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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小打小闹,那幽暗的死气转化为中性无阴无阳的冥力顷刻注入,它就像俯视渺小之物一般追击着逃蹿的魔气,它就像猎犬抓兔子,一路带着戏谑与残忍追逐……直到咬断了它的脖子。 最终,她的力量锁定住全部的魔气,如收网般将笼罩的魔力尽数抽扯而出。 一道汹涌膨胀的黑气疯狂吐纳而出,它带着一股邪冷的凶悍之意,朝着顾君师撕咬而来,只可惜,藏着躲着时它不是顾君师的对手,现在暴露出来,叫着恨着,依旧只是她眼中的完蛋玩意儿。 她一掌扬去,死气菊绽包拢住冲来的魔力,将它囚禁其中,再一吸便绕住一根细长的指尖,化为指绕变成一圈魔黑色的荆棘指环。 澹雅被抽空魔气后,顾君师也收了束缚他手脚的死气,他整个人就无力直接软摊跌坐在地面上,他喘息如牛,一身惨绿,美仪态时半点没沾上了,但这人长得好,不仅是指容颜,还指周身骨架筋肉,即使再狼狈之下,不自藻饰,他都一般人来得经看。 顾君师得到了她想要的,瞥过一眼澹雅,便打算离去,却没想他一把拽住了她拂扬而起的衣角。 顾君师感到了拉拽感,顿步,还没有回头,便听到身后澹雅一边低喘,一边问:“……是你吗?” “是谁?” 顾君师很平淡地反问道。 澹雅愣了一下,然后低眸抑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因为太过用力攥紧泛白的指关节松了些力气。 “不是谁……是我认错了人。” 顾君师这时转过身,半蹲在他的面前,黑檐兜帽之下,仅露出一截线条清冷的下巴,与一双唇,那淡色的唇有着几分寡情薄义的味道:“最好是认错了。” 澹雅心中一动,不想她就这样走了,便强撑着精力问道:“你说我身中魔气,可这魔气来自于鬼婴,这么说鬼魔是魔族?” 顾君师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她只淡淡道:“澹雅,你是个聪明人,这种愚蠢的问话不该出现在你口中。你也应该不希望我前一刻才救了你,下一刻又杀了你吧?” 有种人,她谈及一条人命的归属时依旧是那样风清云淡,不着任何嗜血的杀意,但在那一潭深不见底的湖面之下,却是人类不敢触及的恐怖深幽。 澹雅知道她是在警告自己,不该问的事情就要学会缄声,否则将会惹来杀生之祸。 他问那话,本也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并不会那么傻,继续试探她的底线,魔这个字,自一千多年前六界混乱交战之后,“魔”的任何存在痕迹都成了一种禁忌。 凡是与魔沾上关系的人,都将受到整个修仙界的讨伐。 “你救了我,却又这么狠心将我扔在这里,万一一会儿来了只什么妖兽之类,我或许只能够任其鱼肉,你这算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吗?” 澹雅祛除了魔气后,身体内血气不足,是以面容苍白,他的长相本就偏俊美秀雅,如此加上一副病弱美态,倒更夺人眼目了。 顾君师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两眼,若有所思道:“看来澄泓还真伤了你的根本,否则你不该这么弱的。” 澹雅闻言愣了一下,倏地笑了开来,如春晓之花。 “你对雅……可知道的真清楚啊。” 这话低吟轻婉,字句间都缠上了一层黏腻的暧昧感。 她忽然凑近,她那一双眼,一双冷静、漆黑、透彻人世俗尘的眼,虽然澹雅并没有看见:“你方才为何那么抗拒入魔?明明你的身体就很诚实地接纳了魔气的入侵,你为何要在善恶之间摇摆不定,去善从恶,直接入魔岂不更快达成你想要的目标?” 修魔由心,修为可以迅涨千里,尤其是他这种。 澹雅听着她认真询问的语气,好像她不是在嘲讽,而是真心在疑惑,疑惑他为什么没有妥协成魔。 心尖处蓦地有些刺痛,也有些难受,可他这样偏偏是越难过,面上便更笑盈盈,他喃喃嘲道:“我就……必须得彻底变得面目全非,连一张遮掩丑陋的皮都不留,你才觉得我这是里外如一吗?” 这话中的自嘲意味太强,顾君师一听便明白了,她用一种难解又恍然的神色看着他半晌,这才明白,与她这种天然污黑的人不同,人那本该是一朵清纯的小白花,那不是被恶劣的环境一度逼迫,被该死的命运一度强硬改变,这才变成一朵食人霸王花,实则它内心还是一心向着阳的…… 澹雅有些紧张,不知道她对他的话是何感想,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他也知道她或许早就看出他背负那些污黑恶心的怪物聚合物,他不是在博取同情,也不是想洗白自己,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自知“丑”,而耻“丑”,哪怕是假的,他也想让她眼中的自己,不显得那么“脏”。 顾君师一颗直女心,还真不太懂澹雅那一颗他自己都没搞懂的弯曲别扭的心态,她只道:“无论哪一边的道理,那没叫人左右逢源,你既然敢做,又何必死要面子白活一张皮。” 澹雅心窒了。 他这哪里是“死要面子”,要说他澹雅这一辈子活到现在,那是里子面子都舍尽了才走到现在,他从不在乎别人背后如何议论他,他这不是只想在她面前撑一个好印象,却没想到她只得出一个他“白活一张皮”的结论。 而顾君师也感叹,人心果真复杂,她自以为看得透的却不一定能够看得全。 “那你是善恶哪一方的?”澹雅干脆问她。 她要是恶,他也省得遮掩了,她要是善……他觉得自己努力洗一洗,还是能够“白”的。 她属于哪一方的? 顾君师站起来,她觉得这句问话挺有意思的,她想了一下,道:“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道德是向内的一种自律行为,实则每一个都不同,并无标准可据,同样它也无善恶可判,所以这话……你也可以听一听。” 她非恶非善,她并不迷惘于未来,心性坚定于现存,是以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别人的标准来衡量她,因为她的“道德”与“善恶”是属于她自我的标准。 —— 澄泓自海岸礁崖一路漫步行到浮光林中,林中的灵力十分浓郁,这里郁郁葱葱,茂密的树叶相互间婆娑着发出“哗哗……”令人心醉的风声,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这林中的树并不是“树”。 在越往深处,趋于黑暗的枯叶树密道路之中,唯有各类种植花草泛着幽泽紫光,风起,那莹亮如星的孢子粉在空气之中飘扬飞去…… 当背后所沉载的重量越来越沉时,澄泓脚步一顿,停滞了下来。 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平静淡澄的眼眸一厉,手上繁复且迅捷结印,突然一道灭邪耀目的金光攻向身后。 在金光即将撞上时,一片黑影的暗洞中出现了一具骨架,风力一点一点填满了他的骨肉,他阴桀桀地笑了起来。 不是她—— 他竟以为—— 这一刻,澄泓眼神瞿冷锋利:“大胆鬼修,竟以吾之力张扬而入?” “哈哈哈哈,这还得感谢你这个摩诃禅寺的大师啊,若非你帮助,老夫还真不一定能够顺利进来。” (本章完)
第169章 龙岛秘境(五) 若非依仗着澄泓那一身佛荫遮掩住他身上无处安放的鬼气,他只怕也根本进不来,哪怕在这过程之中他本身受到了来自正义的制裁,并不好受。 但“仇盛”,也就是酆都鬼修奇碁,他认为的万全之策、无人知晓,实则却被澄泓在传送到达那一刻就侦查到了,虽有所感应,只不过……他到底徇了私,却不想却是错帮了人。 可怪这不打光明道路走的这一派,基本上都是同样的阴祟暗潜。 对方的鬼气在细微泄露的情况下,他微妙地感受到了一种阴寒之气,他误以为是顾君师身上的死气,毕竟但凡阴邪之物皆会本能地对他避而远之,所以……他误会了,他以为唯有顾君师才敢这样免疫,借他身“渡桥”。 他还真没有想过,会有一只鬼修不怕死的贴着他的背潜渡了进来,但凡他之前没有因为顾忌,这鬼修只怕都该被他超渡一波了。 奇碁如今这一张大众脸也并非他真正的容貌,人声称狡兔三窟,可他这鬼修也有三副骨傀儡,每一具被炼化的骷髅傀儡皆是他用精血耗费不菲所得,他这几百年挥霍一空也就得这么三具。 一具是“盛仇”,如今“盛仇”完成了它的任务与使命,也该谢幕了,所以他在进入“龙岛秘境”前,便舍弃了这具骨傀儡,并彻底毁灭,再趁机将其嫁祸给了一直在暗中查找魔族死因的骁臣暮。 骁臣暮不想让他好过,他就物尽其用之后,“临死”都要栽赃陷害他一把。 奇碁身为一个典型的小人加恶人,他心黑的程度自然非一般,可越黑的人遇上人间的正道之光,那也得收收气馅,他察觉到澄泓周身盛炽的白莲圣净佛光在加深,他这种资深鬼修都感觉到了威胁。 他还不知道澄泓是摩诃禅寺的佛子,他只以为对方是一个在佛法方面天赋超群的弟子,自然也不知道他天生佛骨专克他们这种搞鬼的妖邪。 他只是暗暗心惊自己估计了眼前这个年轻僧人,他之前好似刻意收敛了佛法金光,否则以他现在身上这种佛光浓重,只怕他根本就坚持不到跟来“龙岛秘境”。 奇碁一副阴险狡诈的心思飞速计较着,他可不想跟一个天生克他的佛修纠缠浪费时间,更何况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为了借其庇佑顺利进入“龙岛秘境”,已被其所伤,鬼气焕散克化,这种情况下出手迎招,简直就是送死。 他拂了拂袖摆,五等身材雾起了虚陈:“大师想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可老夫却没打算跟你打,我来龙岛秘境可是有要事,任何人都休得阻我!” 说完,他掉转了头,便乘着一阵树萧急骤的风掠空而去。 澄泓菩萨一样莲净清浅的面容没有多余表情,别以为佛修都是脾气好的人物,毕竟还有一种佛,叫斗战胜佛。 他一步踏去,纵身一跃,僧袍在光线之下仿若流光,身似流星地追击而去,他在其后紧追不舍,而对方却是早有目标,直直朝着“龙岛秘境”的中心地带而去—— 尖锐刺耳的扑棱声响起的一瞬间,只见幽道光莹的林海之中,原本栖息在树丛中的灵鸟灵雀被惊得飞起,那晃动的树丛之间还遗落着惊魂未定的啼鸣。 这一动静牵连了一大片的林麓静谧,晏天骄估算着自己求道一途所缺之物,缘法不会凭白送上门,这得去碰,碰不见就得多转转,是以他本就在这片林子内晃转。 骤然惊起的鸟雀令他一仰头,只见上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赶而去。 他定睛追随着澄泓所追的那一道陌生身影片刻,他看得仔细,那人并非“新人榜”前十,所以“龙岛秘境”这是混进了其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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