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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钢锻造的铁尺在此人掌中也不过几个瞬刹的功夫便断了,那烟雨楼堂主也不过才出了两拳一脚而已,被夺去兵刃后还想在出一脚,却被眼前这人以小臂迎上,对撞后,生生碰断腿骨。 这烟雨楼堂主也是个狠角色,断腿之痛都能熟视无睹,仍试图再出拳阻滞面前人,却又被眼前人轻松如折断黄瓜般折断腕骨,随后被扼住咽喉,单手举于空中捏碎颈骨,如麻袋般沉重坠地。 他死前终于挣扎着吼出一句:“横练外家!少说六层楼!” 然后便死了。 此言让剩下的烟雨楼四人心头都有“死”字浮现。 然而唯有死战而已。 钱二爷吼叫着,不知是为了威吓面前人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然后出刀劈向他头颅,毅然决然。 与他料想中判若鸿沟的是,没有任何高妙的招式,也没有一力破万法的境界,钱二爷面前披大氅的人换忙取出剑来招架,他的头颅却被钱二爷的刀连同他的剑一道,劈成两半。 怔怔望了眼手中刀,又瞧了眼脚下面目全非的尸首,一个不过是二层楼武夫,在他面前站了这多久,他竟然不敢出刀?! 羞耻感和恼怒混杂,钱二爷握刀手在短暂的颤抖后重新稳了下来,他转身向身后的两处战团吼道: “下山路通了!快撤!快撤!快撤!” 他的吼声传到张五与余成的耳中,当然对于松峰山前后两位山主也是相同,虽说烟雨楼二人看似稍占上风,一时半会儿想要从武道境界差距不大的二人手中走脱,也不是容易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名少说也有六层楼境界的横练外家高手在侧,虎视眈眈。 那人从上山道路口处起步,开始极慢极慢地挪动。 第一步踏出,还不足常人一步的一半。 第二步步子稍快,与常人无异。 第三步已是寻常百姓脚力的两步间距。 钱二爷咬牙,一挺手中朴刀便要前去对上这渐渐有不可阻挡之势的人。 然而却有一人先他一步而至。 伤及五脏六腑的赵武挥着手中的板斧上前,以身中两剑的代价隔开了烟雨楼楼主余成与松峰山山主高旭的那处战团,瘸着那条中了一剑的腿,如健勇的豪猪冲向猛虎般冲向那人。 赵武那袒露着的胸膛被那人一拳打穿了,封挡在前面的那对板斧和五层楼武夫体魄都成了不堪一击的东西。 “哥哥快逃!”赵武以先前蓄积的最后一点气力扭头喊出此语,一面还竭力向前探出双手试图去掐此人脖颈。 怒极的钱二爷借助旋身的力道向此人腰间抡出一刀,如果不是忌惮自上而下劈砍或许会同样砍到赵武,这一刀的气力或许能极其逼近六层楼武夫,当然也仅仅是逼近而已。 纵是钱二爷自己也是被朴刀上所带的力道震惊了片刻,刀锋裂空似裂帛声。 钱二爷走上武道一途至今所能挥出的最强一刀抡到此人腰间,却如中金石,若不是转为双手握刀,光是刀锋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就够他喝好一壶的。 身形不过平移半尺的那人臂膀一震,便将挂在上面的赵武震成两截尸首。 短时间内再也挥不出下一刀的钱二爷眼看着那人将手伸向自己脖子。 今日要死了罢。 都说人死前,会见到这辈子最想见的场景,最想见的人。 他又会见到什么呢。 在旁人看来已经束手就擒的钱二爷闭眼,嘴角竟是上扬了些,也不知想着了什么。 可随后钱二爷便感到面前有风拂过,还有蹬蹬蹬接连数步的后退声。 山间的风终是休止了,云却从铅灰色彻底染成不掺杂一点白的墨色。 钱二爷的猛然睁眼,只见身前那个白须白发手持撞山槊的身影挡在徒弟身前,一如当年。 撞山槊在身前扫出巨大的闪面,张五一人独对松峰山三人。 “逃快些。”张五嘴唇微动,声音细不可闻。 钱二爷张口,像是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张五大声骂道: “还不滚?留下来送死吗?”说罢一脚将钱二爷向身后踢出数丈,随后转身与松峰山三人厮杀到一处去。 钱二爷不敢回头,紧随余成脚步下山,背影仓皇,身后无人叫喊,唯有兵刃相击。 老头子,可别死啊。
第87章 秋雨,松林,厮杀 “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幸亏有这点云挡着,咱还不至于被后面几个喽啰追上。” 烟雨楼楼主余成从短衫上撕下一根布条来绑在血流不止的小臂上方,嘴里咬着刀背,故而吐字有些含混不清。 与他一样背靠一棵矮松的钱二爷同样检视了一遍身上伤口,大小十几处,却都不伤及筋骨,也就不影响发力。他瞥了眼连番奔走厮杀后有些松松垮垮的步腰带,将其打了个死结。 在他们身后不过两百步处人影绰绰,发火箭的神射终究还是没能咬住逃窜中的五层楼和六层楼武夫。 几名神射齐齐望向他们中的领头人物,和人数众多的弩手不同,他们皆是有马匹以供骑乘。 马弓射程不及步弓,甚至比不上大尧制式的劲弩,然而上好的选材和精良的工艺却能让先天劣势的马弓在神射的手中百步破甲。 弩手都是松峰山上外山弟子,他们却是大尧江州州军中遴选出的神射,在松此山门内隐秘驻扎足有小半年光阴,江州将军的令,他们岂有不从的道理? 况且那位江州江湖大门派的山主出手阔绰,他们这几人在山上也都被招待得周到,这会儿出点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在军中担任骑都尉的领头人物沉吟片刻,江州久无战事,他这个骑都尉战阵厮杀生疏,围剿起江湖武夫来倒还有些心得。 不论境界高低,武夫所依仗的除去体魄以外,便是体内的那一口气而已。境界再高,武夫也得换气,这是大尧军伍整治江湖以来得出的第一条心得,换气时,但凡不是境界几近超凡脱俗,能随心所欲了无痕迹的程度,都会露出或大或小的破绽。 武夫厮杀,哪方先换气往往便意味境界根底不如对方,如没有旁门左道的手段,落败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尧追剿江湖武夫,也逃不开先用箭雨消耗,再以精锐士卒或是同是从江湖招募的鹰犬夹杂在大批的步卒中伺机而动。 这松林不过百亩,松峰山弟子足有二百,哪怕是掘地三尺,这俩人也就挖出来了,想到此处,这骑都尉便对这几人说道:“传令下去,松峰山弟子,五人一队,铺开了搜,如有异常,旁边两队便上去帮着拖住即可,到时候万箭齐发....” 他回想起当年追剿临州流窜过来江湖名宿的事迹,露出的得意的笑:“六层楼武夫,还不是被射成刺猬。” 这骑都尉已然忘了,那武夫被耗到力竭前,同僚填进去的几十条人命。 松峰山那两百来号外山弟子显然之前被山上嘱咐过,对这骑都尉依令而行,故而不到一盏茶的光景便各自就位。 “都尉大人。”神射中的一人策马靠近了些,对这骑都尉低声说道“这些松峰山弟子所带火把大多仅剩一两只而已,若是再拖下去,只怕等不到天明,咱们就得两眼一抹黑任由其逃窜了。” “这....”那骑都尉犹豫片刻后摇摇头,“一名五层楼一名六层楼,是万军中取人首级的角色,万事求稳。” 说罢他朝着缓慢推进的松峰山弩手们吼道:“步子快些!别让烟雨楼的贼子逃了!” 同样听得那声吼的余成与钱二爷悄无声息挪了挪位置,将原本有些偏移的隐蔽所在朝那吼声传来处靠近了几十步距离。 这片松林生得颇密集,地上松针又厚重,人行不易,对于那些自从马驹子起便在松峰山上的神射胯下坐骑而言,却是稀松平常的事,故而那骑都尉见那些在将近没过膝盖的松针上艰难跋涉的松峰山弟子,有些焦躁起来,军伍中养出来的骂人毛病又有些按耐不住: “他娘的,一个个老太太德性,再慢点点试试,看老子马鞭不抽得你们哭爹喊娘。” 与军伍风气大不相同的松峰山,哪怕是外山弟子,在山门内都极少听得这类几近羞辱的言语,当即便有几人涨红了脸要去反驳,只不过迫于大敌当前,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一边尽力将腿从松针中拔出。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眼见那些松峰山弟子仍是未能找出那藏匿起来的烟雨楼二人,这骑都尉焦躁更甚,骂人字眼也是愈发难以入耳,策马靠近那些竭力加快步子的松峰山弟子,马鞭夹杂着污言碎语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后者也是不敢言而敢怒,对他怒目而视之后便又多挨了两鞭子。 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列在这骑都尉的策马鞭笞之下散乱不堪起来,其余几名神射虽然对他此举也有不认同处,却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策马紧随其后。 正策马挥鞭唾沫横飞的这骑都尉觉察到马右前蹄踩到了什么硬物,心中疑虑一闪而过,可随后他望向马下,借助着旁边火把的光亮,他看到厚重松针间闪过的一点寒芒森森,却又来不及细想。 钱二爷的刀斩断了马前蹄,又顺势借着马的前冲之力划破了马腹,纠缠在一起的马肚肠从那道伤口处流出,那骑都尉的坐骑一声长嘶后将他掀翻在地,那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骑都尉狼狈落地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便被一刀戳在心口处,自然是没了性命。 被马肚肠淋了一脸的钱二爷抹去脸上污渍,一刀将迎面而来的一根弩箭斩作两半。 他望向烟雨楼楼主余成处,只见同是使刀,那一刀却断去三匹马首,再一刀,三具人尸从三匹马尸上落地。 松峰山的的弩手们谨慎得围上来,只是距离太近,发弩极易伤及同门,便都将那些上弦耳朵弩丢弃,转而拔出腰间的兵刃。 钱二爷往掌心吐了口唾沫,与余成背靠背拒敌。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秋雨,滂沱的雨从天幕间落下,松林内,烟雨楼两人独对松峰山二百弟子。 以一敌百。 背心一触后又弹开,钱二爷与余成在挥刀,在雨中挥刀,对面前数以百计的敌人挥刀。 冷的秋雨与松林间泼洒的红的热血混到一处,教人分不清明是血水还是雨水。
第88章 魂兮归来 如果说此前的守备已能算是严密,那此时的烟雨楼恨不得将滮湖周围打造成不输大尧皇城般的阵仗。 三日前得知松峰山在外弟子已经悉数撤回山门,时任烟雨楼代楼主一职的吴长伯做出了同样的决策,除去维系各地线报消息的少数子弟外,原本还算分散的烟雨楼弟子当即汇聚于槜李郡。 滮湖湖心岛上,沿岸的柳叶都枯黄,随着渐起的秋风纷纷扬扬落入湖水中,不多时便徒留柳枝摇摆而已。 岛上的仆妇们有些想念那岛上待了不过数月光景的老头儿了,就是那么个不起眼乃至有些邋遢的家伙,几次三番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手中救下人来,也都是不分贵贱一视同仁的,故而在这些仆妇中口碑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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