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大掌柜的要我们这些人回来,想必不会是小事。”左首上一富态掌柜憨笑道,“大掌柜的自有大掌柜的道理,我们只消听大掌柜的便是了。” 富态掌柜是严履泰一手带出来为数不多能入他眼的徒弟,于算学经营一道已是极通的,在做师傅的看来奈何见识眼界不足,故而被下放到宏恒票号分号中历练,这一历练便是二十年,人也从当年那不足百斤的瘦削青年养到了今日这般稍走动两步便要气喘的模样。 不过随着身子分量一同增长得还有他经营的手段,这富态掌柜自从到西北偏僻易州担当分号掌柜以后,那原本连年亏损几近倒闭的分号,于短短两年内便扭亏为盈,使在座其余分号掌柜在看到易州分号账簿时也都为此人经营手段赞叹不已。 即便是河清郡华府主人华安,看过在这富态掌柜在易州票号连年盈利的账簿后,曾对严履泰亲口说,如若哪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富态掌柜就是接他班的人。 按理来说以严履泰这不知何时便要出什么毛病的羸弱身子,再加上咳血毛病,早该把这富态掌柜召回宿州来,带在身边至少先熟悉下河清郡总号的事物,不然若是哪日出个什么差池,再想要仓促接下严履泰手头事物,那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完的。 严履泰不说,这些分号掌柜们也只得都耐着性子等,能在宏恒票号中做到分号掌柜,其中不乏有惊才艳艳的桀骜人物,或是大票号钱庄的掌柜或是主家,然而他们曾所在的那些钱庄票号俱都被骤然崛起宏恒票号碾碎成渣滓以后,这些也曾在一州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物都不敢再显露峥嵘,都在默默蛰伏,等待那个曾将他们收服的长衫老人老死或病死。 “大掌柜的,年关未到就将我们这些分号掌柜召到河清郡来,若不是事关票号存续的顶大事,难免就有些耽误分号生意之嫌。”右首上用金丝固定了一只由水晶研磨而成镜片的分号掌柜皱皱眉头,看面相已有不惑之年,却仍是面如冠玉,“入秋后我江州分号与江州江湖共主的松峰山谈成了笔大买卖,从今往后这松峰山田地中的营收尽交付我宏恒票号江州分号打理....” 在座分号掌柜们听闻此语后俱都哗然,要知道江州那可是公子襄秦记票号的老底子所在,宏恒票号之所以能在江州开设分号拿还是拿秦记票号 在宿州亦可开设分号的条件换来的,公子襄何等的人物,在票号这行当上要想在他面前占便宜那是痴心妄想。 宏恒票号之所以在江州开设分号,那是纯乎于赔本赚吆喝,就为了将票号分号遍布大尧十六州的名头,就连严履泰本人都没指望能在江州公子襄的手指缝里落下来多少碎银子,谁曾想竟被这江州分号掌柜做成了这般大的生意? 在座的分号掌柜们在算学上的造诣,是即便在京城太学中被供奉的那些算学家也要叹为观止的存在,不多时便有人算出了松峰山在江州田地的产业几何,虽说并不是个如何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数目,可胜在细水长流。况且松峰山于江州田地的营收都交由宏恒票号打理后,也便意味着这而今江州江湖执牛耳者日后势必亦会将更多产业交由宏恒票号.... 不过他们心中都隐隐有些担心,江州江湖大大小小势力产业多少年一直都交由秦记票号打理,宏恒票号虽说有意涉足,却也始终仅能捡些零碎来做而已。这些掌柜们唯恐这江州分号掌柜为了贪图一时的小利落到了和秦记票号俨然对立的两面上,得罪了秦记票号便等同于得罪了那公子襄.... 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敢于得罪这位公子? “在下也明白诸位心中顾虑,确实,早些年松峰山与烟雨楼产业尽数递交秦记票号代为打理。”将那水晶镜片将往上推推后这面若冠玉的江州分号掌柜微微一笑,“不过似乎近来松峰山与那秦记票号起了龌龊,名下产业包括从烟雨楼覆灭后得来那些都放出话去,请托人来打理....” “公子襄都不愿再接手的物事,你就这么吃下去,没想过后果么?”严履泰面色不变,“松峰山的产业就这么放出来,要知道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抢到手那可就是枪了白花花的银子,江州票号钱庄人才辈出又占据地利,就被你这般轻而易举有了可乘之机?” “松峰山立规矩在先,自然是能者得之。”这江州分号掌柜又道,“大掌柜的,我虽说本事不及您,可好歹也在票号这行当中厮混了二十来年,趋利避害的道理还算知晓,事前也曾跟秦记票号的掌柜通过气,相信不会与秦家起什么龌龊....” “起不起龌龊已经不重要了,将你分号中收入的产业都还回去,再加上些添头。”严履泰露出了让人难以揣测是何用意的微笑,“把这些松峰山的产业都还回去吧。” “大掌柜的,虽说我对您是一等一的敬重,可分号内事宜难道不该由分号掌柜担当?” “没别的意思,不过提前告诉一声,你费尽心思为了从秦记票号接下那些残羹冷炙....大概都要打水漂了。”严履泰低声道,“在江州变天的时候,宏恒票号将会选择在与松峰山相对的那面下注。”
第251章 睡虎 这些宏恒票号的分号掌柜们多听明白了严履泰的言下之意,却仍是按捺不住露出匪夷所思的惊异神色,江州江湖势力一旦与宿州宏恒票号扯上联系,那便意味着始终置身事外的票号便要入局,这在这些掌柜们看来并非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毕竟他们在一州之地倘若要撑起宏恒票号的字号,势必会与当地江湖势力来往,前者帮忙打理产业银两,后者则在当地提供庇护。 可严履泰先前言语,已然是在说这江州分号掌柜所为尽是无用功.... 宏恒票号将选择在松峰山的对面下注,那又将下在哪家上?要知道曾经唯一能与之分庭抗礼的烟雨楼,与有一名六层楼武夫的栖山县张家都已不复存在,昔日的附庸朋党都小心翼翼隐藏在暗处,生怕被如日中天的松峰山一同清算。 更何况这些分号掌柜们或多或少都知晓那个杀手云集的割鹿台也被松峰山拉拢。于一州之地将宏恒票号的名头撑起来,难免要与当地老牌钱庄票号四面树敌,若要说他们当中没人与这个收了银子就能让人在这世上澌灭无闻的杀手宗门接触过,哪个会信。 世间钱庄票号银钱多染血,是某位前朝大儒对此行当的盖棺定论。然而若不是用沾血的法子,如何能积攒起金山银山?宏恒票号分号掌柜们都是能独当一面更兼手段老辣的角色,严履泰更是如此,这快成精了的大掌柜早年间为宏恒票号开疆拓土时的不择手段,分号掌柜中的老人儿们可还记忆犹新,这也是他们尊敬乃至畏惧这个咳血咳到不知何时便会一命呜呼男人的缘由。 他们当中有人已经开始算起江州江湖内仅存的那些门派中,现存与松峰山有一战之力的门派。然而将这些二三流门派就算势力累加到一道再与松峰山为敌,那胜算也不足一成,更何况那松峰山山主高旭与时任江州将军更有血缘之亲.... “大掌柜的,恕我直言此时与松峰山立于对面似不是明智之举。”青州分号掌柜于在座诸多掌柜中算学之高也能排前三甲,“方才草草算过松峰山与江州江湖势力,中坚战力天差地别不消说,差距最大的是顶尖战力,那座江湖中除去少些不问世事的隐居武夫以外,松峰山以外又有多少四层楼以上武夫?” “虽说我不是那甚么武夫,却也知晓那武道四层楼乃是一道鸿沟,烟雨楼与那栖山县张家之所以在颓势尽显时还能兵行险着奇袭松峰山山头,就是凭借那烟雨楼楼主余成与那栖山县张家张五两名六层楼武夫与五层楼武夫若干,虽俱都败亡于松峰山上,可到底还有一战之力。江州现在可还有这样的武夫愿与松峰山为敌且有置死地而后生之心?” 为门派效力和效死力之间虽说只差一字,可一字之差,不啻天壤。 武道登楼何等不易,寒暑几春秋方能有今日境界,故而惜命者多矣,有武道境界在身,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玉石俱焚之举,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烟雨楼楼主与那栖山县张家之所以不惜代价与松峰山死战到底,那是因为双方百年积怨,已经深厚到无论如何都不能化解的田地,哪方败亡都不肯在留给对方东山再起的机遇而斩尽杀绝。 “这不是我这个大掌柜的意思,主子说过的话,我们这些做事的人照做,这是连方才伺候衣帽小厮都明白的道理,不必再告诉诸位了罢?”严履泰嘴角漾起难以揣摩的笑,“我也只是代为转达而已,诸位如有异议,大可事后集结成论再报上来。” 主子,他们的主子?河清郡华府的那位? 上次领受到来自河清郡华府主子的令还是将他们分派到大尧十六州做分号掌柜时,适时严履泰身为大掌柜还竭力反对将分号一切事宜俱都下放给分号掌柜,私下严履泰还曾与华安言说,说是这些方才被绳拴在票号的狼还没被驯服成看家护院的犬,就这么贸然放出去,只恐怕他们手中的绳还不够结实。果然有几名分号掌柜才到任上不久便卷了票号账簿银票转投当地老字号钱庄,若非严履泰与那华府主人不惜动用雷霆手段将账簿追回,那宏恒票号再难有今日规模。 河清郡华府的主子在这些分号掌柜看来其实更像是甩手掌柜的角色,票号一应事宜都交由严履泰这外人打理,不过是每年过年分号掌柜齐至河清郡吃年饭的时候才出来说两句祝酒兴的言语,再按规矩给诸位分号掌柜一个意味着来年接着任用的红纸包铜钱。 这些掌柜们对这位名义上的主子,敬重属实有限,他们所钦佩的是大掌柜严履泰这等能将他们在所长上悉数压服的人物,至于河清郡华府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主子,那还是看在严履泰对其忠贞不渝的颜面上才对这主子高看了几分.... “咱们这位主子,近些年可曾过问过票号事宜?可曾考虑过此举会对江州分号营生有多大影响?”那面若冠玉的江州分号掌柜因为愤怒一张玉面涨得通红,“江州分号近二十年根基,就因为这对票号事物不管不顾的主子一句话便得尽数摈弃,我倒要试问那位,可曾想过当初江州分号开张时,整整三月日子没有一单生意上门,是否真将这票号当成了....” “阎淅川,你说话太放肆了。”严履泰冷声道,“主子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是,那也不是你我所能私下议论的,华府主子此举自然有其深意。” “深意?华府家业何其大?在这些做主子的人眼中随手丢出去的零星家业就是我阎淅川小半生心血!江州分号自始至终就算是倒赔银子的年份也没向河清郡要过一文钱的贴补!”这江州分号掌柜已然怒极,再怪不得严履泰大掌柜身份吼道,“如若华府的主子就这般想让我江州分号毁于一旦,那阎淅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2 首页 上一页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