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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她哭叫着奔向阮文举。 赵奚本就不占上风,因阮明姝这撕心裂肺的一叫,霎时分神,叫裴星洲一腿飞扫,失了平衡。裴星洲轻嗤出声,数招后便将他按到在地,卸了胳膊,死死制住。 “你有心么,陆君潜?!”阮明姝吼道,嗓子里都甜腥味。 “你有心么!”她又是一遍质问,抓着阮文举的手,泣不成声。 阮文举撑起身子,摸着她的头:“爹没事!好闺女,只要你能看清他的面目,爹就是死也甘愿!” “阮明姝,最后一次机会。”陆君潜指节紧握泛白,“起来,跟我回去。” 我怎么没有心?我的心也会疼。 可你的心,只有你爹、你妹妹,甚至一个半点血缘没有的狗屁弟弟都比我要紧! “放了我吧,陆将军,饶了我们。”阮明姝哭道,“念在主仆一场......” “呵。”陆君潜突然笑出声来。 阮明姝又惊又怕,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 裴星洲都觉得有些不妙。 “我有没有心,你早该知道的。”陆君潜淡淡开口,平静的语气下怒海翻腾。 “韩蛟!”一声令下,,门外蓄势待命的玄衣卫立刻鱼贯而入。 “抓到稽巡司大牢,一个别留。”他对上阮明姝震颤失神的双眸,唇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别碰我!滚开!”望着逼近的士兵,青罗如回梦魇,尖叫着挣扎。 “吵。”陆君潜面无表情。 一声惨叫,青罗下巴就被卸了,发不出声来。 两把刀架在脖子上,赵奚被拎起来朝外拖。其余女眷瑟缩地围在一起,千梦脸上倒还算镇静。 只有阮文举和阮明蕙,因为挨着阮明姝,一时无人上前拖走。 “不要,不要这样......”阮明姝摇头喃喃道,仍怀有一丝希望,看向陆君潜,祈祷他收手。 “还愣着干嘛?”陆君潜冷眉一皱。 身后两名玄甲铁卫再不迟疑,上前粗暴擒住阮文举。裴星洲没叫别人动手,自己先反手扣住阮明蕙。 阮明蕙出乎意料得安静,倒叫他有些许不安。 “我爹受了伤,再关进监狱,受不住的。”阮明姝晃着陆君潜的胳膊,恳求道,“千错万错,错都在我。放了他们,好不好?” 陆君潜无动于衷,看都不看她。 “我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要祸及家人!?”阮明姝被他的无情激怒了。 陆君潜侧过头,朝她伸手。 阮明姝心头一松,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要同她好好说话。 未料陆君潜没有抚上她的脸,而是缓缓张开手掌,露出两颗药丸。 阮明姝陡然无力,踉跄着后退一步。 陆君潜笑笑:“好吃么?” 阮明姝无措道:“你听我说,我......” “看来你觉得我不仅没心,还没脑子。”陆君潜打断她,气极反笑。 “你心疼你爹、你妹妹,你那不知是奸夫还是情人的义弟,”他猛然揪住她的领口,“那你吃着药时,有没有想过,我们同床共枕这么久,也许你的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呢,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他?” “没有,不会的!”阮明姝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从不害怕我怎样,你只害怕你的家人受伤,今日你就害怕个够吧。”陆君潜猛地松开她。 “回去先定这个废物的罪,诽谤朝政,结社谋逆,伪造文书,够他死几回了。”他星眸微敛,冷意骇人,对裴星洲道。 “不要!”阮明姝魂飞魄散,双膝一软,直直磕在石板上。 “陆大人,”她跪下哭求道,“我错了,是我的错。求你了,放过他们。” “阿姝!”赵奚双目欲裂,恨不得和陆君潜同归于尽。 “姝儿,爹不许你这样!你站起来,我们阮家没有软骨头!”阮文举怒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阮明姝恍若未闻,白皙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妈的!”陆君潜怒喝一声,青筋暴起,“起来!” 为什么哭的是她,跪的是她,心疼要死的却是他。 “你放了他们!”阮明姝哀叫道,恨不得陆君潜现在就给她个痛快,一剑穿心,叫她解脱。她就是个笑话,难过到笑不出来的笑话。 她在用苦肉计,她在要挟你,陆君潜对自己说。 然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将哭成泪人的阮明姝拉起来,弯腰为她拍去裙上沾染的泥尘,看着自己将她搂在怀里,无措不安地哄着,最后又抱着她策马离去.....
第69章 墨迹晕染, 阮明姝在纸上画了长长一道。 这是她被禁足的第九天。 时值傍晚,金乌已落。起身推窗而望,天际犹留淡淡残霞。 院中回廊尽头, 墨兰正和柳芽儿争论着什么,柳芽儿急得跺脚又咬牙, 眼圈红红。 阮明姝蹙眉凝望,却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显然是有意压低声音, 怕她听到。微微叹了口气,索性将窗户阖上, 重新走回桌前坐下。 她现在连院子也不能出,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倒没有很担忧家里人,陆君潜既然说了放过他们,自然不会食言。 那墨兰她们在争吵烦恼些什么呢? 没过多时,墨兰轻手轻脚走进屋, 在外间桌子上将碗碟杯盘一一摆好后,才进里屋请阮明姝用晚膳。 阮明姝在梨花木八角桌前坐下,玉箸轻抬,随意夹了几块, 便有些吃不下了。 “小姨娘, 您多吃点吧......”墨兰心疼劝道。 阮明姝不由怔住, 忽然想到陆君潜已经好久没再问过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了。 “嗯。”她勉强笑笑, 舌间有些发苦。 “外面出什么事了么?”过了一会儿,她将筷子搁下, 试探着询问道。 墨兰绞着手绢,最终垂头道:“没什么事儿。” 长睫低垂,阮明姝心中微微失望, 但并不怪墨兰。 “那有我家里人的消息么,他们没事吧?”她又问。 墨兰朝外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姨娘放心吧,前儿明蕙小姐来过,因将军有令,门子没让进。剪枝偷偷告诉奴婢,明蕙小姐说您家中一切安好,叫您不要担心。” “好。”阮明姝终于露出些许欣慰。 然后好久她都没再说话,只眉间郁郁,望着碗碟出神。 墨兰心中愧疚又难过,忍不住开口:“小姨娘......” “啊?”阮明姝惊觉回神,望向她。 “奴婢见少爷这几日气也消了,不如您问问他,能不能去老太太那请个安?”她壮着胆子说道。 阮明姝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她知道追问下去只会让墨兰为难,便点点头。 “嗯,好。”她朝墨兰投去感激一笑。 墨兰惭愧地低下头。 丫鬟将菜肴羹汤撤下,阮明姝去院子里走了一会。 她站在花树下,遥望月影婆娑。风寒露重,心中一片茫然。 以后,会怎样,又应当怎样? 正胡思乱想时,听得院门外看守的侍卫齐呼“将军”。 阮明姝微微叹了口气。 院门打开,陆君潜高大的身影穿过夜色而来。 “将军。”她恭谨行礼。 陆君潜应了一声,眸光扫过她低眉敛目的面容,沉默着往屋里走。 待他走出几步远后,阮明姝才安静跟上。 她熟练地为他解下披风挂起,又为他拿来替换的便服鞋子,一切都做得细致完美。似乎那日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乖顺体贴,更像一个称职的暖床小妾。 可她的话也少了,不再对他撒娇,也没有再无理取闹过。只用带着浅淡笑意的沉默回应他的一切,无论是索取还是给予。 她,仿佛不是阮明姝了。 陆君潜起初是生气的,他明明已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她竟然还敢同他怄气?于是他便想着法子为难她,欺负她,想把那个同他没大没小的阮明姝给逼出来。 但似乎,并没有成效。 渐渐地,陆君潜也累了,烦了。索性冷眼瞧着,看她能作到什么时候。 两人就像暗中较劲般,在古怪的沉默中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这天晚上,就如前几日一般,阮明姝沐浴完,裹着薄衾擦着秀发。榻上陆君潜依旧看着书,室内静谧,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阮明姝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平直躺着,双手叠放在自己胸前。她以为陆君潜还要再看一会儿书,可是对方却忽然起身,吹灭了烛火。 阮明姝闭上眼,陆君潜带着薄茧的大手抚上她的身体。 他们已经很近没有亲热过了。 阮明姝一动不动,陆君潜沉默不语,气氛莫名压抑。 “你在闹什么脾气,我做得还不够么?”陆君潜翻身压住她,捏着她的下巴问。语气恼怒又低沉,还有些委屈。 帐子里很暗,阮明姝却能分毫不差地描摹出他冷俊的容颜。 心中酸酸涩涩的,有些想流泪,抬起想触摸他眉眼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对不起。”她柔声道。 是啊,她只知道自己委屈,又何曾想过他也有脾气,他也要面子呢。 “但是将军,奴婢真的没在闹脾气。”她诚恳道,说罢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同陆君潜心平气和谈一谈。 陆君潜眉间微蹙,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松开她。 “这些天,奴婢冷静下来想了许多。”阮明姝低下头,掩饰住眸中黯然,“奴婢做了许多错事,该向您谢罪的。答应你却失约,是第一;为了回家扯谎骗你,这是第二;瞒着你找避子药,这是第三;见到我爹被你打伤,说了许多傻话,这是第四。” 陆君潜唇角动了动,并没有因她这坦率的认错而高兴多少。 “你爹现在没事了。”陆君潜闷闷道。阮文举挥刀再先,他出手在后,可阮明姝却只知道怪他,满心护着她那废物爹。一想到这事儿,他便如鲠在喉,咽不下这口气。可他又不愿自轻自贱,去问阮明姝为何这样偏心。 “嗯,”阮明姝点点头,歉然道,“我那时回过头,只看见爹爹被你踹出去,情急之下失了智。事后想想,你那时已经答应放过我们,不会有意伤他的,应当是他先发难的吧。” 陆君潜轻哼一声,心中舒服了那么一点点,可还是很不满意:阮明姝对他的心意,有限得很。就算她做不到满心满眼只有他,也要把他放在第一位才对。 “还有其他三件事,将军要听听么?”阮明姝平和问道。 陆君潜没说话,就算作同意了。 “答应陪将军会友却反悔,是因为我觉得赵奚比您的友人更重要。”她直言不讳,坦率承认,“骗您说明蕙生病想见我,是因为觉得若是实话实说,你更加不会准许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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