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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留着于闵带来的药和粥,严辞镜没碰,先去探了探水盆里的水,接着将两块白玉放进去清洗。 水中,两片白玉清亮透光,接在一起,一面是绽放的海棠,一面是绝情的状元郎。 他将洗净的白玉揣进怀里,口中低语:“我再不叫人碰你。” 于闵再次开门进来的时候,严辞镜已经收拾好了,没了脸上手上的脏污,脖子上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了,正坐在床边,倚着墙休息。 于闵走进来,腰下掖着一本账册。 严辞镜在他开门的瞬间立刻睁眼,眼中是浓浓的戒备。 于闵把账本丢桌上,拿起空碗倒了倒,碗中一滴汤水都不剩了,他不解:“你都接受了我的好意,怎么还是瞪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于闵再好也是土匪窝里的,官匪对立,严辞镜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他。 于闵的好心没换来感激,他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怪不得瘦老三要抢你,瞪人都那么好看,你真的是老二说的什么大人吗?我们睦……我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官老爷呢。” 严辞镜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好了,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是老二带回来的人,各出入口都守着人,我放了你也跑不出去。”于闵无奈道。 “这里是哪里?”严辞镜问。 于闵看傻子似的看严辞镜:“这里是匪窝啊!”这还用说? 严辞镜上下打量他:“你不像土匪。” 于闵被这句话给取悦了,挺了挺腰杆,摆出土匪没有的正气:“我跟他们当然不一样,我是正儿八经的少爷,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的。” 严辞镜面露不解:“你跟我一样,是被掳上来的吗?” “当然不是!”于闵坐在他身边,“我爹带我上来的。” “你爹是谁?” “我爹当劫匪第一天下山就被砍死了。” 严辞镜看着笑吟吟的于闵,心情复杂,怕他突然变脸把自己给砍了,赶紧指着桌上的账本:“是拿过来给我看的吗?” “是啊,你看看,能看出什么?”于闵把账本拿给他。 严辞镜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于闵,问:“这真的是账本吗?” 于闵指着封面上的“日志”两字,大声念着:“账!本!不是吗?你看看里面,还有很多数字,不是账本是什么?” 严辞镜无言地默默翻着,心想这文盲少爷还懂账本这种东西,也挺不容易。 “能看出些什么吗?”匪窝中没有人识字,死去的老爹除了留下宝箱的钥匙,就是这两本账册了,于闵很想知道账册中写了什么。 严辞镜翻了几页,面色越来越凝重,连于闵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 “你怎么了?” 严辞镜合上账本,道:“我虽能认字,但商户的账册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你再多给我些时间。” 于闵惊喜道:“我爹确实是商人!你真的能看懂!那你看吧,我不打扰你啦!我去拿些吃的给你!” 于闵离开了,严辞镜立刻翻开日志,从第一篇看起,他读得很快,生怕拖了时间还看不完。 他对于闵的立场存疑,于闵的话他也不能完全相信,那么这份只写给自己看的日志,便是他了解自身处境最好的工具。 他所在的匪窟叫龙虎寨,老大就是这本日志的主人,于富仁,富是真富,睦州大商,靠着三十箱珠宝和宝箱钥匙,手无缚鸡之力却白得了龙虎寨老大的名号,可惜第一次下山就碰上硬茬,没了。 仁倒是不怎么仁,家中遭难,他居然去投靠了匪窝。 三十箱被土匪霍霍得只剩下一半,但也足够自己的儿子于闵,在龙虎寨中进出自由。 其实老大只是虚名,最强悍的是把严辞镜掳来的老二,而瘦老三则最阴险狡诈,不过再阴毒,也没能弄到于闵的开箱钥匙。 但这些都不是严辞镜最关注的,他最关注的,是日志里记下的账。 “惊平哥?” “嗯?”严辞镜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看清门外伸进来的脑袋。 “于少爷?” 于闵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挤进来。 本来就是他锁的门,何必要这么谨小慎微,严辞镜打量他,这才发现他半边袖子都被拽掉了,露出条青紫的手臂,头发也乱了,很是狼狈。 于闵从怀里掏出一只烧鸡:“吃吧。”掏东西的动作扯到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 严辞镜从药箱中翻出药油递给他:“鸡是你亲自上树抓的?” “嘿嘿不是!”于闵抓着药油,“灶房人多,跌了一跤。” 严辞镜看着他身后的脚印,将他的境遇猜了个大概。 于闵靠着十五箱财宝在龙虎寨有一席之地,但远远没到站稳脚跟的地步,瘦老三口口声声地叫着于少爷,眼中却满是嘲讽,这些恶徒,一定会想着法子羞辱于闵。 “你是不是不会上药?”严辞镜看着迟迟没动静的于闵,把药油拿过来,心想,还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于闵道:“下人的活计,我不会。” 下人的活计?严辞镜发怔,他也遇到过一个大少爷,可他会干下人的活计,每次受伤都是他帮忙。 “惊平哥?”于闵在严辞镜眼前晃着手指,“你不是要给我上药吗?” 严辞镜回神了,往他手臂上倒药油:“你刚才叫我什么?” “惊平哥啊!怎么了?” “没怎么。” 作者有话说: 此时语方知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81章 剿匪四 “将军,您这老鹰真的有用吗?”岳钧山看着在山头盘旋的苍鹰,满是怀疑。 “不知道,”何潜啧了一声,“出发前我问老段借的,没用的话,严大人的命就算在老段身上好了。” 岳钧山问:“段大侠回来了怎么不亲自过来?” “那倒是没有,鹰比人先到,不过他的徒弟快回来了。”何潜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苍鹰立刻俯冲下来。 “徒弟?”岳钧山反应了一下,“语家少爷?” 雄鹰落在何潜肩上收翅,见它没有要继续飞的模样,何潜有些着急:“再找不到,严大人恐怕……” 其实严辞镜在山里过得还挺滋润。 被关在屋子里很安全,瘦老三来过几次,任凭他在外面怎么言语羞辱,严辞镜也不理,喝着于闵给他送进来的热茶,一页页翻着日志,很是惬意。 不过惬意都是表象,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早上了,于闵护不了他多久,一旦屋子被破,他的境遇可想而知。 日志里,写了不少被掳上山的人的下场,虽然他们都或多或少被于闵出手帮过,但最后都会落在土匪手里,死法多样,哪一种都不是严辞镜愿意的,他不想死。 突破口,在于闵身上。 “于少爷。” “说了叫我小于!”于闵坐在床边,举着手臂,让严辞镜给他缝袖子。 “……小于,你在山上待了多久了?”严辞镜哪里懂什么缝缝补补,找个机会套近乎罢了。 于闵聪明得很,扭头看他:“惊平哥,你很想下去吗?” 严辞镜手中的针一停,反问:“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于闵小声嘟囔:“我爹说山下到处是洪水猛兽,去不得的,何况我已经是土匪了,天大地大,哪哪都容不下我了。” 严辞镜道:“不会,我知你良善,并未伤过人,俘虏都承过你的恩!你不是土匪!” 于闵眼睛亮了亮,但很快便暗下去:“可他们都死了,我救不了他们。”又问,“惊平哥,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日志里写的,严辞镜道:“我观你面相端正,见你待人温和,浑身气度不凡,又不沾一丝匪气,平日里一定做了很多善事。” 于闵拉住严辞镜的胳膊:“你是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是,”严辞镜由衷地说,“山下一定有你的立足之地。” 于闵期待地问:“那我不会被当做土匪抓起来杀掉么?” “不会。” “真的?” “我保证!” 于闵惊讶:“惊平哥?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是江陵知府,严辞镜道:“你唤我一声哥,又救下我,我不会过河拆桥。” 于闵犹豫:“可……可我还想再留一些时日……” “不行!” 严辞镜下意识拒绝,不由分说的模样吓怕了于闵,于闵的袖子上还连着针线,就默默站起身挪出去了。 严辞镜懊悔不已,但他实在是心焦如焚。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他要于闵助他下山,那势必要两人一起走,否则一旦东窗事发,于闵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眼见着紧闭的门窗上,漏进来的光束越来越斜,严辞镜按在日志上的手也一再收紧。 他看着日志页脚的卷边,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日志上的秘密带出去。 于闵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孩。 女孩名叫柳丝,名如其人,是个瘦条条的文弱女子,跟于闵差不多大,是老二的女儿,严辞镜不信劫匪老二能有这么乖巧的女儿,于闵只好说是随了她那不知名的娘。 “柳丝,惊平哥会写字!”于闵拉着两人坐下来,“我让他写你的名字,好不好?” 严辞镜看着于闵忸怩的模样,终于懂了他不愿下山的理由。 匪窝里怎么可能有纸笔,于闵急得团团转,严辞镜按住他:“我沾水划在桌上给你们看也是一样的。” “好!” 柳丝也说好,两个孩子挤着脑袋凑到一起,都快凑到严辞镜手指上去了。 “柳丝,你看惊平哥写的这个柳,飘飘的,很长,很像你的辫子!” “这个丝也好看!像大堂里飘的两条烟,就是底下四个点……你还藏了两只脚吗?” 柳丝捂着脸笑,小声地对严辞镜说:“能再写一个于闵吗?” 原来是两情相悦,严辞镜看着柳丝眼中不加掩饰的情丝,心里失望,于闵大概不会带他下山了。 “惊平哥?”于闵指着被严辞镜抹掉的那块地方,“怎么擦掉啦?” “于字写错了,我重写。” 柳丝问:“于字有很多吗?” 严辞镜点点头,写了个正确的于闵,哪个于,哪个闵,分毫不差。 于闵乐呵呵:“跟我爹写的一样,也是这样的形状,有个小勾勾。” 严辞镜不知道怎么告诉正在兴头上的于闵,他的名字,在日志中到处都是。 柳丝待不久,被他爹叫去了,于闵留下来,让严辞镜反反复复在桌上写柳丝,他也不学,嫌自己写得丑,只看着严辞镜写。 “我以前就不爱读书写字,我爹也不逼我,说等他不忙生意了,亲自教我,上山了,终于不用忙生意了,他头天晚上还说教我呢,第二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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