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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站在廊下,看着宁和公主走远了,转身回去。 “我真得好好想想,阿玥跟着李大当家出去,是不是合适。”顾瑾疲惫无力的揉着眉间。 “哪儿不合适了?阿玥多高兴,这么些年,从来没见她这么高兴过,又没什么大事,不就是酒喝的多了点儿,这不算什么大错。”顾曦明确反对。 阿玥眼睛亮闪闪那么高兴的样子,只在她很小的时候有过。 顾瑾不说话了,沉默良久,低低叹了口气,“你得想想,阿玥这样高兴,是因为那份肆意。” 顾曦眉梢挑起,顾瑾往后靠了靠,看向顾曦,“算了,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吧。只是,阿玥要肆意,咱们就得尽力往前。 老二的亲事,不能全由着他们,我还是觉得,这个后位,沈大姑娘最合适,她足够聪明,得把她推到足够的位置上,永平侯一系,得有个足够聪明的人领着,才能看起来和你势均力敌。 这事你亲自安排,要让沈贺足够明白:沈大姑娘为后,对他们沈家才最有利,让他们去说服沈娘娘,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 “好!”顾曦答应的干脆利落。 “沈大姑娘……”顾瑾看着顾曦,话说到一半,却不往下说了。 “沈大姑娘怎么了?”顾曦等了一会儿,见顾瑾只看着他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顾瑾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你去找一趟李大当家,跟她说,阿玥跟她不一样,阿玥就是世间最寻常女子。告诉她,这句话,是我让你提醒她的。” “好。”顾曦应声干脆。 看着顾曦出了殿门,顾瑾叹了口气。 沈大姑娘想嫁的人不是老二,而是他这个弟弟。 大约,沈大姑娘已经说服了沈娘娘,要是两情相悦,倒是可以成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大姑娘还是嫁给老二,对他们,对大局,更有利一些。 …………………… 从过了年直到进了四月,聂婆子和邹旺这一对儿搭档,越来越忙。 两个人,从建乐城到无为州的四府一十六县,很快就接手了从无为府到扬州,再从扬州到建乐城这一圈儿的州府县。 不过两三个月,邹旺已经气质大变,谦和中透着自信,也已经买了两个小厮带在身边,出入各地商会官府,举止有度,十分得体。 聂婆子却是往另一个方向变化。 人瘦了一整圈,看起来却年青了许多,车还是那辆车,换了两头比马矮不了多少的大青走骡,走骡拉车,没有走的时候,不是小跑,就是快跑。 聂婆子走路也都是一路小跑,人经过时,带过一阵小风。 没办法,事儿多,实在太忙。 …………………… 刚进四月没几天,李桑柔接到了顺风速递内部头一封最高等级的急件。 信是邹旺写来的。 宿州临涣县派送铺的掌柜齐嫂子横死,他刚到临涣县,就觉得这事儿他只怕处理不了。 李桑柔看完信,立刻吩咐黑马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带点儿干粮,让金毛去请了陆贺朋,挑了八匹马,即刻启程,赶往临涣县。 从建乐城到临涣六百多里,李桑柔收到信是傍晚,一行人一路疾奔,到亳州时,放下带的八匹马,再换八匹健马,接着急行赶路。 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李桑柔一行四人就赶到了宿州符离府递铺。 邹旺没在递铺,李桑柔四人匆匆洗了洗,换上干净衣服,吃了点东西,直奔临涣县。 在骑手到临涣县之前,李桑柔等人就已经赶到了派送铺。 临时过来顶替的递铺马夫刚卸下门板,正在扫地,看到黑马,急忙放下扫帚上前,人没走近,先指着齐嫂子家的方向,“邹大掌柜在齐家看着呢,马爷快去看看吧,唉,是真惨。” 黑马和金毛将马交给马夫,黑马几步冲到最前,带着众人,往齐嫂子家过去。 齐嫂子家离派送铺不算近,四周偏僻而脏乱。 齐嫂子家门头上挂着白布,惨白的灯笼还亮着烛光,门口一个穿着素服的小厮正在烧纸钱,看到黑马,先叫了一声:“老爷!马爷来了!马爷来了!” 邹旺从院门里连走带跑出来。 “大当家的,毛爷,马爷,陆先生。”邹旺一圈儿礼见的极快,看着李桑柔,张嘴想说话,却哽住了,“大……先到里头吧。” 李桑柔大步进了院子。 院子破败却干净,东厢门口一棵枣树,树叶翠绿,结满了小小的枣儿。 破旧的正屋,两扇门已经卸下来了,正中放着具质地极佳的黑漆棺木,棺木前的供桌上,点着白烛,供着鲜花鲜果。 棺木前,一大块厚软的垫子上,一个六七岁的瘦弱小姑娘,披麻戴孝,呆若木鸡的坐在垫子上。 李桑柔进来,先蹲到她身边,叫着她,伸手摸着她,抱起她,她都浑若不觉。 李桑柔眼泪夺眶而出,轻轻放下小姑娘,示意金毛,“你过来,跟她说说话儿。” 李桑柔上了香,出来,看着邹旺,“怎么回事?” “我是大前天中午前后,接到的信儿,说临涣的派送铺没开门。 正好巧了,我当时就在符离府,立刻赶过来,找到这里,家里也没人,问了邻居,说是前一天,齐嫂子带着闺女,天刚亮就去铺子里了,一直没回来。 我一听就害怕了。 这临涣县的信还不是很多,一天十封八封,多了也不过十几二十封,往外寄的也不多。 齐嫂子跟我说过,她先不找人送信,上半天她在铺子里收朝报晚报,再派出去,之后,让她闺女果姐儿看着铺子,她把城里的信送完。 要是有城外的信,她就下半天早点关铺门,带着果儿去送信。 城外的信不多,也不是每天有。 我就赶紧去铺子隔壁问了,说是齐嫂子那天未正前后关的铺子,还跟旁边卖烧鸡的刘婶子打了招呼,让给她留半只烧鸡,她回来拿,这一去,就一去不返。 我立刻赶到递铺,查了那天的信,城外的就一封,是寄到涣水镇王老爷家的,我立刻赶往涣水镇,还没进涣水镇,就听说镇子外头有死人。” 邹旺的喉咙哽住,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就是齐嫂子,惨得很。当时,我没看到果姐儿,齐嫂子是带着果姐儿一起出的城,我就赶紧找,果姐儿就在离齐嫂子不远的一棵老槐树后头,齐嫂子背信的褡裢盖在她头上。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把她抱回来,一直到现在,一直这样。 齐嫂子怎么死的,只怕她都看到了,吓的,失了魂了。” “报了官了?”李桑柔冷声问道。 “报了,我弯了几个弯,跟县粮书攀了点儿关系,送了十两银子,县粮书带着我,见了罗县令一面。 罗县令那意思,齐嫂子一个女人,带着闺女,成天在外面跑,横死是早晚的事儿。”邹旺的禀报直接明白。 “罗县令这个人,守礼道学,极其厌恶女人抛头露面。”陆贺朋接话道。 顺风速递线路到达的地方,各处大小官员,履历如何,禀性如何,他早就下过功夫了。 “白粮书也这么说,我找到齐嫂子,抱着果姐儿回来,没敢先给齐嫂子收尸,先递的状子。 罗县令没去现场,只打发一个小衙役,和县东头的杀猪匠一起,过去看了一趟,我跟着去的,他们两个,就是远远看了眼,就走了。 我就先把齐嫂子收殓回来了。” “把棺打开,我要看看。”李桑柔深吸了口气,示意黑马。 “想着大当家的只怕要看看,还没钉棺。”邹旺忙着黑马一起,往屋里进。 金毛侧身挡在果姐儿眼前,邹旺和黑马一前一后,推开厚重的棺盖,李桑柔踩着只凳子,伸头看向棺里。 棺材里的齐嫂子,面目全非,几乎不成人形。 李桑柔半边身子探进去,小心翼翼的掀开只能盖在上面的寿衣,仔细看着齐嫂子身上惨烈的伤势。 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死前,还被肆意凌辱过。 “我必定替你讨回这个公道,就是现在,就这几天,你等一等,看过了,再去往生。 果姐儿我替你养大,你放心。”李桑柔的手轻轻抚过齐嫂子的脸,温声道。
第92章 原罪 李桑柔退后几步,看着黑马和邹旺合上棺盖,转身看向陆贺朋,“咱们该怎么办?” “邹大已经递进状子了,头一步已经做好。 罗县令极厌恶女人抛头露面,他觉得齐嫂子是自找的,甚至可能觉得齐嫂子死有余辜,对这案子,必定不肯多花功夫,甚至不会多查。 很大可能,就是置之不理,过一阵子,一纸行文报上去,依罗县令的禀性,只怕还会写成齐嫂子不守妇道,自行作死,诸如此类。 罗县令这个人,又十分清廉,也算强项,不好压。” “那咱们自己查,查清楚查明白,交给他去拿人?”李桑柔问道。 “这是个办法。”陆贺朋忙点头。 “金毛留在这里看着,你这两个小厮也留下。咱们去柳子镇。先生也一起去吧,查清楚了,要重新写状子,或是写点别的,供词什么的,都要有劳先生。”李桑柔立刻吩咐道。 几个人答应了,邹旺在前面带路,李桑柔和黑马,陆贺朋,直奔柳子镇。 柳子镇离临涣县城也就十来里路,几个人脚步都快,很快就到了。 李桑柔围着邹旺找到齐嫂子的地方,转了一圈,直奔不远处的一个瓜棚。 李桑柔离瓜棚还隔着一整块地,原本站在瓜棚门口,手搭凉棚看热闹的看瓜老汉,从瓜棚里跳下来,奔着和李桑柔相反的方向,撒腿就逃。 李桑柔站住,看着一路小跑,仓皇而逃的看瓜老汉,眼睛微眯,转头看着邹旺问道:“这柳子镇上,最有势力的是哪家?他家什么来历?家里都有什么人?口碑如何? 还有,有没有惹不起的泼皮无赖?” “没有谁都不敢惹的泼皮。 有户乡贤之家,就是齐嫂子过来送信的王老爷家。 王老爷的父亲是位老秀才,也是整个宿州都很出名的良师。 城里的曹秀才,是王老秀才的学生,符离府的史举人,听说也是王老秀才的学生,史举人原本也是临涣县人,中了举之后,举家搬到了符离府。 这位史举人现在符离府朱府尊身边参赞,很得重用。 王老秀才上个月刚过的七十寿,风评极好,说是道骨仙风。 王老爷是独子,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嫁给了县城黄衙头,夫妻两个都已经故去了,二姐嫁在符离府,听说很是富贵,到底是哪家,还没打听到。 王老爷有两子两女,长女早夭,长子一家都在符离府,长子跟在史举人身边习学,次子王懿德今年刚满二十,正在议亲,还有一女,今年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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