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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之症需得经年累月的慢慢调理才行,且他不过是将她带到了云山脚下,便惹得她发病,恐怕在想到根治此病的方法前,也不能长期离开此地。 闻人守考虑到种种情况,想起在山坡上见到的景象,决定等她病情稳定后去那片深谷中探查。 等到烟儿退了烧,呼吸平稳下来之后,张大河带着妙存坊的凌郎中匆匆赶来,在得知已平安无事后,皆松了口气。 那凌郎中从张大河口中听闻患者是名女童,赶来时便准备了些更适用于幼童的药材,以防万一,又为她看了诊,确认无碍后将那些药材交给闻人守,这才告辞离开。 闻人守对此有些过意不去,除去药费外,仍旧付了出诊费,让张大河将他好生送回。 十数日后,他终于将这云山雾谷探了个分明,发现竟如世外桃源,山谷中的产物亦是能够自足,就此决意带着两个孩童在雾谷某处隐居。 而张大河则为报答恩情,随他入得谷中,帮忙伐木造屋,料理杂务。 此后,闻人守便以谷为姓,自称谷仲仁,偶尔出谷行医,治病救人,又接纳了一些不被世人所容的可怜人入山谷长居,因此得了个“圣手医仙”的名号。 行走世间难免会走露些许消息,便有人说这“圣手医仙”居于云山雾谷中,那医仙谷之名也随之在不知不觉间流传于江湖。
第70章 安心定志 “后来我又写了封信给哥哥,将宁荣公主之事告知他。那日你身上穿的紫衣是用那贝紫绢布制成的,我知其珍贵,就裁了一块作为凭证一并寄去。”谷仲仁看着颜烟,“而当日那场高烧,也导致你对三岁前的事皆记不太清了。宁荣公主何故失踪,又为何会出现在狼穴中的事,便一直无法查明。” “原来家父所知宁荣公主的确切消息,是由先生送出的,难怪他这般笃定。”闻人渊轻点着头,既然改不了口,便以“先生”相称,“不过先生既是担忧公主一事,为何多年来隐居谷中,避世不出?” 颜烟听完谷仲仁的述说,揉去眼中泪光,对尚有疑惑的闻人渊补充解释道:“师父是为了照顾我,再加上后来有传闻说《魂曲》在医仙谷,为了守护此处安宁,师父就在山谷狭口处凭依地形布设机关,令无从知晓出入之法的外人难寻此地。 “而长居谷中的那几位叔伯婶娘,本就因各种原因不被世人接纳,所以也不会走露医仙谷之所在,免得外人进入造成破坏。” 闻人渊捏了捏她的手,半是安慰地说道:“如此说来,烟儿确实是宁荣公主所生,只是不知其生父究竟是谁。” “这却也没有疑虑。”谷仲仁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或许有所不知,烟儿如今的相貌与当年的宁荣公主几乎相同,唯有一双眼睛与她不同。” 这两人皆朝颜烟看去,令她眨着眼睛,好奇地回望过去。 “烟儿的这双眼睛,便与她那亲爹极其相似。”谷仲仁解释道,“齐川的那位大王子萧钰,便也是这般如琥珀的浅棕色瞳仁,当年还被齐川上下视为吉兆。” 颜烟天生瞳色与常人有异,不过在如今的江湖传言中,因为这点被传成了妖女,与萧钰却是截然相反。 她的瞳色比萧钰的稍深一些,只在阳光下才格外明显,谷仲仁当时也没能立刻注意到,还是过了很久才发现的,这才最后确定了她的出身。 “所以我不是……”颜烟激动起来,“我不是御刀门的人。” 谷仲仁听到“御刀门”这三个字,皱眉道:“你怎的这般说?那御刀门与你何干。” 颜烟将那日罗有全与她说的话,对他又重复了一遍。 “尽胡扯。”谷仲仁冷哼一声,“烟儿,此事你且宽心,不必挂怀。不过,这罗有全的行事作风虽说是比他爹更为谨慎,没想到也会在这言语间露出马脚。” “可惜被他跑了,不然能从他那儿套出更多话来。”闻人渊习惯性地以指节轻击着竹几,“此前我意图剿灭御刀门,却没寻到他,现下血盟尚在处理此事,暂时还不知是何情况。” “那罗有全真是着实可恶,还一直唤我妹妹,害得我险些认贼作父,又差点与阿渊……”颜烟带着恼意说了半句,忽地顿住,不好意思再说,抽回手,随口转移话题道,“听师父刚才说到义乐城妙存坊的凌郎中,莫不是那位凌温硕凌郎中?” 谷仲仁微一沉吟,回答道:“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凌郎中果然是个好人。”颜烟想到一人,笑了起来,“倒也是巧了,我有一事未告知师父,不知师兄是否有和师父提过?” “怎么?”谷仲仁将往事说出来后,轻松了不少,“存风还有事没与我说?” 颜烟道:“凌郎中有一子唤作凌耀的,因为一些事,拜了我当师父。当时没来得及征求您的同意,我不敢擅自收徒,但他非要拜师,就只能……不过他有些家学渊源,品行也不坏。” 谷仲仁颔首道:“这倒没什么。我本就没有再收徒弟的打算,这医仙谷的医术得靠你们师兄妹三人传承。为师教授你们医术,本就为了救死扶伤,并非什么不能外传的独门秘籍。你收弟子倒是替我分忧了,只需他人品尚佳,尊师重道即可。” “是,弟子明白。”颜烟笑道。 她知道,谷仲仁本就致力于行走江湖,治病救人,若不是为了保护谷中的其他人和《魂曲》的秘密,也不会选择一直隐居于此。 闻人渊道:“非逸从凌家长子那儿也听说过一事,义乐此前有人感染了冬瘟,令他们一时束手无策,存风兄便给了妙存坊一张方子,竟是药到病除。之后他们就据此做了不少香囊分发给城中居民,疫病也没再扩散开去。” 谷仲仁满意道:“如此甚好。” “我闻着那香囊气味有些熟悉,是师父以前配的方子吧?”颜烟实在想不起来是在何时嗅到过相同的气味了。 “存风此次处理及时,没让这病再扩展开去,甚是妥当。”谷仲仁先是夸了杨留几句,才对她说道,“你应该是在小枫儿入谷那年闻到过。说来也巧,这事与宁荣公主也有那么一些关联。” 颜烟双眉微蹙,疑道:“师妹入谷,怎么也与我娘亲有关?” 谷仲仁拂去随风落在竹几上的花瓣,哈哈一笑:“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和兴七年的事了,那年夏末连日暴雨,导致山洪暴发。这洪水退去后,多地疫病爆发,染上疫病之人的脉象和症状与寻常感染冬瘟后相仿却有不同,用于冬瘟的药方并无效用,又十分容易传染,极难诊治。” “难道宁荣公主所患之病亦是此症?”闻人渊很快就猜到了。 “没错,那年我听闻此消息后,带着住在谷中也随我修习了些医术的那些人,出谷治病救人。找到几名病人后,稍作诊断便知是大长公主当年所染之疾了。”谷仲仁对自己的医术颇有自信,“这冬瘟与以往的有些差异,发病者双目充血,体有红斑。 “不过白狼所寻的药草确实有用,有一味雀玉草便是主治此病的,烟儿那时跟在宁荣公主身旁多日却并未感染,便是佐证。 “我就以此为底,辅以草果、厚朴、芍药、黄芩、甘草等其他适用于此症的药材,或煎汤服用,或加入金银花、薄荷制成佩香,皆可起到防治的效果。” 颜烟茅塞顿开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师父当时出过谷,回来后谷中便堆满了好多香药,想来就是为治这病用的。师父倒是偏心,只把这药方告诉给了师兄,小师妹只怕也知道,偏没告诉过我。” 谷仲仁无奈道:“你们那时都还小,也不确定今后是否愿意随我学医,便只与存风说了,也好在我出谷时照顾小枫儿。小枫儿得过这病,许是后来问过存风,自然是比你要了解些。 “等你们年龄稍大些的时候,这瘟病就已经近乎绝迹了,这药方留到现在才再次派上用场。” 颜烟又问:“师妹当时也是染上了此病?” “唉,小枫儿也是可怜。”谷仲仁叹息着摇头,“当年出谷治病,去到某处叫吴家村的地界,那村中已然爆发了疫病,她发着高烧倒在路边,好在是感染初期,还能救治。” 谷仲仁向来不提这些,颜烟是初次听闻秋绮枫的身世,又问:“那师妹的爹娘呢,怎就任由她发着高烧出门?” “我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她爹娘,想必是因这疫病,狠心丢下小枫儿,独自逃命去了。”谷仲仁皱起眉头,“我见她实在可怜,就将她带回谷中。那时是到了秋天,小枫儿晕倒的那条路边有棵枫树,树叶火红,令我印象极深,当时也不知她姓名为何,便给她起了这名。” 颜烟心道,师父取名真是一贯的随意,师兄妹三人各自的名字来源竟都如此奇怪。 “存风兄提到过,那《魂曲》曲谱在医仙谷中的事,便是小师妹得救时被泄露出去的。”闻人渊听着这两人又开始闲聊起来,却是想到这桩事。 他与秋绮枫仍不是十分相熟,只知她年纪小,对颜烟处处维护,便在他们这些人解开误会后互相闲聊时,顾着她面子,没提那害他险些送命的蛇胆汁,只是谢过当日余山村疗伤照顾之恩,随着颜烟与杨留也唤她一声小师妹。 谷仲仁将面前已燃尽了香料的小香炉撤到一旁,道:“这事说来也怪我,得到《魂曲》琴谱后,为防丢失,我便随身带着了。那天为医治小枫儿,挪动时那本记着谱子的医书不知怎么就掉在了地上,被张伯捡到。后来我才发现遗失,向他要回了书册。” 颜烟问道:“那张伯是看到了上面写着的曲谱?” “只看到那曲谱倒也没什么,他看不懂琴谱所用的那种文字。”谷仲仁想到此事便觉得懊悔,“可偏偏我在抄录时将那些谱名也都记下来了。” 张大河跟在谷仲仁身旁数年,因觉得麻烦而一直不识字,却记住了那些笔画,后来与人闲聊时又将那几个字写给别人看了。 医仙谷得到《魂曲》曲谱之事不胫而走,愈传愈烈,惹得江湖人士蜂拥而至,谷仲仁才不得已在谷中布置机关,阻隔外人进入。 “这事本就是我的过失,可张伯却认为是他为医仙谷带来祸患,当着我的面喝下毒药。”谷仲仁轻拍着竹几,“虽是抢救及时,保住性命无虞,他却烧坏了喉咙,甚至被药聋了耳朵,后来又执意不愿进行治疗,以至于被耽搁了。” 这事之后,张大河又一心想要搬离医仙谷,谷仲仁劝了许久,才终于让他答应留在原本的住处,为医仙谷与外界相互传达信件讯息,也算是外人入谷时的第一道屏障。 颜烟抿唇道:“张伯也是个可怜人。” “说了这么些话,却还有个问题没有解决。”闻人渊打断两人回忆,抬眸盯住谷仲仁,竟是瞬也不瞬,“《魂曲》究竟是从何而来,宁荣公主又为何有此曲谱……先生可否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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