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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么短的时间……” 等那一阵抽离的痛意消失后,他放下了手,眨了眨眼眸,只觉得才刚恢复一些视线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爹,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姐姐跟他们一块儿走?” “反正都是要去慈悲城的。” 乐宝有些闷闷不乐:“可她一直看着爹,明明爹一直藏着脸,都没有叫她看见长相。” “你在不高兴些什么?”男子蹲下身来,轻轻地捏了下他粉嫩的小脸蛋儿。 乐宝认真道:“爹,你是娘的。” 男子手上动作一顿:“你忘了,你没有娘。” “爹,你别骗我了,人家都说小孩子是娘生的,所以我也有娘,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生得了我?”乐宝一副大人就会骗小孩子的看穿模样。 男子起身,视线濛濛落在飞船外飞速被风带走的云雾之间,负气掷声:“你便是我生的,有什么不可能?” “是爹生得我,可爹一个人怎么怀的我?”乐宝不信:“爹,我娘呢?” 以前每次问到这个问题,他爹就只会沉默。 这一次,依旧如此。 “有爹一个,还不够吗?”男子声音暗哑地问道。 乐宝鼓起腮帮子正想说不够,但一瞧他爹那神色,便垂下眼,乖巧道:“爹,乐宝不问了,你、你别伤心,我真的不问了。” 他想要一个娘,这是天性。 但这么多年以来,为了让他这个被亲娘抛弃的亲爹好受一些,他只能泯灭掉天性,他小小的年纪却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他太难了。 这时傅琬琰从船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她见这对父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安静,便上前道:“乐宝,我这里有一些甜乳果,你可爱吃?” 她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一个乳白色、跟橙子大小的果子,这个果子香气奶甜,深受小孩子跟一些女修的喜欢。 乐宝如今心情正消沉着,他看了一眼,却还是礼貌地回话道:“谢谢姐姐,可乐宝三岁起就不爱吃甜乳果了。” 可怜的他,从小的主食就是被他爹喂甜乳果,吃各种珍贵补品,直到三岁后他强烈抗议,要求吃正常的饭食,这才远离这些又甜又腻的东西。 傅琬琰神色不变,又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说着,她一挥袖,以灵力为罩一下在他的面前摆放出各种价值不菲的珍果。 有一日,小坏坏花绿遇上了腹黑乐宝:你好可怜哦,我一直都是被抱着走的,你怎么没有人抱啊,哦,我知道了,你没娘。 乐宝整个被破防了:哇啊—— (本章完)
第203章 慈悲城(五) 乐宝本来就因为之前跟他爹争执的事情,白嫩的小脸蛋儿带着烦躁,见她还一直缠着他们—— 他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他爹的身边,伸出一只肉呼呼的小手拉着他的衣袖,扯了扯。 “爹,你替乐宝跟那个姐姐说,乐宝从小得你淳淳教导,出门在外不接受任何陌生人的东西。” 这话叫他说得倒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十分合理地拒绝了别人的奉献殷勤。 但他明明可以自己说,却是故意当着人的面,叫他爹给转述一遍,这波操作就属实打脸了。 这摆明就是在讲,你的东西我不想要,我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傅琬琰紧了紧手心,面纱之下的神色除了她自己,也无人能够看得见。 她静默了一会儿,见这对父子都没有再开腔,便收回了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珍果。 她颔首告辞:“打扰了。” 她这番离开倒是干净利落,拂起一角青越袖袍,更衬其纤腰如素。 人影消失在船舱内后,天边飘落了霰松小雪。 飞船乃上品宝器,内设有蔽挡的防护,船外的风雪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剥离罩一样,飘逸而下,又经无情的啸风带走,划出一道道的白色长线,如穿如梭,白驹过隙。 静谧而漫雪唯美的船头上,乐宝低下头,可怜状。 “爹,你、你不骂我吗?” 方才的事,乐宝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 人送甜乳果有什么错,只是想讨好他,可他却迁怒,当面叫人下不来台。 这并不符合平时他爹教他做人的原则。 平生微微抬起头来,却并没有指责他。 乐宝是个什么性子,他当然知道,他跟她的血脉,哪怕他再怎么扼制与循序改变,也改不了他打小便过于聪慧机敏,这并非什么坏事,但有时候他太懂得用孩子独特的狡猾方式来应对错误,叫人有些无奈。 乐宝终究变不成一个笃实敦厚的小孩。 他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若有一日,她见到了乐宝,会喜欢冰雪聪明的乐宝吗? 他眼睛暂时受不得光,但阴雪天气倒没有给他造成额外的负担,他衣袍浮白立于船头,飞船在云雾之中看似缓缓,实则驰速中穿行。 他看见前方隐约一座城池的轮廓显现,但城池上空却弥漫着一片血色涛天。 “乐宝,到了慈悲城,倘若我有事不在你的身边,你就尽量跟着傅琬琰。”他忽然郑重叮嘱道。 乐宝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道:“为什么?爹,这么多人中她修为最低,为什么非要让我跟着她?” “听话,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记得爹所讲的话。” 乐宝虽说有时候挺有主意的,但一旦他爹认真了,他也只能乖乖地听话。 “乐宝知道了。” —— 酆都朔方城 “你说你是个孤儿,自三岁起便一直跟着花皆在花城讨生活?” “嗯。” “那三岁以前呢?” 花绿默了一下,然后仰起脸来,打哈哈道:“我不记得了。” 丑汉判断小孩这是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他一手托在臀腿间,另一只手掩住他小脸,从落日顶高处飞纵而下。 那几近掀翻人脸皮的强大风气冲力,被他隔绝在外,他果然不是练气层,于空中一顿,脚下瞬间扩张开一道光盘结印,一个鹤鹞起势,便御空飞渡过了瘴气横生的黑河。 其间下坠过猛、上势过险时,小孩的心禁不住高高地悬空,有些害怕地抱紧了他,顺势也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软呼呼又暖绵绵,一个男人他的胸肌还练得挺有弹性啊。 穿过那一条逶迤如黑色魔龙逶迤穿过酆都的黑河,前面则连鬼修都为之闻风丧胆的荆棘林。 荆棘林,也叫魔鬼窟。 小孩一回过神,发现他们落地了,他直起身子,四周一环顾,小脸紧了紧。 这酆都鬼城虽说挺不光明的,但这里就完全是另一种阴森鬼怖的画风了。 眼前粗壮藤绕的荆条从远处看则一片浓郁黑气滚滚的颜色,但近处一看,则是由深黑、墨绿到紫红的斑驳之色,它们紧密纠团成网,再成一堵墙,再成一座城,但望眼过去就跟瞧见密密麻麻的蟒蛇在扎窝蠕动,谁看了不毛骨悚然。 花绿没想到他会将自己带到这种地方来,难怪刚才跑到落日顶上,敢情是事先跑去勘察地形? 他一把攥住丑汉的手:“这个地方不能进的!” 哪怕被穆府的人继续追杀,也好过掉进这样一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知道这个地方?”丑汉平静问道。 花绿重重颔首,以一种想让他知道这是一件很严肃又恐怖的事情的口吻道:“那里面……听说关押的是酆都最凶恶最恐怖的存在,但它们在那里面很惨很惨,听说每天午夜时分,朔方城内都能听到惨烈的哀嚎声。” 丑汉看着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解这片林子的危险,那一双漆色如墨的眸子似有笑意:“别怕,我才是最凶的,你连我都不怕,更无须怕那些东西。” 花绿傻眼了。 他哪是怕那些人,呃,好吧,他也怕那里面被流放的恶鬼邪魔,但他更怕这片诡异肉麻的林子。 丑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由于手感很好,他好像有些习惯性地想撸上一两下。 花绿瞪了他半晌,见他始终无动于衷,他丧气又别扭道:“才不是呢,” 哪里凶了,明明就很温柔啊。 丑汉带着他坚定不移地朝荆棘林走去,眼看着那一片毒荆棘越来越近,那明晃晃的尖刺眩晃着一种毒素的幽绿光,这东西要刺进皮肤,进入身体…… 花绿小手的指甲挖进了丑汉的肉里,全身僵硬,像即将被审判生死的巫子,却不料,最后一刻的对峙,它们竟飞快收缩了回去。 就好像这丑汉身上有什么叫它们畏惧的东西。 盘虬成古藤结的荆条散了开来,丑汉所至之处,形成了一个可容纳的平畅通道。 花绿直接呆住了。 “它、它们怎么不攻击我们啊?” 他说着,便兴奋又激动地从丑汉怀中伸出手,估计是想动作一下,但意外就在这时发生。 那见了丑汉跟见了鬼似的害怕逃蹿的荆条,对花绿却没有免疫,一条墨绿的荆条卷着猎猎风气,一个黑绿窄影一闪而过。 呀—— 花绿眼前一花,他被吓得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但却没有如期等到他所说预想的痛意。 悄眯眯一睁眼,却见那条扭动的毒荆棘正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那上面的刺果然坚硬锋利,只见手掌心的血滴下,但奇怪的是,那么毒的荆条竟在这一滴血中,从尖端部位开始枯萎腐烂,最后一路化灰延伸烂至根部。 眨眼之间,之前还嚣张吃人的东西就被灭得渣渣都没有了。 “对、对不起,你是不是中毒了?你痛不痛啊?” 花绿看到他手上那个被排刺戳出的密集血洞,整个平整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丑汉用干净的手背轻轻地擦过他眼角渗出的泪水,淡淡道:“别哭,没有中毒,这种伤已经好了。” 好了? 这种话拿来骗三岁小孩还行,可他快六岁了,根本不信。 花绿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但低头一看,咦?那些血洞好像真的痊愈了,除了稍微干涸的血迹之外,上面连一层皮都没被蹭破。 “为、为什么?”他讶道。 丑汉抱着他继续朝前走去:“小孩,我既敢闯这片酆都禁地,便有必然的把握,人在做事之前,便得先对自身评估准确,鲁莽跟一时冲动的行为,或许能幸运一回安然无恙,却必然保不了你长久无虞。” 花绿若有所悟:“你是说,只有等自身强大了,才能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理解得很好。” 他的声音真的跟他的长相不一样,清冷缓慢的声线一旦压低,震动的频率便发生了变化,莫名有种叫人受宠若惊的感觉,就好像被他特殊对待了一般。 “是你教得好。” 花绿经这一打茬,便忘了先前的惊吓,脸蛋儿终于恢复了一些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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