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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停说这话,目光在周围别有用心的人身上扫了扫。 小蟊贼挣扎的动作停了,顺从地给殷停指着路,带着他进了城,扭进小巷子,七拐八拐地停在了巷尾。 此处屋檐重着屋檐,将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只留出条灰白的缝隙,通道被两侧的墙壁挤压,十分逼仄,殷停只得侧着身挤进来。 地上用烂木枝子和茅草搭了个小小的窝棚,四个瘦小的人挤在一起,糊黑的脸,皮包骨头的身形。 见到殷停后,他们像受惊的麻雀,竖起了稀疏的绒毛,贴墙,神色惊惧得紧盯着他。 殷停没有解释的意思,放下小蟊贼,套在拇指上的扳指闪过道灵光。 “哗啦啦,” 干面和瓜果掉了出来,几乎堆成小山。 这空间狭小,还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恶臭,殷停不打算久留,侧着身准备出去。 身后传来“咚咚”的几声脆响,他回头去看,却是那几个小蟊贼,跪在了地上,冲着他磕头。 他顿了顿,以指为笔,磕磕绊绊的在墙上绘制了个不算熟练的消除气息用的法阵,而后消失在了巷中。 …… 这几年,天下愈加不太平,以小见大,松阳城中亦乱得厉害,各路三教九流贼寇匪首粉墨登场,闹了个鸡犬不宁。 而本地的父母官,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封了县衙大印,领着皂隶在府中闭门不出,只言要等朝廷的钦差大臣前来主持公道。 此等乱像,寻常的客栈酒楼自然是开不下去了,不过这却难不倒殷停,他寻了家久久废弃无人居住的宅院,轻而易翻过墙,登了堂,入了室。 主人家似走得急,屋中家具倒的倒,蒙灰的蒙灰。 殷停进了偏房,法力裹着一指厚的灰,飞出了窗外。 室内一净,他坐在凳子上,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左手虎口的黑痣上一抹,眼前出现了一副虚幻的光景,像是一副大乾的地图,三个光点散落在各处。 其中两个落在西边的,正在忽闪忽闪的互相接近,眼见要撞在一起,其上传来亲近的气息,正是姜太平和莫摇光。 见他们要碰头了,姜太平有了照应,殷停大松口气。 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红点上,其上传来的气息惹得他心悸,这颗红点几乎没有动弹,端端正正的停在了东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师兄……” 指尖从虚幻的地图上穿了过去,殷停喃喃地唤了声。 他甩开心头杂思,辨认着祝临风所处的大概位置,应当是溪止山近处,周围坐落着在大乾中颇有名气的丹道坊市——广陵丹坊。 广陵丹坊是大乾最大的丹药坊市,由冠名的广陵丹派牵头,同左近十数家以丹道为主的小宗门联合举办。 坊市中汇集天下奇珍,每岁十月十日,更有闻名天下的盛会——广陵会。 便邀天下群修,售卖四海奇珍,不忌正邪之分,凡是大乾修士,尽可共襄盛举。 牵头的广陵丹派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无名小派。 其掌门,丹涯子,不仅是当今众推的丹道大宗师,本人更是万象修为的真人,受万人敬仰。 然而,有万象真人坐镇的丹道门派虽说不多,但也有几家,为何偏偏是这广陵丹派能一呼百应? 除去丹涯子这位丹道宗师,广陵丹派还有个更了不得的来头——青阳五脉之一。 基于此,不论是正道名门,还是魔教枭雄,都不得不卖丹涯子三分薄面。 算来,广陵丹派和闲隐门还是同支的兄弟,不过,论及影响力,长袖善舞的广陵丹派可比只知窝在自己的水泽三分地,终年闭门不出的闲隐门强多了。 发现祝临风是落到广陵丹坊去了,殷停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广陵丹派是名门正派,又与自家师门渊源颇深,落到他们家,总吃不了亏。 虚幻的地图一散,殷停定了定神,捋清了思路。 他定是要和大师兄他们汇合后,再一同回师门的。 如今大师兄和太平即将碰面,他用不着担心他们那头,当务之急是先寻到祝临风。 祝临风没有法宝傍身,脾气又不大好,外人定是受不了他,殷停简直不敢想,没了自己,祝临风若还是那副臭德行,不知要惹下多少怨忿。 为了避免广陵丹派和闲隐门从老祖宗处传来的关系毁在祝临风手上,殷停简直恨不得插上对翅膀,飞到溪止山去。 当务之急,寻到祝临风,另外,门中也得去一封信。 他定了主意,取出张仙门传信用的信纸,掐头去尾地将五行遁令被人动了手脚,将他们传去了虚为天,虚为天又疑似和白莲教有勾结的事说了说。 显应观和他们拿了块人皇玺残片还有朱幸的事被他掐了,祝临风和姜太平答应了他保密,自然不会多嘴。 剩下的事,便是他不说,莫摇光也会向门中禀告,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者说,他实在好奇,门中究竟是何人与褚寂…… 若真是掌门,那这闲隐门能不能回,还在两说之间。 纸鹤扑腾着翅膀从向天边飞远,殷停目光深深,希望这封信激起的水花,能让他在这重岩叠嶂的谜团中,稍微理出些头绪。 做完这一切,正要起身前往溪止山寻祝临风时,脑海中突然一胀,紧接着便是针扎般的锐痛。 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撑着墙面才不至于跌下身去。 “饶命……无妄生……你还活着??饶命,饶命!!教尊饶命啊!” 察觉病灶所在,殷停凝着脸,将神识沉入真灵。
第91章 多荒谬啊 睁眼。 幽绿的火光暴涨,青铜灯中,朱幸的真灵像被拍扁的烙饼,鼻子眼严丝合缝地紧贴在无形的屏障上。 到了这步田地,他居然还能自顾自的鬼哭狼嚎,可想而知受到的惊吓有多大了。 这是钓到条大鱼? 殷停心间一动,留下朱幸本是随意之举,却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听他颠三倒四的言辞,竟是涉及了那位不可说的魔教教首。 教首无妄生是千年前的人物,而这朱幸也遗臭了千年,保不齐他还真知道些什么。 自从对梦境中乐知道人的身份有了猜测,殷停便对和乐知道人同归于尽的无妄生怀有莫大的兴趣。 眼见出现个疑似知情的,言语中还涉及无妄生的生死,殷停自是不肯放过他。 透明的真灵手中一掐,多出了根三寸来长,头发丝粗细,针尖泛着秘蓝幽光的银针出来。 银针被无形的法力擒拿着,悬浮在掌中,并未直接接触真灵,饶是如此,殷停仍是感到刺骨的阴冷。 这银针便是用莫摇光予他的秘法凝练而出,有个歹毒的名字,附骨针。 作法是抽取活人真灵,以密祭之法养练,功成之后,可直取修士真灵,扎根灵台,以真灵精元为养分,直至将人吸得真元尽散。 中此针者,每时每刻便如万数银针刺体,生不如死。 殷停自然不会去抽取修士真灵养练,在虚为天中,旁的不多,为非作歹的小妖却如蝗虫取之不尽。 他私下里抽了些小妖真灵,瞒着祝临风私下做成此事。 即使如此,祭炼附骨针的过程之残酷仍是另殷停心惊不已,功至一半便前功尽弃,最终只得了这一枚半成品。 功效如何他却不好说,毕竟没在人身上施展过,不过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 他眼一眯,托着银针,不怀好意地走向还在疯言疯语的朱幸。 朱幸被他关在了魂灯之中,他已然脱了猪身,原身是个其貌不扬,嘴唇外翻,鼻孔粗大,甚至说得上丑陋的中年人。 此时他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透明的真灵躯体边缘有一丝一缕的烟雾飘散,似乎随时便会消散。 殷停严肃地看向这个巴掌大的小人,问话道:“朱幸,你说无妄生没死,那他现在究竟在何处?” 无妄生—— 这三个字一出,便如戳中了朱幸的疯穴般,他猛地顿了顿,而后真灵上的五官模糊成一团雾气,身子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竟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殷停慌了神,忙向他的真灵中注入少许法力,溃散的势头这才缓缓止住了。 真灵重新幻化出朱幸的五官,他眯缝着眼,用瞧傻子的眼神极其不屑地瞥了眼殷停,而后指了指身后的长燃不熄的灯焰,嘶声道:“无妄生,不就在这吗?” “你活不了!我也活不了!他来了——他来了!!” 他拼命捶打着屏障,声嘶力竭地咆哮。 殷停瞳孔一缩。 魂灯中长燃的是褚寂的一缕真灵,朱幸竟说那真灵是无妄生,莫非褚寂便是无妄生? 自己将他的魂灯摆在灵台中,岂不是引狼入室,卧榻之侧,夜夜与虎狼相伴! 尽管真灵无法感知冷暖,殷停仍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久久喘不上气。 不,朱幸老魔狡诈无比,他的话不能全信。 殷停吸了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挤出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将泛着冷光的银针往前一送,怼在朱幸的面前。 “朱幸,你少装疯卖傻,想你当初也是魔道有名的魔头,可识得此物?” 银针滴溜溜的转。 朱幸仍是不买账,就如看不见一般,嘴里嘀咕着疯话。 殷停狞笑一声,将银针往前一送,眼见要刺进朱幸囟门,他终于有了反应,眼中的痴傻之色一收,透着贼眉鼠眼的精光。 见状,殷停心头冷笑。 孩子生病怎么办?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 “殷兄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先将我放出魂灯,这才有得谈。” 似乎是看出殷停想从他口中撬出东西,朱幸干脆趁势讨价还价起来。 殷停自然不肯,那朱幸手段千变万化,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烂船还有三千钉呢,若是将他放出来,说不准便有奇诡的手段,一个弄不好,反倒受制于他。 所幸不再言语,默默催动起附骨针的法诀,直直刺进朱幸真灵! “等……等等……” 他目露惊之色,边退边喊道:“我说,我愿说!” 晚了! 殷停一声冷笑,只听“咻”地一声,银针收成毫毛大小,刺进了朱幸囟门。 “啊啊啊啊!” 朱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黑色的纹路从囟门开始往全身蔓延,像刚从墨汁中捞出来。 殷停吓了一跳,他没料到残缺版的附骨针还有这般功效,看着朱幸不人不鬼的模样,他是真害怕一个不小心,直接将他给弄死了。 当然,再没底也不能再表现在脸上,若是被自家的手段给吓住,岂不在对峙中落了下乘? 殷停是做惯了戏的,便是心中敲锣打鼓,面上也能绷出个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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