行了半礼,“侯爷怎么回来了?” 他陪众人喝了点酒,刚才在晖草堂简单沐浴换了衣裳,身上燃着皂角香,踱步跨坐在榻上,见瑗华上来敬茶,眉头更沉了几分。 明筝见他不快,忙上前吩咐,“去把库房的箱笼点算一下,眼前屋里头不用伺候。” 瑗华行礼退出去,门从外阖上,他脸色总算和缓多了。 明筝打趣他:“侯爷是带兵打仗的人,勇猛如西夷铁骑,见了侯爷也害怕,何苦板着脸吓唬小姑娘?” 他笑了声,见她立在几步之外不肯近前,不由低声道:“你过来。” 明筝背转身,假作没听见,俯身对镜拢了拢头发,刚要说话,就从镜子里瞧见他靠近过来了。 他环住她,脸颊贴在她微凉的颈上,“我不喜欢你陪着他们。” 声音很低,可足够令她听清楚了。 明筝扣住他的手,轻叹一声,“侯爷……” 抬眼望向铜镜。镜子里那个眸眼含春的女人,哪里是不情愿呢? “筝筝,陪我一会儿。”他收紧手臂,也望着镜子,“就一会儿,嗯?” 身后硌得微痛,她不敢垂眼去瞧那坚实,红着脸闭上眼睛,她听见自己软成了水一般的声音,“嗯……” 身子凌空,他将她打横抱起。 一道倒人帐中,帘幕随之垂落下来。 夕阳正好,余晖透过槅门上的琉璃挥洒下来,点点光斑,五颜六色绮丽。 明筝一时也忘了,天色还未黑透,便是没忘,她也顾不上了。 ** 错过了晚膳时辰,倒也不觉多饿。明筝累得不想动,细汗一重重洇染了锦被。 陆筠半坐半卧在床边,让她趴在自己肌肉分明的胸-膛上,她白皙的指头点着他肌肤上浅淡的疤痕,轻声问他,“疼吗?” 陆筠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数不清,十年征战都是拿命相搏,受伤流血算是家常便饭,许多伤处他甚至都已经不大记得。 他抚着她柔软的头发,“不疼。” 明筝指尖掠至另一处伤,“这个呢?” 陆筠叹了声,俯身把她放倒在枕上,“明筝。”他连名带姓的喊她,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我正忍耐着。” 她讶然张了张嘴,感受到某处变化,她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人也太…… 她说不出话,窘得推了推他的肩,见他还不肯松开,别过头羞窘地道:“你弄疼我了。” 陆筠心烦意乱,翻身坐起来,背过身不再瞧她。 明筝望见他的背,线条利落的肌理上,也印着大大小小的伤。她不敢去想,这十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安然住在京里,从不知那些守戍边疆的将士们过得到底是怎样的日子。 梁霄去了军中两年多,连晒黑都不曾,带着安如雪夜夜笙歌。而陆筠却在搏命,却在拿这副血肉之躯抵御着外族侵袭。 陆筠回过头,见她飞速抹了下眼角,他有些慌乱,“筝筝,我没旁的意思……” 明筝摇摇头,坐起身,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侯爷,往后要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不要再冒险。我知道这样不该,可我宁愿您不要那么英勇。我很自私,我想我的夫君平平安安的,您……您能不能答应我?” 仿佛有把锤子,在他心上重重敲了两记。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半生的孤苦全都值当了。 从此有个人牵挂他,心疼他,这个人,是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妻。 陆筠闭上眼,牵唇笑了起来。 “好。” 他捧住她的脸,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 “我应承你,不会再受伤。” “别哭,筝筝。还有,你又忘了,要喊我的名字,不是侯爷,喊声听听,好不好?” 明筝抿了抿唇,目视他温柔的眉眼,徐徐启唇,“筠……” “嗯?” “筠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宝宝别提那啥内容,求求了感谢在2021-05-31 17:58:12~2021-06-01 19: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ppk、小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复式微 7个;诺拉拉、n1aid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kkkkkan 20瓶;24828306、林中有卿、糖糖、10649308 10瓶;dhd 8瓶;雨山 3瓶;锦瑟何年、Ruta??、小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明筝这一觉睡得很沉, 婚前紧张忙碌备嫁,婚后各种礼节,她已不知多久没休息好过。 经过一场异常激烈持久的云雨, 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的酸疼, 没来得及浸浴,用温水软帕洗濯了一番就累得歪在枕上昏昏睡了过去。 陆筠坐在灯下,认真地瞧了她一会儿, 听到外头熟悉的哨声,他披衣起身走了出去。 回廊外竹丛下, 郭逊百无聊赖地衔了根竹叶,看到陆筠出现在角落,他才正色走上前,“侯爷,西边回话了,西陵王说, 哈萨图叛逃, 一切行径与西国无关, 还叫人捎口信给您,说西国诚心臣服,愿派来使亲斩了哈萨图的脑袋向您表达诚意。” 陆筠冷哼一声, 没有说话。郭逊笑道:“哈萨图这厮也是有意思,为了个女人,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 也不知如今他心里可曾后悔, 要卑职说啊,女人就是麻烦,多少英雄好汉栽在这上头。” 话没说完, 见陆筠冷眼睨着他,意识到侯爷正新婚,又想到这两日侯爷为着陪新娘子,不知丢下多少公务给他们这些底下人扛,他自己却逍遥快活,听说今儿天没黑就摸进媳妇儿房里去了…… 郭逊摸摸鼻子,岔过了话题,“另有个趣事儿,说给侯爷听听。梁霄西边儿带回来那妾侍傍晚生了个闺女,卷毛棕眼,大抵是那哈萨图的种,听说孩子抱出产房,梁老太太就气昏了。这梁霄人在宛平套马跟车,怕是还不知道呢。” 想到侯爷对这女人未必了解,解释道:“那妾侍就是梁霄在哈萨图手里抢的,卑职叫人查过,背景简单,没什么势力,仗着美色在男人之间游走一货。梁家有后的风声早放出去了,如今得了个异国种,往后可有笑话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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