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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男子汉将投降视为一种耻辱,自然也是瞧不起归降的软骨头尧人,更何况这个尧人还杀了他们身边的同伴,若非头领说还留着这人有些用处,他们早便将这这尧人栓在马后活活拖死。 “大人,大人。”这个中年尧人惶恐地下跪,朝护卫头领一个劲儿地磕头,“饶小的一条命,饶小的一条命....” 那几人的战力护卫头领都看在眼里,他也是武夫四层楼门槛上的人物,靠着一手过硬刀马功夫这才坐上忽察家护卫头领的位置,若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围上去周围这些弟兄的命少说也要搭进去好几条,不过就这么把剩下二人放走,多半是要被主子责罚的。 搭上了这样一个脾性喜怒无常的主子,也是他们这些做护卫的命数。 “饶你一条命,可以。”护卫头领拿刀身拍拍这个中年尧人武夫的脸,“你得拿东西来换。” 俞高昂原本怀揣着能被放走的憧憬顷刻间化为泡影,“小的身上没多少金银,大人放小人回去七日之内....不,五日,只要五日,小的必将家中金银悉数奉上。” “你的金银放在那,不用送过来,我们自会去取。” “不过。”跪伏在地的这个尧人武夫颤抖着身子汗流浃背,“我们要的是另一种东西,你是晋州的人,想必晋州地势都知道?” “回大人的话,晋州郡县大小通路,明里暗地的,小的都了然。” “那就用这些东西来赎换你的性命吧。“忽察家的护卫头领收刀归鞘,拍拍俞高昂的肩膀,而后对手下的武士们呼喝道,”骑上你们的马,我们去追剩下两个尧人!” 忽察家的护卫仓促间仅集结了二十余人,余下人还分散在附近四处,不过这护卫头领信得过手下的这些人,也相信那两个逃窜的尧人没有以一当十的本事。 “拿下那两个尧人的脑袋就回大营!” 护卫头领有意落在最后,在马经过失魂落魄坐倒在地俞高昂俯下身子压低嗓门说道,“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呢?相比之下,其余的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吧。” 他拍马离去,俞高昂呆滞地坐在地上,这个庄户人家的汉子用手抓着地上的泥土,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在马背上颠簸的柳子义仍是破口大骂这俞高昂,“这厮要是有朝一日落在老子手里,老子定要生撕了他!” “也未必就是....” “走了半个时辰,还顺走了一匹马,过后蛮人就来了,你还替他说话!”柳子义对身边同在马背上的魏长磐大吼,“梅兄就是被他害死的,你还替他说话。” 俞高昂的叛逃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魏长磐之所以还要与他争辩,便是从他打心眼儿里便不信,那么一个总是在晚上扎营时乐得给每个人都搭把手吃些小亏也只是乐呵的老实汉子会做投蛮人这样的事。 他们在旷野上策马疾驰,已然顾不得再隐蔽行踪。 距并圆城还余下数十里的路程,就算是寻常马匹脚力不过二三个时辰也便到了,然而柳子义胯下坐骑眼看脚力不济,若非魏长磐不时勒马,柳子义早便给他甩在身后。 “原来这才是你的脚力么....你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马鬃于奔跑颠簸之际飞扬开去,煞是飘逸洒脱,一骑绝尘,飒沓如流星。 “头儿,那马怎么瞧着有些像....” 二人身后两里外,忽察家的护卫们眺望这远去的二人,在护卫头领身边的一人凑上来说道。 “猜到了,不要问,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 护卫头领扭头斜乜一眼缩着脖颈跟在他们马后的尧人,如果他没有说假话,这确实是秃罗巴图将军捕来的那匹野马。 这匹野马被秃罗巴图从台岌格部附近的原上捕回来时,有邻近大部的主君开出数目惊人的牛羊和人口来换这匹世所罕见的骏马,仍是为秃罗巴图一口回绝,当时半个台岌格部的人都去围观这匹白马,抚摸他没有一根杂色的柔顺白毛,直到发出那声马嘶。 那哪里是马嘶,护卫头领当时就在百步远的地方,这匹被捕获的野马马嘶声简直有如虎啸龙吟。 还未等秃罗巴图完全驯服这匹野马,台岌格部便开始预备南下,他身为忽察家护卫头领自是也知晓秃罗巴图惹主君发怒被贬去守军械的事,秃罗巴图爱惜这匹马胜过爱惜自己最妩媚的妻妾,故而也便一并带在身边。 既然秃罗巴图的马在这个蛮人的胯下,那么守备军械的秃罗巴图,难道真未能阻止这群尧人的小贼一把火烧掉诸部族用于攻城的器械?也难怪攻破两座小县城后这些军械始终不得补充,只得放慢了进军的步伐,就地取材来修修补补。 不过既然被尧人偷袭得手,秃罗巴图再慢这个时候消息也将传递到主君顿冒的耳朵,为何他们到现在还迟迟未曾闻见半点风声?难道主君刻意将这消息瞒下了?那为什么这个尧人还会说当时谷内仅有半个百人队值守,那时秃罗巴图又在哪里? 太多的事忽察家的护卫头领心有不安,但当务之急是逮住前头那两个尧人。 留下三骑在原地守着这尧人,他带着剩下的人去追那亡命的二人。 俞高昂知道如果他要逃这是最好的机会,身旁三个武道功夫远不及他的蛮人最远的不及一丈,是一个瞬刹便至的距离,他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手刃这三人而后夺马儿逃,逃到自己妻儿老爹身边。 但他同样清楚如果没能在结果掉这三人后顺利走脱,亦或是魏长磐和柳子义将他投敌的事迹与官府如实相告,俞高昂即便回家见到妻儿老爹,官府的衙役不多时便会拿着冰冷的镣铐上门,将他送进大牢,而后他会在指认下定了通敌叛国的大罪,除去自己落得一个极凄惨的死法,连亲族都不免要受株连。 他俞高昂这辈子本就该做个会些把式的庄户人家汉子,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忙碌完一天的生计后回家媳妇儿会做上热腾腾的饭食,再烧热水给他烫脚,最后两个人光着身子搂抱在一个被窝里,旁边是儿子平和的呼吸。 俞高昂这辈子只想也只愿意过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他爹不顾俞高昂的意愿把他送到战场上,他过不上这样的日子了。 别人不让他过这样日子,他就要自己寻来过。 守着俞高昂的三名忽察家护卫虽说对这个软骨头尧人轻蔑不已,但毕竟先前七骑的身手是这些草原男人有目共睹的,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着,头领交代了不能了结这个尧人的性命,却也不能说不能给他来几下子。 “我有要是禀告草原上的大人。”俞高昂生受了其中一名护卫的一脚,“是大人绝对乐意听的事。” “大人?草原上大的人很多,你要见哪个大人?”稍年长些的护卫持重些,并不急于对他拳脚相加,“凭什么让你见那些大人?” “草原上最大的,便是诸部族的主君了罢....”俞高昂喃喃自语道,“我要见你们部族的主君!” 近旁的护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打了个滚,一身都是雪融后泥泞的土痕,“我们台岌格部的主君是草原上最大的主君,凭什么让你这条尧狗去见!” “就凭我会把整个晋州当做给他的礼物!”俞高昂从泥地中爬起来冲他大吼,“老子要把大尧十六州中的晋州送给他!” 俞高昂手脚都在发抖,三个的护卫也被他的言语震动,大尧泱泱十六州疆域中一州的土地,就这么拱手奉送给他们台岌格部? “我有办法让你们的人进到并圆城中去。”俞高昂说出这句话后闭上了眼,他明白这句话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他的名字能在史书中流传下来,那必定是遗臭万年。
第201章 大礼 蛮族诸部联军的大营布设杂乱得不成体统,往来巡逻的兵马全凭各部领兵的将军随意配置,当日值守的人也没个定数,以至于有在当值时依旧和旁人一道饮酒醺醉的情形也数见不鲜,草原上的人又有两样东西是总在身边的,一是马二是酒,缺一不可。 顿冒也知晓在草原人当中效仿尧人军营推行禁酒令是不可为之事,故而只禁烈酒,淡酒对这些动辄便抱坛子畅饮的汉子而言与清水无异,不过光是闻飘来的马奶酒香,就知道哪些值守军士脚边坛子里装的必然是陈酒烈酒。 这些人在庆功,刚刚打下来晋州的两座县城,按照草原行军的规矩,自是要在城中快活三日才罢休,他台岌格部于这两役中出力最多,死伤的也多是顿冒部下的奴隶武士,而其余诸部不过是做些招摇呐喊的事,却也都赶在台岌格部人的后头入城,意欲分一杯羹。 那些醺醉的武士们拍手唱起了关于姑娘草原的歌谣,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顿冒眺望着那处,并未发现有任何一名台岌格部武士的身影,才稍感欣慰,良久,方才有一名百夫长骂骂咧咧挥舞着马鞭将这些人驱散。 “主君。”自幼便跟在顿冒身边的伴当顺着顿冒的视线望去也止不住皱眉,“这些部族的人都不知约束自己的武士,贵族们在抢来的女人当中选出有姿色回各自的帐篷里,大多的人都在饮酒,伤员没人去管,就那么放在几处破旧帐篷里发臭....” 其实伴当已经尽量挑些不那么糟糕的讯息告诉顿冒,实情是各部的主君和将军们已经快要约束不了这些被尧人财富冲昏头脑的部下,为了一锭金子或是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便会拔刀相向,数人数十人的拼斗也时有见之。 更棘手的是部族间的矛盾,草原部族联军南下本就是为了图谋富足尧人的粮食和财物,部族间出现分赃不均的情形是情理之中之事,然而议事时有夙怨的部族主君们皆不愿后退一步,若非顿冒以力压服,在大帐内这些人便要拔刀相向。 “攻城的器械、法子,过冬的粮食和草场,都不是难以解决的事。”顿冒面颊微微抽搐,“他们连坐下来好好说话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解决这许多的事?” 台岌格部的武士们现在还都听从他的管束,没有什么逾距的举止,加之顿冒也确是个极好的主君,破城以后的缴获除去极少一部分收在了自己的帐篷内,其余多半都散给了在攻城的奴隶武士们,大小几十场场战事下来,凭借战功脱离奴隶身份的便有三百之数,平白失去了这些人口的贵族也被顿冒用尧人的丝帛和精巧的物事安抚得称心如意。 所有人似乎对此都很满意。 唯有顿冒每天在微笑着送走了在大帐内议事的主君和将军们后,手中的银酒杯都会被握成薄薄一块银饼。 这些目光像老鼠一样短浅的人!顿冒每次议事时都要忍住几百次拔刀的冲动,这些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帐篷内喋喋不休的人们怎么就不明白,这只是两座尧人县城的所获,更辽阔的土地在静候他们的弓马去征服,这些....愚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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