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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歌说道:“他们去了王家在城外的一家别苑,在那聊了一会,后来师姐和我说,以后她与小王将军只是普通友人关系,不会有太多往来。” “如此也好……”令楷眼眸微垂,只是看着空了的碗底,“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边聊天说话,一边看着周边的热闹场景,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逍遥自在。众人的身影在长安城的夜空之下,灯火之中显得极为渺小,却又如此焕发生机。 回到玉迟王府外时,三人远远地见到有一个人正站在府前的空地之上,仰望着王府的牌匾。 “尺画?”令歌不确定地呼唤道。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定睛一看,正是尺画。只见尺画身着红色深衣,如火热烈,又妖冶魅人,而令歌一身月色衣裳,似水柔和,只可远观而不可近。 尺画见到令歌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他立即走上前,屈膝福身,开口说道:“尺画见过三位,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再遇到。” “你怎么在这?”令歌问道,他总觉得尺画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能够看穿一切。 尺画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那会我看了梦珏写的戏本,心想着既然要扮演以玉迟王为原型的角色,便应该往此处来看一看,说不定还能见到玉迟王本人,也好模仿一二。” “原来如此。”令歌点头,他见尺画依旧含笑立在自己的身前,一时半会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与其如此僵持,倒不如承认自己的身份。 “其实……”令歌开口欲道出真相时,却听尺画说道:“草民尺画见过玉迟王殿下。” 说罢,尺画便往下跪去,令歌见状立马上前一扶,不等尺画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稳稳地站在令歌的身前了。 尺画不解地看着令歌,问道:“难道我猜错了吗?” “没有没有,你说得对,我便是玉迟王,只是你不必行此大礼。” 令歌的双手依旧搭在尺画的双臂上,直到见尺画双眼含笑地看着自己,令歌这才回过神来,随即放下双手。 尺画莞尔一笑,一双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令歌,他继续问道:“草民第一次见到殿下,不应该下跪行礼吗?还是殿下觉得尺画与常人不同?” 令歌一愣,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尺画给问住,还是惊叹于尺画的一言一行,一姿一态。他从未想象过世间还有像尺画这般的人物,原来明媚和阴柔也可以用来形容一位男子。 此时,令楷走到令歌的身边,淡然地开口说道:“殿下一向宅心仁厚,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令歌偏过头看向令楷,只见令楷正淡然地看着尺画,不见平日里的温和友善,似有敌意一般。 尺画见到令楷,低眉顺眼地有礼欠身道:“尺画见过令大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令大人,而不是旁人?”令楷依旧嗓音淡然地问道。 尺画唇角轻扬,柔声细语地回应道:“都说令大人与王爷交好,而且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令楷一笑,道:“你倒是很清楚。” “大人闻名天下,尺画自然清楚。”尺画回应着,丝毫不怯场。 令楷微微颔首,流转目光对令歌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王爷,尺画有一事相求。”尺画立即对令歌说道。 “何事?”令歌问道。 只听尺画解释道:“王爷能否准许尺画白日里来王府?草民是真的想扮演好王爷,想观摩王爷的一举一动,还望王爷莫怪尺画此举唐突。” 令歌思忖半晌,终是答应下来,“无妨,明日你来便是。” “多谢王爷!”尺画立即欠身感谢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令歌嘱咐着尺画说道。 “恭送王爷,令大人。” 待令歌他们离开后,尺画继续在王府外站立着,他静静地凝望着王府大门,无人知晓他的内心所想。 回到王府后,梦珏便先行回房间休息,令歌则陪着令楷往小东门外的竹林走去,送令楷回府。 “阿楷,”令歌试探着唤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令楷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只是有些担心。”令楷回应道。 令歌不解,问道:“是因为尺画吗?” “虽说秦小姐已经询问调查过他,但是我们还是得小心为妙,毕竟淮阳王他们现在定然知道了你前去曲涧院的事,指不定会做出何事。”令楷解释道。 令歌颔首,说道:“我懂,我会注意他的,阿楷你不必为我担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总觉得令楷叫自己提防尺画还有别的原因。 翌日清晨,令歌才从床上起身,小蕊便匆匆来报,“王爷,府外有位叫尺画的求见,说是王爷准许他来的。” 令歌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答应尺画的事。 “快邀他进来吧,他是秦小姐的友人。” 膳厅内,令歌正在独自一人用着早膳,只是今日他觉得周边的气氛格外古怪,往日里还有师父和师姐们陪着他,如今餐桌前只有他一人,小蝶和小涵她们也只是立在门外,等候吩咐。 而他的面前,尺画找来笔墨纸砚,坐在一旁的小几前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姿一态。 最终,即使今日的早膳是令歌素来爱吃的百合莲子粥和各色果子糕点,此时此刻他也被尺画观察地也无从下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吃。 无奈,他只好放下碗筷,对尺画说道:“尺画,你也观察有一会了,不如与我一同用早膳。” 尺画放下毛笔,站起身来,只见他一身浅蓝色衣裳犹如清水流淌,这是他按着令歌的喜好特意换上的衣裳,不过他的神态颇有媚感,与令歌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多谢殿下好意,只怕这不合规矩。” “无妨,多备一副碗筷的事。”令歌立即回应道,并唤着立在门外的小涵:“小涵,麻烦你再去取一套碗筷来。” 尺画坐在令歌的对面,略带玩味地笑道:“原来殿下平日里就是这般与下人们说话的,当真是与众不同。” 令歌微微一笑,他避开尺画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喝粥,可算是能安心地用早膳了。 见令歌低头喝粥,尺画又打量起膳厅的布置装饰,他叹道:“从我方才进王府开始,我便惊叹这府里的装潢当真是天下一绝,从前我也去过江南的富贵人家唱戏,见过无数江南别苑,却都比不上殿下的府邸。” “你去过江南?”令歌讶异地问道,他想起昨夜令楷的话,一时间不免警惕起来。 “殿下忘了吗?尺画早些年是跟着戏班云游天下的,自然去过江南,而且在那待过两三年,虽然尺画岁数同殿下一般大,但是走过的路却比殿下远,见过的人和事也比殿下多。”尺画平静地解释道。 令歌点点头,他内心不免暗叹这世间的千姿百态,人与人的不同,同时,令歌只希望眼前此人和淮阳王他们并无关系。 “想来殿下不曾去过江南,不如我与你说一说我昔日的所见所闻。”尺画微笑着说道,他的柔声细语总是能够吸引着旁人听他说话,生动形象,妙语连珠,连说带演,竟比落音楼的陈先生还要厉害上几分。 “江南一带的人家,无论穷富,都最爱听戏,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常年在那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平日里也就靠听戏来消磨时光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明明是在唱《西厢记》,殿下你猜怎么着?那夫人竟然对我说,”尺画开始模仿起富态夫人的语气口吻,“尺画,怎么还不见孙悟空出来。” 令歌被尺画逗得一笑,他如今也算明白为何世人爱听戏听书,面前的尺画仅靠三言两语,便将他的思绪牵引到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的世间。 “确实有趣。” 此时,小涵走进来,并将碗筷放在尺画的身前,尺画瞟了小涵一眼,并未言语。 待小涵下去后,尺画微微一笑,对令歌说道:“王爷的府里当真是美人如云,就连侍女都生得国色天香。” 令歌顿了顿,“过奖。”细细回想,令歌只觉尺画所言不虚,且不说他自己的几位贴身侍女,这玉迟王府随便选一位年轻的侍女出来都是生得清丽可人,我见犹怜的。 尺画为自己舀了一碗粥,他并未模仿令歌,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缓缓地喝着粥,姿态优雅,神色从容。 半饷,他淡淡一笑,问道:“方才进来的那位是殿下的通房丫鬟吗?” 令歌突然一呛,急忙用放在一旁的餐帕掩嘴,解释道:“没有…….我没有通房丫鬟,她们都只是王府的侍女。” “哦,”尺画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传言并非是假的。” “什么传言?”话一问出,令歌的心中便有了答案,尺画所指的自然是自己不近女色,与令楷关系匪浅一事。 尺画莞尔一笑,回应道:“都是些江湖流言,不值得入殿下的耳朵。” 用过早膳后,令歌便回到兰风院练剑,尺画要扮演令歌,武功剑术自然是重中之重。他站在庭院里,一边看着令歌练习剑术,一边用自己所带的木剑跟着模仿,奈何令歌动作太快,他并不能完全跟上。 尺画停下模仿,对令歌说道:“殿下的剑术当真精妙,虽然我并非习武之人,但唱戏多年也有一些基本功在身上,不如殿下指点一二,回头我也好用在表演戏本里。” 令歌思忖片刻,答应下来,“也好。” 见令歌答应,尺画立即回忆重复令歌方才的动作。令歌在一边看着,从流风回雪,一剑霜叶,再到飞鸿踏雪,云溢清寒,尺画一一重复。 看着尺画舞剑,令歌只觉尺画的记忆甚好,虽然不能将他的一招一式都记下来,却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加以改编,让动作连贯,若是假以时日仔细编排,定是一出精彩的打戏。 “你的动作和神态极好,只是舞剑的时候可以再有力道一些。”令歌提议道。 尺画微微一笑,只是说道:“不知殿下可否为尺画再演示一遍?” “好。”说罢,令歌挥动着明秋,特意放慢动作,好让尺画观摩。 尺画见状,也用手中的木剑与令歌保持着一样的动作,一时间,整座兰风院只有两位相貌卓绝的年轻男子在一起舞剑,剑刃划过空气,带起风动,衬得两人的姿态更是飘逸如仙,曼妙绝伦,俨然成为一道风景。 待这遍动作结束之后,尺画柔声细语地提议道:“殿下可否亲自握住尺画的手臂指导尺画?也好让我动作更标准,这里没有旁人。” 令歌愣在原地,却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上前轻轻地搭着尺画的手臂,指导着尺画如何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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