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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沈世子,不好了,沈二公子出事了!” 二人怔住。 众人赶到关押沈达的房间时,沈达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一旁是面色惨白的宜宁郡主沈湄。 沈湄自英国公府飞速赶来,到门口时却又改了主意,自后门进去,提着剑一路冲到了沈达这里。 她原先娇纵归娇纵,但却只是个小姑娘,这是头一次杀人,一时间六神无主。也不管什么礼数,红了眼眶,哽咽道:“沈达与我母亲早就没关系了。欲刺杀当朝大长公主本就是死罪,若是表哥有顾忌,那我来动手。” 说罢丢了还滴着血的剑,抿着唇跑了出去,显是去看望母亲了。 景明帝面色暗了暗,回身道:“无论是庶子欲对嫡母行凶还是平民刺杀大长公主,都是死罪,该杀。” “微臣是觉得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人。” “幕后主使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线索另行寻找罢。君岁,你暂且留在府中,照看好姑母吧,其余事便无需操心了。” “是,多谢陛下。”他倒是希望如此,现如今看着情势,分明是庆王要开始对母亲下手了,他便是走了也不放心。 景明帝走时沈迟察觉到他有些着急,但最近也未曾听说什么事能让他挂念成这个样子,心底有些疑惑。 . 江怀璧这边见了傅徽,也依旧是没有办法令他妥协。傅徽将阿福搬出来,但景明帝迟早是要知道阿福已经不在人世的,他的耐心极为有限。 到后面她听闻了长宁公主的事,又想起来沈迟,心中不免担心。傅徽那些话也是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 来来回回不过那几句。毕竟是在宫里,谁知道外面是否有景明帝的人盯着,每一句话出口都不能让人拿住把柄。 “老头子我当时立誓此生不给皇室治病,也不与权贵结交。孤家寡人一辈子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学生,却从来没想到还是会被卷进来……” 他在说了无数遍“不给阿福不治病”之后,终于长叹一声,干脆不与她打哑谜。 这是江怀璧从他口中听到的第二个“又一次”了。傅徽一个在常年在沅州的人,怎么会与京城这边有再一次的瓜葛?他的过去是个谜,现在让她惊得发慌。 “先生同我回家去吧。您是乡野里无名无姓的土大夫,如何能与御医国手相较,那些偏方什么的都拿不出手,在这不是丢人现眼闹笑话么……咱回家去……” 傅徽甩开她的手,假装看不到她眼中的焦急担心,只说:“说不定老夫尝试成功了呢……” 江怀璧知道他的主意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即便是不能非去不可,她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先生……” 去,可能有去无回;不去,是抗旨。 傅徽胡子一翘:“这又不是我一个人抗旨,连带着还有你,还有江家。丫……你比我知道更抗旨什么后果。” 江怀璧沉默,下一瞬还没开口头上就猛遭了个爆栗。傅徽年纪虽大,削这一下可不见得轻。 她下意识“嘶”了一声,听到外面已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回宫——” 与此同时傅徽刚收回手,嘴里骂骂咧咧:“老夫教你的全忘光了……” 准备转身的江怀璧:“……” 刚踏进门的景明帝:“……”
第293章 威胁 “这是怎么了?还动起手来了, ”景明帝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看着两人行礼,语气轻松,“听闻傅先生是琢玉的启蒙先生?看着倒是与朕当年启蒙先生有些相似, 同样严厉。 只是傅先生更直率些, 想必无需戒尺。” 话音落下让两人平身, 便听江怀璧道:“先生当年并不严厉。只是如今年纪大些, 又常是孤身一人, 性情便古怪起来。” 这便解释了方才傅徽在君前疯子般作态的原因了。景明帝默了默, 还未开口,听傅徽脾气又回来了:“那这样吧, 草民先去给娘娘诊病, 回头陛下帮找找草民那失散多年的孙子如何?” 景明帝点头应下。方才路上听齐固已经说了傅徽压根就没有孙子,或者说那阿福早就死了。不过当务之急又不在找人,先应下再说。 然而江怀璧一听这话瞬间警觉起来。最开始傅徽被强迫入宫时与景明帝纠缠的来来回回都是“不给阿福不看病”, 但现在找孙子却不止是妥协。 君无戏言,君无戏言…… 能找到孙子的地方, 岂非是极乐世界! 她面色微微一白。 “那先生现下便随朕去德妃宫中诊病罢。” 江怀璧心里沉了沉,一个乡野大夫而已, 如何配得上让景明帝亲自送他去,这其中已然说明了太多问题。 她袖中拳微微一攥, 出言:“先生怕生, 微臣愿一同前往。” 景明帝微诧, 随即目光划过她身上:“外男不得入宫禁,你进去不合适,有违宫规。” 一旁的傅徽也出声:“怕什么生?我还没那么娇弱,怀璧不用担心。……府中我今日炮制的半夏忘收了, 你回府记得帮我收回去,暂时放在架子第二层左边篮子里,等我回去。” “我提前吩咐了惊蛰,到时辰了她回去收。” “啊?那我还有个……” 景明帝突然出声打断:“行了!琢玉回光禄寺去,今日欠那些公务记得回去补上。”语气已分明有些不愉。 江怀璧却在景明帝一行人要转身时先行一步跪地道:“微臣请旨一同前往,回光禄寺后定然将今日落下的公务尽数补齐。” 景明帝步子猛然顿住,回身看着她,目光微冷:“怎么,怕朕吃了傅徽?”“昨晚的事朕没有追究,还敢得寸进尺?”“真要朕以抗旨罪论处么?” 语罢拂袖转身,也不管伏在地上的她,带着人径直离开。出门之际脚下停了一瞬,似还是觉得有些气不过,又加了一句:“你既然坚持能补齐,那就跪在这里一个时辰后再回去。明日若有差错,拿你是问。” 她看着御驾离去,心底沉沉,暂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可她心里还是在赌。殿中还留有一个老太监,平时在御前也经常见,与她还算能说得上话。 那太监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大人这又是何必……明摆着一开始就没有回环的余地了……” 江怀璧眸色收回来,淡淡一笑:“这谁能说清呢,我还以为陛下能通融通融……” 话音刚落,便有个小太监从殿外疾行入内,躬身对江怀璧道:“大人,陛下请您与傅先生一同前去。” 连一旁的老太监都愣了愣,觉得有些稀奇。他伺候景明帝不段了,到还没见过他做什么决定还能反悔的,况且还是像眼前这位惹怒了陛下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得寸进尺”。 然而他偷瞧着这位江大人年轻的面庞上却无半分喜色,甚至还有一丝凝重。 她起身,在那小太监的引导下快速跟了上去,但很明显景明帝连理都不想理她。她默默地跟在一旁,恰好看到傅徽转头忘了她一眼。 她自己也知道提出这个要求有违宫规,但她不能让傅徽一人埋葬在里头。 也知道景明帝回心转意,是因为他察觉到她的话里有太多异常。 . 至德妃宫中时众人闻圣驾将至已提前做好恭迎准备,德妃自然是因“病重”未能相迎。 景明帝带着傅徽进殿,并吩咐了江怀璧于殿外等候,随即是有些漫长的诊治过程。她知道定然没有那么简单,心底不由得焦急不已。 然而一刻钟不到,便有内侍出来传话:“大人,傅先生请您进去帮个忙,陛下已允了。” 江怀璧应了一声,不知道会面对何种场景,心下先定了定,放快步子走进去。 即便是景明帝有了吩咐,她绕过屏风时还是稍稍有些犹豫,但是目光深至殿内时,才蓦然发觉,殿中并未有人。 她心下紧了紧,继续向前走。约莫五六步后,看到一旁帷幔后露出来的暗道,里面忽然传来景明帝淡淡的语气:“进来。” 江怀璧轻声应了“是”,掌心已沁出微微的汗意来。她踏进去后,暗道门关住,又深入几步,光线蓦然明亮起来。 一旁为景明帝诊脉的果然是傅徽。她心下一沉,先抬手一礼轻唤了声:“陛下。” 半晌后傅徽才松了手,叹气道:“陛下的心疾先天所带,草民无法。” 景明帝盯着他:“当年传言都说江南有神医隐于市,可起死回生,且关于心疾与京都御医都有议论,有人说你能治。” “是谣言。草民习得医术,但因常年并不行医救人,算不得神医。起死回生一说是因当时一即将下葬之人属于假死,若是被发觉了大多数大夫都会治,我算不得多高明。至于心疾……当年事若陛下寻得到其中随便一名太医即可知晓,当年并无论断,我是被强拉出来充数的,因为我出自民间,所以就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了……” 景明帝站起身来,目光沉沉。江怀璧下意识就要动,便看到觉得目光看向她:“你跟来是为何?” “微臣知道先生不会医治心疾。且先生向来不与权贵结交,一辈子也未见过世面。而陛下定要他进宫为德妃娘娘医治,微臣怕的不是陛下,而是……” 她刻意顿了顿,果然听景明帝接道:“那你就觉得朕的德妃品性那么不堪,敢对从朕这里过去的人下手?” “这倒没有,”她目光微垂,轻声道,“傅先生是微臣的启蒙先生,但脾性的确古怪。陛下您也看到了,若真是得罪了哪位贵人,微臣真不敢保证……” 傅徽从头至尾都显得轻轻松松:“草民是乡野村夫说话不分尊卑没大没小倚老卖老平时还爱惹麻烦。” 景明帝没说话,也没看傅徽,倒是盯了江怀璧良久。 她心底暗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索性直言:“……傅先生在江府的消息鲜有人知,但是当时陛下圣躬有恙时是方文知忽然传出来的消息,微臣当即便起了疑心。微臣事傅先生如父,万分敬爱,但是知晓之人亦是少之又少。然而之后德妃娘娘患疾时举荐之人依旧是方文知,微臣一直觉得是有意针对,但宫中尚不知深浅……” 景明帝轻嗤一声:“这话听着倒比方才真多了。……那如今呢?江怀璧,你可知当初朕为何能确定幕后人是谁?是因为朕也患有心疾,不过是他的心疾比朕更严重罢了。此次的较量,他怕是已通过各方消息知晓朕的一切底细,才会用着你江家的毫无想干的人来试探朕。” “同样也是试探你,江怀璧。你就这么蠢,还往坑里跳?若是朕不知晓详情,以你今日所有做派,明日你所处的地方,便是诏狱。” “还有,你觉得时至今日,朕还能信你几分?” 她刚要伏地叩首,却被景明帝拦住,伸手给了他一样东西。 “今日朕或许信得过你,但信不过傅徽,但你二人总有一人需忠于朕。此为皇室秘药,朔月毒发,但朕不会让你死。朕看得出来你的心思,不必问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上一次周家魏家之事亦不用解释了。你猜得没错,若你不跟来,傅徽出不了宫。能让他闭嘴的,只有你。况且朕更需要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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