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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爷回望烟雨楼堂主那边,情形也是如此,兵刃出鞘的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便只能指望那两处战团分晓了。 张五以一敌二,情形虽还不能说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应对却已经相当不自如了,身上那身松峰山外山弟子服饰也有几处裂口有鲜血渗出,好在并无大碍,短时间内无损战力,时候一长可便难说了。 刺客兵刃为了更有效的一击毙命,往往还带有极厉害的毒,张五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清楚的,便不愿冒被那刺客刺伤的风险,故而生受老妪几剑受些皮外伤。 撞山枪本是骑枪形制,也就是向来为兵家所推崇骑战第一的槊,比起步卒枪矛来,要长出那么一截,因要承受骑兵对撞的冲击,枪身更粗之余,用料也皆是上好硬木,槊头破甲棱能在力求能在骑兵第一个照面时便能破甲杀敌。 本是马槊的撞山枪在骑战中是一等一的上好兵刃,捉对厮杀时救未免有些不灵便,劈、盖、截、拦、撩、冲、带、挑几式,比起寻常枪矛起来变化要少去好些,加上马槊制作繁琐价钱昂贵,大尧江湖门派中那槊当兵刃的财大气粗角色还真没几个,张五也是思量再三,才将原定张家槊的名号换成张家枪。 “这些年,委屈老兄弟顶着个枪的名头了。”张五左手五指拂过撞山枪,不,撞山槊斑驳的木杆,新旧不一的痕迹纵横交错,每一道都能让他回想起这枪杆挡住的那些亦或是籍籍无名亦或是声名远播的武夫兵刃。 这枪杆子很老了,先前两个前辈被张五在骑战中冲撞得崩断,其声如惊雷炸响,两次持断槊拼杀的张五,带着这根刚换上不久的木杆从军伍中退下,在栖山县张家祠堂中干着惩戒张家后辈的活计。 大尧边军教头张五,一杆撞山槊,马上马下都杀敌。 张五感到自己已经快要冷下来的血瞬间滚烫。 他还没有老,他还能杀敌,张五咆哮,张五出枪,张五杀敌。 `
第83章 江月年年望相似 自打出了那档子事以后,汉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再不跟竹筏上那位与烟雨楼有些关系的客人多言语。 瞧着挺好一小伙儿,咋就是那成天打打杀杀的江湖人,这汉子心里唏嘘不已,只是不敢说出口来,腰间钱袋里那二两多银子像是要弄焦他皮肉那般的烫。 这汉子虽说是惫懒货色,但若是打起精神来撑篙,竹筏竟是隐约有了战船乘风破浪的气势。 江州自南向北曲折几百里水路,自然也不能一蹴而就,天色彻底转暗前汉子往往便在一处村镇渡口处靠岸,生火煮饭。 舟子在船上生火不易,往往一日也就早晚两顿,加上摇橹撑篙之流都是吃力,没有点硬货荤腥还真顶不住,故而多数舟子行船都会带腌鱼腊肉等不易腐坏的吃食,再从岸边农家或是讨要,或是偶尔掏两文钱,便能去菜园子中随便采摘。 将从河边摘干净的菜蔬甩甩,汉子便将这些菜蔬一股脑扔进水已煮沸的铁锅中,拿刚刚切完腊肉的小刀搅搅锅里货色,那点油水也就都进了锅内。 新米、腊肉、菜蔬,加上汉子从布包中用刀背敲下的小块盐巴的一半,便是一锅好粥了。 汉子从岸边折了两根枝子剥干净树皮做筷,汉子心满意足地砸吧着味道,只是再见了一旁的那位年轻客人,心里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还是将整只锅子先递给了那位。 以往坐他竹筏的客人,没有和舟子共用饭的,多是有些嫌弃,汉子图省力,也怕不禁磕碰的碗碎了,毕竟再便宜一只也要些铜板,又只有他一人吃这饭食,一口锅足矣。 当那年轻客人帮着他拾来柴又生起火的时候,这汉子便有些担心,却怕啥来啥,这会儿他只能指望那位客人胃口小些。 魏长磐将一层粥面儿扒拉近嘴里时,汉子脸色还没什么异样。 魏长磐夹出铁锅里一块腊肉送进嘴里时,汉子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魏长磐凑着铁锅边缘大口吞咽时,汉子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当这位饭量惊人的客人放下铁锅拍拍屁股走人时,汉子瞅着铁锅里不到半满的肉粥,一张苦瓜脸煞是可笑。 唉声叹气喝着粥的汉子听动静,约莫是那位客人回来了,便又紧张起来,生怕他没吃饱还回来惦记着剩下这点东西,吃粥又快了几分。 汉子看着放进铁锅里的一张夹肉饼子发愣,抬头看那客人,正大口嚼着另一张饼子,见汉子抬头,便开口道: “不喜欢这夹肉饼子?” 汉子使劲儿摇头,将那饼子夹起来啃了口,切成两半的饼子中间夹着的喷香酱肉还热乎着,酱香的肉汁填满了汉子的口,是他许久不知的味,这一口没来得及多品味就被汉子匆匆咽下,再张开口啃下去的汉子狼吞虎咽完整张饼子,再看魏长磐眼神便有些不同。 少年郎赶紧护住那张夹肉饼子三两口下肚,嘴里塞满了还不忘含混开口: “那铺子里就剩这两张夹肉饼子了,我还没吃饱,顺手带回来张,阿叔就别想着再来一张了。” 烟雨楼的江湖人,会这么好心肠?汉子又想起那些个从槜李郡连夜逃出来的舟子千叮咛万嘱咐,一见了那些衣裳绣着朵云彩的,又拿着兵刃东张西望,赶紧有多远跑多远,说是烟雨楼的人和打家劫舍的匪徒也差不离了。 汉子还是不敢怠慢,那床铺盖自然是给这客人的,然而魏长磐说是在附近人家借宿一宿,就不再跟汉子争这铺盖了。 投宿人家,铺些稻草给床被子,便要二十文钱,魏长磐有些肉痛 可睡去了汉子的铺盖,人家便得天为被地为席,是他不愿的。 魏长磐睡前打了套拳,架子仍是那五式,细微处却大不相同,从这五式中生出的变化来足有三十余种,当钱二爷告知他四层楼境界以前不传授他兵刃,只习拳脚时,魏长磐还颇为不解,只是到如今这三十余种变化他能说得上“通了”的,还不满二十,他便有些明白钱二爷用意了。 不同于只有劈、钻、崩、炮、横五式只需循环往复,而今这变招中尚有讲究,三十余种变化中对敌之际又能生出千百种用法来,根据对方路数,境界高低,有无兵刃以及兵刃种类,各有搭配,练得魏长磐焦头烂额。 有师父和师公二人当中的任何一人在身边,或许而今情形就要大不一样了罢? 魏长磐举头望向明月,江上的那一轮明月千百年以来,虽有阴晴圆缺,却还是当年的那轮月。 爹娘、师父师公,还有小青楼里的姐姐们,跟他头顶着一样的月入梦,真好。 今夜他睡得香甜。 .... “客人这是作甚,讲好的价钱,不用再添银子了。” 汉子刚想将手中的那两块碎银递还回去,便被那手劲远胜他的年轻客人给推了回来。 “阿叔我的确是半个烟雨楼人。”魏长磐将汉子的手推回去后说道,“可烟雨楼也不是人人都是坏人....其实有些不得已的地方....” “可抢人银子,到底是错。”他又驳回了之前说出的话,“哪怕是日子再过不下去,也不能去割人家地里的稻谷,借粮也好,栓紧裤腰带过日子也罢,都是好的,可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 踩在岸边泥泞中的魏长磐向后退了三步,向汉子深深作揖,却实实在在吓着了这个干了半辈子舟子的汉子,忙照着样子回礼,魏长磐再作揖,汉子再回礼,如此十余次后,还是汉子先告饶: “这位烟雨楼的小侠别来了,咱受了这礼还不成嘛。” “要是我再有些银子....”魏长磐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或许那些江湖人就不用去抢银子,槜李郡的船家也就都不用逃出来了。” 话音刚落,魏长磐便转身跑开了去,留下竹筏上的汉子,呆呆地望着少年郎的背影。 而今这个世道,若是再多些这样的人,穷人的日子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罢?
第84章 山上厮杀犹不止 松峰山山主居所峭壁下的巡逻弟子听着了上方传来的打斗声,要赶去探看时却被按着内山议事堂派出的人拿着议事堂令牌给拦了下来,说是仅需在下山道与峭壁之下布防即可。 “真是议事堂令牌....既然如此,那我等便谨遵议事堂诸位长老令。”领头的弟子是内山服饰,一挥手,便招呼身边五名外山弟子中遴选出来的好手手持兵刃在峭壁下戒备。 “还有一事。”来人身后抬出两个大箱来,“还请诸位添件兵刃。” 领头的内山弟子有些吃惊,松峰山弟子多使剑,外山弟子配剑形制也都相同,锻打工艺选材也都是如出一辙,比起大尧地方官署衙役手中的破铜烂铁来自然要精良太多,这临时添兵刃,非但不熟稔,反倒还有画蛇添足的嫌疑。 他正要婉言拒绝,那来人却笑道: “并非是刀剑一流的兵刃,诸位见了必然是欢喜的。”说罢,便命人打开了那两只大箱。 “弩?”那内山弟子变色了。 “大尧军伍制式的劲弩,八十步破甲,可射三百大步。”来人抬出一张箱中的弩,“只需气力足够,就算是从未训练过的人也能上阵。” 他抚着弩身,红枣木的材料上了皮胶,便不易腐朽。那内山弟子接过了这张弩,并未学着军中弩手借助足踏的力量上弦,而是仅凭单手臂力而已,却还像是留有余力的样子。 “有力的弩。”这内山弟子称赞道,“可就凭这想要致武道五层楼以上的高手与死地,未免也太不可能。” 他接过了递来的箭,是平常的铁质箭镞,将其置于矢道上后透过望山瞄准六十余步外的一棵松,随后扳动悬刀,一个瞬刹以后箭在松的主干旁几寸擦肩而过,随后他又张弦,装箭,瞄准,发箭。 如此三次后,这内山弟子发的箭已能尽数扎到那棵松上,便停了动作。 来人笑道:“不愧是内山弟子,这弩几炷香的工夫便娴熟了。” 他从从身上摸出一副羊皮手套来带上,这松峰山内山弟子见了这通常只有衙门里验尸的少数仵作才带的玩意儿有些意外,却也接过了来人递来的手套带上以防万一。 来人左右抬箱子的仆从中走出一人,又从箱中摸出一匣包裹得严丝合缝的东西来。 松峰山的这内山弟子一手掩住口鼻来挡住从匣中发出的腥臭,一手掂出一根箭镞,捏着鼻子上下打量。 “山上的那些大人物比起我们来当然要想得更多,这弩对军伍中人来说是致命的杀器,可六层楼武夫已不能算常人了。”那来人同样掩住口鼻,闷声说道:“蝰蛇毒,加上破甲的箭镞,足以放倒三头牛量,哪怕能擦破六层楼武夫一点油皮,上头的毒就能到他的血里去,他就得去分出些境界去压制体内的毒,山主也便更稳操胜券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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