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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辞镜待人一向温和,闹出了今日之事,罗生才依稀想起他刚进江陵时也曾这般严厉地质问过何潜。 罗生的腹稿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只唯唯诺诺地否认了,然后看着严辞镜远去的背影发愣。 暗想,严大人是真聪慧。 闹这一出,府里的人不会再乱动心思,震慑的目的点到为止,最关键的,还是蝇婆。 蝇婆当年的事,牵涉到了孟霄和何潜,当年发生了什么,严辞镜一定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书房里,事关当年案子的卷宗终于被找了出来,严辞镜想拿回房里看,命人送去房中。 回房的路上,一路都静悄悄的,严辞镜觉得奇怪。 平时这时候杜松都会来叫自己去用膳,但现在这兄弟俩连影子都看不到。 “阿松?” “阿砚?” 唤了两声也没反应,倒是别的下人来说了,杜松和杜砚似乎出府了。 这时候出府? 严辞镜转身回房,桌上空荡荡的,可忙碌一天饥肠辘辘,他引颈观望着,正巧看见杜砚从长廊尽头跑来,后面跟着杜松。 “阿砚!发生……什么事了?” 严辞镜看着扑通跪在地上的杜砚,见他两只眼睛都哭肿了,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瘪着嘴,伸手扯自己的衣角。 杜松急匆匆跑来,对严辞镜歉意地笑着,跑过来拉杜砚起身:“阿砚!起来,严大人有他自己考量,不能给大人添乱!” 杜砚一听这话就急了,甩开杜松的手,呜呜哭着,给严辞镜打手势:求严大人不要放了蝇婆! “我不会放她,你放心,有事起来说话。”严辞镜见其他下人在偷偷打量,把杜砚拉进房中,“你有话要跟我说,对吗?” 杜松看严辞镜没有不耐烦,松了一口气,没有坚持拉走杜砚,跟着他一起红了眼睛。 杜砚一直在哭,打手语也一直在颤抖:蝇婆就是当年带走我和哥哥的人! 严辞镜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为何不早告诉我?” 杜松和杜砚没说话,严辞镜就立刻明白了。 蝇婆入狱,谁都认为她会被绳之以法,但她今天竟然跑出来了,杜砚知道了忍不了了才不管不顾地跑来找严辞镜。 杜松哽咽:“除了我跟阿砚,还有很多孩子都因为她被迫跟家人分开,上京的路途中,孩子被饿死了,蝇婆就会把尸体扔掉……” 杜松说的这些,卷宗中早有详述,但都不比身边人的亲身经历震撼,严辞镜越听脸色越冷。 还有今日何潜要挑掉蝇婆的手筋,他本不该阻止! 严辞镜恨不得将蝇婆千刀万剐,怎么可能还会让蝇婆有逃出去的机会? 当即下令调派府兵对蝇婆严加看管! 杜砚被杜松哄走了,严辞镜还没缓过劲。 在小儿被拐一案中,何潜和段乘空已经鲜明地表现出了对蝇婆的厌恶,他早该重视起来的。 送来的卷宗并不完整,罗生说后面一部分因为年代久,已经遗失了,但遗留的这一部分中,对蝇婆罪行的描述,已经足够蝇婆死上千次万次了。 严辞镜心中震颤,连夜深时语方知翻窗的动静都吓不到他了。 语方知一进屋,就看见严辞镜用手臂枕着头,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看见他来了,也没有多大反应,恹恹地眨着眼睛。 “怎么了?” 严辞镜不回答他,他就自己走去看,大致瞟了一眼卷宗中的记载,懂了,把严辞镜拦腰抱起,抱到床上拥着,捂他的手。 “怎么比我的还冷?” 严辞镜见语方知看卷宗没有多大的反应,掐了掐他手心,问:“你早就知道?” 语方知:“哪能啊?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方才用晚膳的时候,听我师父和我爹提起了才知道的。” 严辞镜愣愣地看着语方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话问出来。 “你是想问何将军的事吧?” 严辞镜惊讶:“你怎么知道?”打听别人的私事终归是不礼貌,就算他不知道蝇婆和何潜的私怨,单单蝇婆的罪行就够她上路的了。 但何潜并不刻意隐藏的仇恨,实在是让他很好奇。 “大概是我们心有灵犀。”语方知说这话的时候没笑,此时逗趣不合适,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更不适合逗趣。 他道:“何潜当年青梅竹马的夫人,出街时被蝇婆的人掳走,找到的时候已经被奸淫致死,当时她腹中还有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语方知感觉到严辞镜浑身紧绷,只听他说:“何将军……一定恨透了我……” “蝇婆逃走,我也有责任。” 语方知将下巴抵在严辞镜肩上,轻声道:“何将军恨透了天下的牙子。” “我也是。”严辞镜转身,迎面抱住了语方知。 “我要替枉死的孩童和女子,讨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97章 审问 之前因为找孩子兴师动众,又加上后来何潜要当街处死蝇婆,城中起了议论,年轻的缠着年长的问东问西,上至茶楼,下至大树石磨前,好事者围成一圈,都在讲当年的事。 “当年,大殷牙寇猖獗,作恶多端,从南蛮开始,诱拐了小儿妇女一路北上贩卖,当时地方官得了好处,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有官吏要惩治最后也不了了之,最嚣张的时候,还发生过牙寇竟然当街抢夺婴孩的祸事!” “拐来的若是男孩,不是被买走改名换姓,就是被卖进宅子里做苦力,女孩则流落烟花之地,无论去了哪,都是一生的颠沛流离。” “牙寇猖獗,各地官员一时铲除不尽,只能在城内严加防范,牙寇无从下手,干脆抢了女子,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强迫女子诞下婴孩变卖!” 有人提起了当年江陵的状况,出街的小儿无一例外都要族中亲人以绳牵引,就怕有人来抢,好在当时的知府孟霄打击力度大,牙寇并不敢在江陵放肆。 但总会有为财死的恶徒,一蝇婆为首的八个牙寇就是。 “他们是南地最臭名昭著的牙寇,趁江陵放松戒备之时,掳走了城中小儿妇女近二十余人,其中就有何将军的发妻……” 老汉唏嘘不已:“当时翻城找人的动静,比现在大多了,人找着了,也没了,八个牙寇死有余辜。” 有人问,牙寇作恶多端,为何蝇婆却还能留下一条命? 老汉默了默,刚张嘴就被人打断。 “干嘛呢你们!围在我楼前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都散了散了!” 掌柜甩着帕子把人都赶走,门前的人散尽,他又小跑进茶楼里,对着背手而立的欣长身影点头哈腰。 “少东家,人都赶走了!” “你下去吧。” “哎哎!” 窗外一地残菊,枯黄零落,语方知看得碍眼,将冷却的茶水泼去。 “语家势大,茶楼里的闲言碎语能管住,外面你是管不了了,小孟,耳不闻为静吧。” 语方知看着身侧的段乘空,“我爹不会做这种事,你比我清楚。” “是!”段乘空点头,“当年缉拿蝇婆,我也出了力,我跟孟大人私下往来多,我相信他不会私放蝇婆,但蝇婆的确是没死,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蝇婆为什么会逃过一劫?”严辞镜也知道了外面的流言。 年纪大些的记得孟霄的功绩,对蝇婆的事只长吁短叹,年轻些的却是直言不讳,孟霄通敌叛国的罪都犯了,私放个牙寇算什么? 对此,在江陵任官三十载的罗生说道:“彼时下官职位低微,处在外围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记得孟大人定了蝇婆等人的死罪之后,就被诏回晔城了,后来蝇婆在行刑前自缢,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又死而复生出现了。” 严辞镜默不作声,只顾往监狱的方向走。 他是不信孟大人会放蝇婆,但府中事关当年的案卷留存不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已故的孟霄,就只剩下蝇婆心知肚明了。 所以严辞镜要亲自审问蝇婆。 “当年,你如何能逃狱脱身?”严辞镜居高临下。 蝇婆蓬头垢面地仰躺在地上,闻言往外看了严辞镜一眼,浊黄的眼珠亮了亮,抹嘴时蹭破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口齿不清地喃喃道: “样貌一等一的好,要是落我手里,定要让你做我摇钱的娈童!” 严辞镜没动,倒是罗生摇着铁栏杆大骂:“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知府严大人!好好说话!” 蝇婆脸上全是鞭痕,血糊糊地一团,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却见她把脏兮兮的手指探进了嘴里搅出涎水,贪婪地,直勾勾地咬着严辞镜。 “大人,你进来,我告诉你!” 严辞镜后退一步:“开门。” 罗生想阻拦,但见蝇婆浑身镣铐锁着,又是重伤,动是动不得的,不会对严大人造成什么威胁,便让人把门开了。 严辞镜忍着恶臭,冷冷地俯视蝇婆。 蝇婆挣扎着坐起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严辞镜蹲下来。 蝇婆慢慢凑过去,嘿嘿笑着,在严辞镜耳边说了一句话。 除了严辞镜,没人知道蝇婆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却见严辞镜被她一句话给激怒了,丢了端正持重,死死地掐住了蝇婆的脖子。 “大人!” “大人不可!” 严辞镜被罗生和狱卒拉开,扶到狱外,他一把挣开,扒着栏杆,死死地瞪着蝇婆。 蝇婆大笑起来,大喊:“是孟霄!是通敌叛国的孟霄放了我!我许他黄金万两!他同意了!他愿意放我出去!” 严辞镜大骂:“你信口雌黄!” 看见严辞镜动怒,蝇婆更高兴了:“就是孟霄放了我!你们听到了吗?是孟霄!是孟霄放了我!” “闭嘴!” 狱中满是严辞镜的喝声和蝇婆的嬉笑,一众狱卒束手无措,最后是罗生叫人掌嘴,把蝇婆打晕了才消停。 出了牢狱,众人观严辞镜的脸色,都不敢多言,从外跑来的衙役等不得了,硬着头皮道:“严大人!何将军派人来问……” “怎么?人还能在本官眼皮子底下消失不成?” 严辞镜难得疾言厉色,所有人连气都不敢喘,连罗生都不敢出来打圆场了,更不敢跟上去,等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狱卒低声问:“严大人……怎么了?” 罗生猜测:“囚犯出言不逊,侮辱了严大人。”又看见从大门口进来的语方知,忙迎上去。 语方知看着严辞镜闪去的背影,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语家少爷跟严大人有交情,所以他在府衙内走动是没人拦的,正好没人敢去打扰严大人,罗生就把来龙去脉简略地说了,让语方知去安抚安抚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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