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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交给我,你看着点人。” 说罢几步上前将她一把拦腰抱起,那一瞬间江怀璧似乎是被惊醒,模模糊糊唤了一声“岁岁”,沈迟心尖颤了颤,垂眸看了看她,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媚,也是令他心动神驰的模样。 眼里已再容不下其他人,只一步步朝墨竹轩走去。生怕走得太快颠了她,又有些发自内心的迫不及待。方才她那句话,他的确是存了希冀的。一路走过去并未有旁人,身后仅有木槿跟了上来。 沈迟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看到木槿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问她,只说是找解药。 “别找了,没有解药,”他眉目低垂,轻声道,“门关上,你出去罢。” 木槿面上带了怒意:“世子,你了解公子多少?今晚一过,你究竟能给得了她什么?” 她其实心里不愿承认,江怀璧已经对他动了情的,也不想说出来。她与公子一样,看不到这场感情的结果,也不愿任何人伤到公子。可她知道,公子是愿意的。 她带了些许哽咽,临走时又加了一句:“……公子她已经够苦的了,你别伤她……” 沈迟微微动容,眸光轻闪,再转过去看她时,竟觉有些湿润。 房中并不亮堂,唯有一支蜡烛在案台上摇曳着,门窗都关紧了,除却外面的风声外满室的静寂。 他默然褪了云头履,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发觉她那双手一直未曾松懈过,紧紧揪着衣袍不放,于是伸手去将她的手握住,便分明感觉到她紧绷着的手已经绵软下来。 江怀璧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却能感觉到身旁只有他,她低声呢喃了一声“岁岁”,继而感觉到浑身都被他抱紧了,整个人一瞬间便化作了一滩水淌在他怀里。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还有体内如花开般一波一波绽放上来的热意。 此事她的眼睛已经真的睁不开了,也不知是被什么覆压着,什么都看不到,脑中感受到的,却是满眼的暖红。烫,浑身都烫。 沈迟轻轻吻了她的面颊,他的气息铺在她面上,可是此时比起来她自己的燥热,已几乎感受不到。不过他的吻是轻柔且温凉的,至少她感觉到的是能够带她走出这片热浪的凉意。然而很明显只是杯水车薪。 她将手抽出来主动去抱他,又重复了一句:“岁岁,要我……” 沈迟的眼睫颤了颤,心头有万般柔软,可还是存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微一侧身,在她的合谷穴上猛按下去。 那股钻心的痛意令她瞬间霍然睁开眼睛,神智恢复些许。 沈迟抓着时机,低声问了一句:“阿璧,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再说什么?” 他不想她过后带着悔意。 江怀璧声音嘶哑,几乎已发不出声来:“我……知道,沈迟,要我……我不后悔……” 眼皮只是片刻便又合上,可是她却再没忍着,伸了手去在他腰间摸索,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从这一刻起,人前的那个江怀璧早已荡然无存。她从来没有弄丢过自己,此刻不过是回回梦里那个该有的姑娘模样,浑身是娇软,面上是含羞。可她分不清现在脸颊上的滚烫是那壶酒的缘故,还是羞涩的缘故,也无暇去分辨,手随心,心已是他的。 身上的新郎官红袍已压出褶皱来,发上的冠刚才上塌前已摘下来。满头的青丝铺展开来,现下已有些凌乱。 沈迟便任由她摸索着,垂眸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袍,心底暗暗庆幸,幸而她一直著的是男装,相较于女儿装自己倒是对其更熟悉些。 但万万没想到最后最难弄的,居然是她的裹胸。他喉头微哽,眸中有微光闪烁,脑中想的,竟还是三年前在晋州的那一晚。他一路背着鲜血淋漓的她走过山路,她全身也如现在这般绵软。上一次是她的死生大梦,已成为心上永远无法忘却的痛苦。后来思念她的每个夜晚,都在后怕,也已暗暗发誓再不能让她陷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幸而,她现在还能与他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目光已看到她身上全部的伤疤。世人都道她天不怕地不怕,何时何地都镇定冷淡,可没人知道她究竟受过多少苦痛。 从十数年前在沅州的萍水相逢,到后来平泽初次相识,两下晋州,风雨里齐肩并进,再到科考中第,共入朝堂。情愫从无端悄生,到暗暗滋养,至此刻已深入骨髓。 第一次她含情的眉眼,默然而应的沉默,深渊挣扎的不舍,第一次她说出“愿”时的霜雪满头,丹青远山外的执手许诺,第一次落吻轻柔时她的慌乱,还有她主动贴上来的唇……历历在目。 他衣袍松散,胸膛微微起伏,心知已迫在眉睫。再没勇气去翻看她的过往,却是清清明明睁了双眼,誓要记住此刻她的样子。 他松开她的双手,终于伏身下去,陷入另一个他从未到达过的世界。 “阿璧,你,是我的。便是此刻反悔了,也无用了……” 当最终那一刻来临时,她低低嘤咛一声,蹙了眉,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他,眼角倏然涌出几滴晶莹泪珠来。纵使她受过那么多伤,也都未有此刻的痛感清晰。 可眉心的微微蹙起只片刻便被他用吻展平,紧接着连唇也被堵上,看她喘不过气来又松了几分。 他心间一软,动作刻意放轻了许多。可她身上那些情酒带来的欲.望太过热烈,若今晚不解决,此后怕是会有麻烦。轻一咬牙,做了决定。 房外是仲秋瑟瑟,月朗风清;房内是春意怒放,一室迭香。 . 木槿在院外守着,时不时看一眼屋内,像是漫不经心,心头却又千头万绪。屋内的那一盏明亮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然而里面还是能够听到声音。她只当没听见。 过了片刻发觉自己竟然落泪了。 她有些惊奇地要用手去抹,刚抬起手却发现一方帕子递过来。原是木樨也过来了。她接过帕子,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从前她也是很少哭的,更别提还让木樨看到了。 “你怎么过来了?今夜也不是你值夜,改好好休息。” 木樨想笑笑,却发现唇角扬不起来,只能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我睡不着。” 她目光也移向屋内,半晌默然无语,想了好多好多,一时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高兴。她从前知道公子喜欢沈世子,沈世子也喜欢公子时,是真心为她高兴的。一个人太过孤寂了,久了便连心都没有了。后来也还是沈世子出现以后,她才发觉公子有好多好多另一面。 她问了一句:“木槿,你说公子她会后悔么?” “不会的,”木槿的声音很轻,却肯定道,“公子做过的事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一次也一样。” 如果沈世子能够一直护着公子就好了。 她知道,今晚过后的公子定然是有变化的,竟有些期待。
第209章 清醒 木樨看她已经不载理会自己, 心底也觉得有些沉重, 轻叹了一声转过头去, 却发现归矣正蹲在对面看着他, 笑意盈盈。 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又瞪了回去, 再转过头来时却发觉面颊有些热, 咬了咬唇也没说话,乖乖坐回木槿那里去。 归矣悄无声息凑上来, 看了一眼木槿,观她有些出神, 便同低声木樨道:“……你们平日里都多注意着点稚离,我总觉得他有问题。” 木槿猛然转过头来, 木樨已皱着眉先问出口:“怎么了?” 归矣轻轻一笑:“若非我今晚拦着,你们觉得他是否就要对我家世子动手了?届时若动手定然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且当时你们公子可是与我家主子密不可分呢,是不是要误伤到?” 说罢悠悠又加了一句:“……那一瞬间木槿或许没有感觉到。我离他近,可是确确实实感觉到他拔剑时的杀意,剑起之势异常猛烈,若真冲上去, 世子无法防备,可是要直接毙命的。” 木樨怔了怔, 有些不明所以。木槿却是沉默,她是能够察觉到稚离喜欢公子的,但也的确没想到会如归矣说的那样, 还是有些不相信。 稚离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性情她们也都了解,虽说是口齿不大伶俐,但绝不是冲动之人。但若仅仅是因对公子有了心思而发生的这般变化,那也的确需要好好重视了。 但这事她自然不能与他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谢。” 她自己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也就没放在心上。目光悄然移到宜兰院的方向,瞧着似乎还有光亮,不由得暗暗叹一声,那份痴情终究还是错付的。 . 三更的梆声响过,守在一旁的齐嬷嬷心疼自家姑娘,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姑娘,姑爷今晚是不会来了,您先歇着吧。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老奴瞧着墨竹轩那边灯都熄了。” 宋汀兰眸色微闪,语气有些疲软:“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来固执地要嫁进来,究竟是对是错。或许他说的是对的,江公子的心,不是常人能捂热的,今晚这样的日子,即便他不喜欢我,人也该留下啊……这若传出去,我今后又该如何立足……” 这里的“他”令齐嬷嬷怔了一瞬,心想该是大公子说的罢,也没管他,只仍旧耐心劝说:“姑娘先别这么伤心,以后日子还长呢。老奴听闻这姑爷可从来未有过通房丫鬟什么的,也没听说过他喜欢过哪家的姑娘。您是这江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以后与姑爷呆的时间还长。姑娘性子又温婉,时间长了便是百炼钢也都得化为绕指柔。您当时在闺中可经常这么说呢,现在都进府了,胜算该大些才是。” 看着宋汀兰抬眼看着她,齐嬷嬷和气地笑笑,绕过她去铺床,又继续道:“江夫人三年前便去世了,这府里是冷清些,这三年江老爷也从未取过续弦,可见真情痴心。姑爷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许是还没遇到知心的人,姑娘该好好把握才是。……且再过两天府里中馈按道理便要交给姑娘了,从前在宋府那些账本上的东西,姑娘可是学得飞快。江府人少,也好打理,也不怕地位不稳。再往后,姑爷对您回心转意了,再生个嫡子,您这一生岂不是圆满了?” 宋汀兰再端正也禁不住她这样说,脸微微一红,坐到菱花镜前,边摘花钗边羞涩:“……嬷嬷先这般拿我打趣……” 齐嬷嬷见劝通了,心里微微一松。扬声唤了豆蔻和花枝两个丫头进来伺候。 . 翌日清晨墨竹轩内。 天色半明半昧,窗户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八月的风吹进来有些干冷。 先醒来的是沈迟,他察觉到有冷意时微微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怀璧,一瞬间竟怔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唇角漫上一抹轻柔的笑意。 又怕打扰到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了外裳去关紧窗户。转身回来掀开帷幔时才发现江怀璧已经醒过来,眼睛恰好睁开,面上还贴着纷乱的发丝,满面的疲惫。然而他还从她眼眸里看到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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