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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秦淮漳常去的医馆是成羽名下产业,济世堂刚刚送来的,便是秦淮漳的脉案药房记录。 夏翊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说:“他还真不是装病。从这脉案和诊断来看,他有心悸病。这病不发作时与正常人无异,脉象也同常人一样。而且心悸病发作起来没有规律,可能几年无事,也有可能连续一段时间都会心悸不宁。” 许琛想了想说:“那……就算他装病,也没办法了?” “除非他发病时我立刻给他诊脉,不然确实没有办法。”夏翊清有些无奈,“这病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借口,秦淮漳还真是狡猾。” 许琛不屑地说:“估摸着过段时间他就该在官驿犯病了。” 夏翊清:“我倒是希望秦淮漳别这么怂,他若是真使出了装病这一招,那我还真是高估了他。” 许琛转了话题:“不说他了,我问你,刚才陈扬说得是真的吗?” 夏翊清:“是。那些多出来的府兵根本不是行伍之人。” 许琛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没再多问。 “你猜得是对的。”夏翊清继续说,“是他做的,那些年陈丘对姑母和许公颇多掣肘,也是他的意思,陈丘知道太多事情,他容不得陈丘。” 许琛无奈感慨:“君臣之间,竟无半点信任。” “父子之间都没有信任,更莫说君臣了。”夏翊清语气平静地说。 “抱歉。” 夏翊清则淡然笑道:“你道歉作甚?我又不在意这种事,你不必如此。我说过了,我只有你。” 许琛伸手搂过夏翊清。 夏翊清:“好了,我真没事。再看看别的消息。” 许琛翻了翻,说:“马骞与秦淮漳的儿子秦高濂是同年。” “这算是连上了,可马骞死了。”夏翊清心里还是有些不甘,“这件事大概只能到马骞这里结束了。” 待到下午时分,归平来报,说蔡永和袁徵都回来了,几人便一起在堂屋落座。 蔡永递上来一封信,说:“马骞确实是自尽的,他留下一封遗书,承认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说自己看那些孩子生的漂亮,起了歹心,便让安淳槐找人掳了藏到外面,但并未提及藏在哪里。” 夏翊清看完信后问:“安淳槐招了吗?” 袁徵点头:“也都招了,起先还嘴硬不说,后来我们告诉他程路鸣和马骞都已招认,他大抵是觉得没有希望,这才招认。他只说是马骞让他做的,其他一概不知,没有提及秦淮漳。” 许琛将陈扬的口供拿出来递给二人:“这是昨天想杀我那人的供词,如今人已经抓了,供词也有了,现在就是章侍郎和那些孩子的下落。” 袁徵:“马骞至死都没说那些人藏在哪里,我们可怎么找?” “总会找到的。”夏翊清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们没办法回去向天家复命。” 蔡永:“常溧县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大王一行人来之前我们便已经派人找了许久,一直都没有找到。” 袁徵接过话说:“之前派出去找人的,都是江宁府衙和常溧县衙的人,县上有安淳槐,府衙有马骞,想来也并没有用心去找。” “是我失察了。”蔡永叹了口气,说道,“我之前总以为这些人虽自成帮派,但总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夏翊清看向蔡永道:“蔡知府不必自责。只是……只是这件事我们回去之后禀报天家,你可能会受牵连。” 蔡永苦笑一下,道:“下官自然明白,江宁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隶下三个官员牵涉其中,我都没有发现,想来我这个知府也做不了多久了。” 袁徵:“蔡知府放心,我回去之后必定据实禀报天家,替你求情。” 蔡永却道:“袁昭修不必如此,我自知有罪,责罚是应该的。” “好了。”夏翊清说,“蔡知府确实有失察之责,但这事说到底也是被蒙蔽的,我同天家回话时自然会斟酌分寸。” “多谢大王。”蔡永拱手一拜。 夏翊清:“如今可以松口气了,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都去休息罢。” 袁徵和蔡永行礼离开。 “怎的让他们走了?”许琛问。 夏翊清:“现在也确实无事可做,而且我想与你多待一会儿。” 许琛笑着说:“你啊,竟这般缠人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想了多久?”夏翊清看着许琛,“如今我们难得能这般朝夕相处,我自然要好好珍惜了,回到京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在了。” 许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说:“好,那我再陪你说说话。” 两个人刚要说些私密情话,就被前来报信的平留打断————秦淮漳果然发病了。 “真没新意,”夏翊清不屑地说道,“门口就是济世堂,去请大夫给他看看。” 平留转身离开,夏翊清却没了刚才说话的心情,只是颓然地坐在床边。许琛自己心情也不算好,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待了许久,最后草草收拾一番就睡下了。 次日清早,归平来报,说晚屏山有发现。用过早饭后,几人便一起往晚屏山去了。戚烨早已等在别院门口,见到他们立刻行礼。 “戚都统别客气了,带路就好。”夏翊清说。 戚烨有些犹豫:“大王……确定要看吗?你和平宁伯年纪尚轻,袁昭修只是个文人,这种场面……” “去看看,我总得看过之后才能向天家回话。”夏翊清说。 戚烨:“那……若是三位天使有任何不适,即刻离开就好。” 夏翊清点头,迈步进入别院。 院中停放着十具尸体,其中有六具男童,三具女童,只有一具是成人的,想来应该是章侍郎了。这些尸体全部被水泡得失了原来的样貌,有一具男童尸体甚至肿胀得比成人还大,像是个透明的水囊,散发着阵阵恶臭,里面似乎还有一些东西在游走。 夏翊清和许琛都觉得有些恶心,偏过头去,戚烨立刻挡在他们身前说:“这些是在别院的井中发现的,因为山上冷,最新的几具尸体保存的还算好,之前的就都……” 袁徵面色难看,但看夏翊清和许琛还在院中,也只能忍着。 许琛:“大王别看了。” 夏翊清却摇了摇头:“总要知道他们是谁才行。” 戚烨回话道:“大王,这些尸体最早的已经死了快半年了,早已看不出样貌。” 许琛拉过夏翊清,道:“我们去别处再看看。这些尸体有验尸官和仵作来处理,会查清楚他们的身份的。” 袁徵如蒙大赦,立刻跟着他们往别处去。一行人往后院的房间走去,戚烨拦住三人说:“这屋子里就是之前下官说的污秽之物,大王还是别看了。” 夏翊清有些无奈:“尸体不让看,屋子也不让看,那戚都统叫我来看什么?” “下官没想到大王亲自来了。”戚烨躬身道。 “尸体都看过了,还有什么能比那个还吓人?”夏翊清看向戚烨,“戚都统请让开。” 戚烨见他如此坚持,便让开了路,夏翊清推门进入,直接愣在了原地。 袁徵跟着进入房间,见到眼前的场景,连忙转身对着门外,不去看那屋里的陈设,只是痛骂道:“不堪入目!毫无廉耻!丧心病狂!罔顾人伦!令人发指!这岂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许琛最先缓过神来,拍了拍袁徵,道:“行正不愧是昭文阁的人,骂人都出口成章,你不必看了。” 袁徵实在看不下去,立刻走出房间。许琛站在夏翊清身边,借着氅衣的遮掩悄悄握住夏翊清的手,夏翊清则回握他表示自己没事。 “戚都统,这就是你说的污秽之物?”夏翊清问。 戚烨点头:“是。” 那屋子里摆放着各种“刑具”,从丝质到皮质皆有,还有一些软鞭蜡烛,更有多人共用的物品,一看便是助兴之物。二人都到了这个年岁,有些事情不用说也都能明白————那些孩子活着的时候想必是经历过这些“刑具”的。 戚烨:“大王,旁边还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些这院子主人留下的东西。” 夏翊清点头,示意戚烨带路。 走进房间之后,几人四处查看起来。 “知白,你来看一下。”夏翊清说道。 许琛听言立刻走上前去:“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夏翊清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香炉。 许琛将香炉拿起打开,见里面只是普通炭火,有些不解,问:“这就是个普通的香炉,有什么问题?” 夏翊清:“你闻闻。” 许琛闻了闻,说:“这香有问题吗?” 夏翊清解释道:“这是改制四合香,留了龙脑和沉香,将另两味换做松枝和零陵。这种香非大富之家或者高官显贵才用得起。” “你是说……?”因为戚烨还在屋内,所以许琛并未点破,只是做了个“秦”的口型。 夏翊清点点头:“那天官驿之中我在他身上闻到过这种香。” 许琛心内了然,众人又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其他发现,便下山去了。 回到官驿时,袁徵心中依旧耿耿于怀。许琛劝道:“行正,你也别再想了。” “怎么能不想?!那些可都是孩子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袁徵愤愤地说。 夏翊清看着手中的茶盏,无力说道:“几乎都是男孩……” “对!那剩下的那些女孩呢?”袁徵突然提起了精神,“女孩是不是还活着?!” 许琛摇了摇头:“就算活着,大概也找不到了,光江宁府一地就不止一家勾栏瓦舍。而且他们定然不会在本地解决,多半带到别的地方卖入青楼了。至于其他的男孩……大概最后都会像我们看到的那样。” 夏翊清看向袁徵道:“劳烦行正写奏疏回禀天家罢,这里的事情也该结束了。” 三日之后,圣旨传回。 安淳槐、程路鸣押解入刑部大牢。马骞已死,亲族家眷暂时关押在江宁府,以待后续。 高密郡王、平宁伯和袁徵办事得力,次日启程回京,再行封赏。 圣旨已下,此案尘埃落定。
第78章 七十八 亲王 饶是车马慢行,一行人也不过两日就回到了京城。回京次日,夏翊清和许琛奉旨进宫。 勤政殿内,天家赐座后先是对他们如此快速地查清案件赞扬一番,又关切了几句许琛的伤势。说过几番不痛不痒的关怀之后,天家转顾夏翊清,道:“这次四郎差事办得好,该赏!” 夏翊清恭敬回话:“能为主上分忧是臣的荣幸,臣不敢要赏。” “赏还是要赏的。你这次办差有功,也算是有了个由头,等江宁府事处理完结之后,朕便封你为齐王。”天家说完,望向夏翊清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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