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原上不缺少英雄的人物,不过那光是一时一地的人杰,虽说他们的故事在牧民口中世代流传,但草原人真正缺少的,还是一颗从天上降到人间的星辰,一位能带领他们开疆拓土的领袖。 各部族的主君们初见尧人郡县的繁华时便开始沦丧了开拓草原疆土的野心,他们曾是顿冒·巢及拉德同路的人,却逐渐在纸醉金迷中与他的道路逐渐走到相反的方向。 他用手抚摸着银狐皮坎肩上柔软的皮毛,这个冬天他觉得比往年的要冷上许多,顿冒也明白这对他这个年纪的草原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行走武道一途只能延缓过程,但并不能左右结局的到来。 顿冒已经很不年轻了,服侍他的人每天都能在他那颗高贵的头颅上梳理下来小把的白发,他沟壑纵横的脸已经经受不起草原上罡烈的风,需要抹上纯净的羊油来御寒,年轻时四处征战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隐隐作痛。 自己已经老了么?顿冒低头望着那件跟了自己大半生的重铠,上面不知沾染过多少草原人和尧人的血,在当上台岌格部主君之前他是冲锋在最前面的人,当上主君后也是,故而身上大小的伤疤比起许多武士还要多些,台岌格部的骑兵追随在他的马后如潮水一般淹没那些敢于阻挡他们锋芒的人,台岌格部也进而成为草原上第一的大部族。 奴隶武士是顿冒最先提出的构想,遴选人手再到练兵备战与供养,都是他亲自施为。虽说这些奴隶们都是台岌格部贵族的财产,但也没有贵族愿意为了几个奴隶让主君不满,故而顿冒手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汇聚了四万人的一支大军。 单以数目而论,四万人堪比整个台岌格部原有的武士,但若说真把这些昨日还在和马匹牛羊厮混的奴隶带上战阵,随便哪个大贵族帐下拉出两千骑兵来都能打得这四万人溃不成军,当时不论是台岌格部亦或是别部的人都不信低贱的奴隶能成事,直到顿冒麾下的奴隶武士覆灭了两个大部后才彻底扭转他们的印象,原来奴隶也能成为这样的勇士。 晋州北方边关悉数告破,许多俱都是这些台岌格部奴隶武士的手笔,所获甚至还不抵攻城的消耗,壮大到五万之数的奴隶大军也仅余下两万多人,但顿冒不吝惜这些人的损失,因为这只是他登上晋州那座最雄伟城墙的积淀。 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从草原山运出那些沉重的器械到此地也要相当的时间,现在所能做的也唯有等待。 秃罗巴图,顿冒想起这个麻烦和功劳同样多的台岌格部第一勇士便有些头疼,这匹不羁的种 马在北方的草原上兴许能安分一些,他对秃罗巴图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唯一让他稍感不安的是秃罗巴图这匹种 马对酒与女人的迷恋是否会令他忘记自己的职责。 顿冒长舒一口气扫去了脑中的这些念头,秃罗巴图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猎犬,追随在他马后时每次扑击都能准确致命地咬住他敌人的喉咙,早年几场事关台岌格部存亡的大战,都是秃罗巴图行刺敌对部族大将主君得手后方才嫩胜的结果,换句话说,台岌格部能在他顿冒手中有现在的成就,秃罗巴图·喇儿花有很大的功劳。 “主君。”从诸部主君议事的大帐内走出他心腹的大将来,到顿冒身边才堪堪收敛了身上的怒气,“赤由斤部的主君对说起您的时候多有不敬的话,只要主君一声令下,脱鲁巴就回去把他的头砍下来!” 顿冒名义上是草原诸部联军中的领袖,不过能调动的兵马仅有唯台岌格部马首是瞻的几个小部和那支奴隶武士的队伍,以及心腹贵族的那些骑兵,连台岌格部所有贵族麾下的骑兵都不能如臂指使,毕竟没有几个贵族甘愿把用自己用钱粮堆出来的骑兵完满地送出去又稀稀落落地回来。 草原上谁说话的底气足,终究还是要看帐下有多少的兵马,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哪儿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若不是你台岌格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有几个部族的主君会跟你带上大半的家底南下? “赤由斤部的主君已经很老了,对这种没多少日子好活的老人,我们的耐心要好一点。” 脱鲁巴是台岌格部正值壮年将军,追随主君顿冒亦有十五年了,是台岌格部奴隶武士中最早凭借战功得以跻身贵族行列的人,更是主君顿冒帐篷内的奴隶,虽说现在自家帐篷里的牛羊和赏赐多到数也数不过来,脱鲁巴依旧不愿去效仿那些贵族的样子瞒着主君用骏马从尧人的行商那里换来名贵的茶叶和丝帛,身上的牛皮筒甲还是当奴隶武士时顿冒赏赐下来的,一直被他穿戴到现在,上面乌黑的污渍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血。 赤由斤部两年前才被台岌格部吃下南方一片肥腴的草原,双方不可避免大战一场,既然草场归属台岌格部,那败的自然是前者。赤由斤部此番领军的大将还是当初被秃罗巴图于阵上生擒的那人,本意是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给赤由斤部的主君送去,然而顿冒喝住了秃罗巴图,放赤由斤部的大将回自己的部族,不料现在他非但不记得台岌格部的不杀之恩,反倒助长了他主子的嚣张气焰。 “主君,主君。”近旁顿冒的伴当从一名信使那里得知了令他震惊莫名的消息,“忽察家世子的护卫头领带回来一个尧人,那个尧人说要送给主君一份礼物....一份很大很大很大的礼物。” 顿冒转过身来瞥了这个伴当一眼。
第202章 断脊之人 顿冒饶有兴致地望向面前羊皮地毯上五体投地的狼狈尧人,一身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衣裳约莫在被带来的路上便被那些押送的人折腾得褴褛,许久未打理过的须发纠结成团,像极了草原上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奴隶和穷苦牧民。 这是顿冒所居的帐篷,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和服侍在侧的女奴,不过这顶帐篷有一丈五尺高,占地亦是十余倍于寻常帐篷,不过用材平平,是涂了油防水的牛皮,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大帐所用牛皮皆是一色的白。 没有几千张牛皮断然是做不成这样大的一顶帐篷,台岌格部主君的权势便也在不言之中。 还是个武夫,顿冒从这个尧人的姿势中看出端倪,千锤百炼过的皮肉筋骨的模样顿冒在熟悉不过。 台岌格部的主君不由对自己伴当的冒失大为不满,明明是身手不弱的武夫,就这么带到距他还不足三丈的所在,就不怕这是刺客。 少顷顿冒便自嘲地笑,原来不过是一条脊背都被打断的狗而已。 “听我手下的人说,你有大礼要送给我。”大尧官话顿冒不甚熟稔,故而言说起时一字一顿,时常还要停下来思索片刻。 在羊皮地毯上五体投地的俞高昂胆战心惊地抬起一点头,高座上蛮人的主君用豹子皮护手撑着偏过去的头颅,并不是尧人唬小孩时所说食人妖魔的样子,这位台岌格部权势最大的主君若是摒弃了身上的甲兵和皮毛,那容貌就与草原上任何一名年老的牧民一般无二。 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草原诸部的联军摧破了晋州边关浩荡入境。 “草民俞高昂,见过主君。”不明草原人礼节的俞高昂依见官的礼节又做跪拜,“草民送礼前有一事相求,还请主君应允。” 这是十足的蠢话,在台岌格部主君的面前提条件,即便顿冒不发作,身边的武士也会抽刀上前活劈了他。 脱鲁巴正待抽刀大踏步上前将这个对主君不敬的尧人活劈了时候,高座上传来顿冒的大笑:“让他说,脱鲁巴不要着急弄脏我帐篷里的羊皮毯。” 上一个敢和他这么当面请提的人还是秃罗巴图,当时为了一个女人弄得他不厌其烦,终是答应了这心腹爱将的帐篷里再多出位贵族的女儿。 “还请主君下令,破城时保全草民老父妻儿的性命。”俞高昂再次把身子趴伏得极低,“草民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带来的礼物便不会让大军失望。” “倘若是金玉丝帛奇巧玩物的东西,你就该想想怎么保全自己的脑袋了。”顿冒眯起眼打量面前这个匍匐的尧人,“你这身无长物的样子,也不像是有这些东西。” “主君以为,以晋州一州之地为礼如何?” 顿冒·巢及拉德瞳孔微缩。 .... 忽察家的护卫们在追至距并圆城不满二十里处停下马蹄,虽说前方二人不过三百大步之遥,在凑近些若有强弓利箭大可去射,不过头领勒住了马,周围的人也便停下来。 “追不上那两个尧人了。”头领掉转马头,“回去把那个尧人带回去,兴许能让我们好过一些。” 起初他以为撑死不过一二十里路程便能撵上逃窜的两人,不过既然是那匹白马便是两人同乘一骑他们断然也赶不上去。 “魏兄,魏兄,蛮人停马不追了!”马背上坐于魏长磐身后的柳子义回头一瞥大喜过望,那二十余骑蛮人不约而同勒马转头而去。 柳子义那匹马再不堪承受这样激烈的追逐,失蹄将柳子义摔下马背,不得已二人同乘魏长磐那匹坐骑白马,本已做好被追上后一场血战的打算,不曾想竟是始终未曾被身后蛮人追上。 二人一马又跑出去数里路程,极目远眺已能望见并圆城城头上的城门楼,他们在一处洼地中下了马,再十几里路就是并圆城,蛮人虽说还未曾大举攻城,但小股的游骑往来无忌,他们二人没了与之交手的余力,还是先在远处瞅瞅情形如何为妙。 “魏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柳子义郑重其事朝魏长磐下拜,而后用手摸着自己脖颈,“姓柳的断然没想到魏兄见我马失前蹄还愿拨转马头回来相救,若非如此,子义怕是现在脑袋都被挂在那蛮子马鞍边上喽。” “子义兄谢我不如谢这匹马。”魏长磐抚着身旁白马的脊背,载着二人跑了这样远的路,这马却像是还有余力的样子,“没有这马的神骏,我们都走不脱了。” “明明还是个路都不愿走的惫懒货色,怎个就忽的有日行千里的才能?” 柳子义欲要上前去摸摸这的卢马马鬃,却险些被扬起的后蹄踹个正着,“好家伙,还烈性着呢。” 他往后一蹦窜才堪堪避开这一蹄子,也不着恼,嘿嘿地笑,“你救了爷的命,爷犯不着和你一般见识。”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动马尾放出个响屁来喷了柳子义满脸,微偏马脖瞧他捂着口鼻连连后退的狼狈样一龇牙。 从怀中摸出个什么东西的柳子义将手上东西塞给魏长磐,“亏得我走时机灵还不忘揣上几截葛根,没法子生火,将就着啃两口得了。” 他们已有大半日光阴 水米未进,生葛根没拿刀子把皮削了就塞进嘴里啃到小半截,刺刺拉拉地有些扎舌头,尝起来却是甘甜,也顾不得生熟与否,眨眼功夫便都囫囵吞进肚里。 “魏兄,你说这马吃不吃葛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2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