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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合瑶发觉她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娘娘的心思,只觉得主子一慌起来,连她都害怕。 . 皇长子读书的地方设在了文华殿,虽还未册封太子,但除却无东宫属官外,其余安排都与太子仪制无异,自然这些都是景明帝默许的。 大皇子之前在内宫时已有内侍教导,且他本就天资聪颖,有好多课程在出阁后也无需再学一遍,几位学士经过商讨后决定重新制定一套方案。 其实第一日江怀璧去了只是走个过场,其他多已有礼部和鸿胪寺等安排妥当。第一日也无需学习什么,大多是仪式多一些,景明帝于文华殿门外之西耳房赐了宴,不过皇帝显然还是对大皇子有些意见,宴散后接下来的内容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出了殿。 江怀璧第一次接触皇子读书,规矩也细得很。 “每日先读四书,再读经史,务要字音正当,句读分明;每日午膳后,从容游息,或习骑射;每日夜读本日所授书,各十数遍,至熟而止;凡读书三日后一温,须背诵成熟。遇温书之日,免授新书。春夏秋月,每日习字一百;冬月,每日写五拾。笔法点画,务要端楷。遇朔望及大风、雪雨、隆寒、盛暑暂停讲读、写字……” 江怀璧立在一旁,看到大皇子双眸清亮,沉稳冷静,全神贯注地听着。 她只一瞬便将目光移开,却发现大皇子有意无意在看她,心底不由得微微一沉。 这一日所有仪式只到申正时分便全部结束,各学士以及讲读官按次序退出去。江怀璧刚出文华殿,身后已有大皇子的内侍追出来,让她留步。 前面刚走不远的众人又回头来看她。她自然不敢推辞,只能应了。众人看了看又都相继转身离开,仍旧伴随着低声议论。 大皇子走出来,面上的清冷尽显无疑,他瞥了一眼还在看着众人离开方向的江怀璧,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就说江侍讲迟早有一天会教我的。” 江怀璧思绪拉回来,转身行礼:“见过大皇子。” 大皇子目光微闪:“江侍讲不必多礼,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需多请教你。” “大皇子客气,这是下官本职。”她语气仍旧平淡,并未有谦恭之色。然而大皇子并不在意,他回身望了一眼文华殿内,空无一人,眸色深了深,与他的年龄毫不符合。 江怀璧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可也深知此地并不是谈话之处。她不知大皇子留她是何用意,半晌后见他并不出声才问:“敢问大皇子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才十岁的少年浑身气势天成,望了望那些屋子,随手指了一间,道:“我们去那里说。” 有他自己的内侍在门外守着,两人在屋内也还算安静。 大皇子先开口:“你们是不是都与父皇一样,认定我为人不端,劣迹斑斑,残害手足,意图弑君。” 江怀璧惊了惊,没想到这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然而他既然说清楚了,其中自然是有隐情的。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大皇子的意思是……” “那些事的确是我做的,无论大的小的,每一件事都经我手,”他先承认了,然后才接着道,“可若我要说,我事先并不知情,你信不信?或者是,有人要陷害我呢?” 江怀璧并不觉得意外,这个她早便猜到了,她默了默道:“别人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现在陛下不可信殿下。” 大皇子苦笑一声,也不理她的话,又问:“若我再说,陷害我那人也是被人陷害的呢?” 江怀璧心里已有一条线索,能够对大皇子下手的,后宫嫔妃最为方便,而那人背后的人,八成就是黑蓬人了。 “殿下想说什么?” 大皇子双眸清明:“三年前我就知道,你将来肯定是有大好前途的,我也乐意做你的弟子。既然有这缘分在,我也不好再瞒你。后宫里这几年与我接触最密切的,便是淑妃娘娘。” 江怀璧瞬间面色一变。 “你应该能想通的,我便不再多言了。我只是……真的很难过,当年我母后入冷宫,待我最亲近的,便是淑妃娘娘,可我万万没想到,是我看错了她。” 江怀璧一时间难以相信,心中却已隐隐有了猜测,阿霁其实早就变了。只是每每入宫看到她的笑颜时,还是愿意粉饰太平,告诉自己她还是那个小姑娘。 是人都会变的,然而放到阿霁身上,还是止不住地有些难受。那种感觉,像极了当年对母亲的那份冷漠。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暗暗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绪,将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 “那殿下自己呢,您是怎么想的?”大皇子当时已经七八岁了,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思想,看现在这个样子,并不像不明是非的样子。既然知道了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做。 大皇子眼眸幽深起来,面上的稚嫩半分也掩不住他的成熟。 他并不回答,只说:“我记得内侍教过我孔夫子的言论,里面有一句‘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江侍讲高估我了,我也不过是个不得圣宠的皇子而已。” 江怀璧听进去了,却是觉得有些无奈。小小年纪,还打哑谜。但她还是相信,大皇子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轻笑了一声:“下官可没有高估殿下。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如今殿下出阁,能够让陛下松口,那才算本事。之前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您若是能入住端敬殿,任他是谁不都得听话么?” 大皇子闻言果然容色一变。端敬殿是大齐历来皇太子的居所,他虽知道自己将来总会有这么一天,可真正敢说出来的,却只有她一人。 江怀璧不再言语,起身行礼告辞。 . 傅徽与江怀检于七月底到达京城。当傅徽从马车里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走出来时,江怀璧那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 江耀庭还未回府,她便引着二人先去前堂。江怀检这三年来进益不少,相较于三年前,现在倒是愈加端正大方起来。 江怀璧依着从前的礼仪对傅徽庄重行了一礼,还未起身便吃了一记爆栗。她愣了愣,这么多年似乎还真没有人打她了,还是这么粗暴的方式。 一旁的江怀检亦是目瞪口呆。老头子脾气甚是古怪,在沅州一天到晚连话都不说几句,偶尔江怀远需要他医治时,也只是拿了药箱过去看看,全程只说脉象症状,其余一句话也不多说。若是哪天心情不好,还会张口骂两句。 可这此刻…… “你小子现在是翰林了,就连我这老头子也忘了?一声不吭就要娶媳妇,你……”话至激愤之处没顶上去,嗓子一哽便开始咳,咳完了接着说,“告诉我了么?好歹我也是你的恩师!” 一开口吓得一向镇定的江怀璧都有些心惊肉跳。关键是他一说娶媳妇,她就怕他说漏了嘴。不过这想法是决计不能在他面前说的,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指不定要再吃一个爆栗。 她放软语气,尽量低声认错:“……好了夫子,这事是怀璧错了。……您要累了便先去休息罢。”大约这辈子就最拿他无奈了,祖父对她来说虽然也亲切,却也没有这般过。 “我不!”老头子一把挥开她,坐在椅子上吹胡子瞪眼,“我不累,我要在这里等你爹回来,我有话跟他说。” 江怀璧低低叹一声,也只能随着他去。倒是心疼他的无理取闹,傅徽心里能装的人不多,若无江家,他便真的是孤苦一人了。 她先吩咐了人带着江怀检去沛风园,然后陪在傅徽身边。她一安静坐下来,傅徽便忍不住开始讲他在沅州遇到的那些事,讲着讲着笑一笑,讲着讲着又哭一哭。 最后才提起江怀璧的婚事,他嘴上说着恭喜之类的,然而江怀璧看得出来他满眼的担忧。 七月过得很快,八月不急不缓地从桂花里冒了头,凉意已渐渐袭来。京城里众人最近所议论的,不过是那桩“佳话”要成全了。
第207章 大婚 八月初九, 宜嫁娶。 京城中今日众人传的最多的, 便是首辅独子与太师嫡孙女成婚了。今年一甲三名里头状元郎方文知之妻邹氏已身怀六甲, 探花姚长训娶妻已三年, 唯独剩了个年龄最小的榜眼江怀璧, 今日也要大婚。 但很明显众人对她更感兴趣些, 江首辅声望高是一方面, 主要还是因为江怀璧这样的人成了亲是个什么样子,期待得很。 纳彩, 纳币,请期三礼早已过, 今日便是亲迎。 太师府府那边准备得要早些,寅正时分新娘已起床梳洗妆扮,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已快至吉时。宋汀兰从一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像个牵线傀儡,任由着身旁的嬷嬷替她打扮, 宋夫人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临出门前,宋夫人才有时间带着她去给宋太师拜别。宋太师这些日子一直病着,今日许是知道了孙女出嫁,心里头高兴,整个人看上去气色才好些。 该交代叮嘱的宋夫人昨晚上都已一一详细讲过, 昨晚上宋汀兰还是面若红云,不胜娇羞, 可今日宋夫人看着她,仿佛不大高兴的样子。 她接过那方红盖头,柔声问了她一句:“阿兰这是怎么了?今日是我阿兰的好日子, 可要开心些。”她只当是女儿舍不得宋家,说破了怕她要哭出来,只能想着法子哄她开心些。 宋汀兰眼眸轻抬,是宋夫人从未见过的惆怅忧心。 她心里一跳,可现如今时间紧,也不能问她到底怎么了,只将盖头轻轻往她头上一盖,遮住了满头的珠翠花钗,胭脂芙蓉面藏在了里头,取而代之的是红绸鸳鸯。 宋汀兰只觉眼前一暗,然后轻垂了眸,入眼满是大红的凤冠霞帔。她微微一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欢喜,反倒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随后是喜庆的鞭炮声,奏乐声,便知是江家来人了。宋康背着她出了门,一路上听着花轿外不绝于耳的贺喜声,然后是一阵一阵的欢呼,她唇角微翘,仿佛是应当高兴的,却只一瞬间又不由自主地蹙了眉。 这一路不远,她在下花轿的那一刹那,才恍然意识到,萧羡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 但是她再没时间去细想,便已迈过了江府的门槛。 江怀璧一路过来都未曾让众人意外过,仍旧是冷冷清清的模样。该做什么倒是熟稔,只是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很僵硬。 沈迟来了。 沈迟是所有宾客中来得最早的一个。 沈迟是接了喜帖来的。 长宁公主不肯来,永嘉侯自然也不来,侯府只有他一人,想来却又不想来,挣扎片刻还是决定来看看她。 迎亲他没去,他在江府这边等到的,便是她骑在马上,簪花披红,除却那张清清淡淡的面庞外,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新郎官模样。 他忽然想到,他与她在那座破院子里座谈,那是他与她初次交锋,沉默之时看着她曾想,她若成婚是个什么样子。现如今看到此刻的她才知道,自己当年想的分毫不差,的确是惊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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