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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画停下练习剑舞,朝着盛楠他们颔首欠身,“尺画见过诸位。”他抬头一看,见望舒和湫龙冷漠如霜,不免一愣。 “你继续练,不用管我们。”盛楠说道。 同时,令歌注意到,湫龙见着尺画的时候,向来冷峻的眼眸竟闪过一丝异样,似是想起何事一般,垂下眼眸,出神许久。 令歌并未多问,心想是尺画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缘故。 看着认真练习的尺画,令歌不免心中感叹,有杨姑姑,望舒和湫龙三尊铁面菩萨在身旁,尺画怎么也不敢再乱来。 就这般过去两三日,尺画学有所成,他辞去时感谢道:“尺画多谢这几日王爷的教导,明日起尺画便不再登门打扰,只是尺画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知殿下可否答应?” 令歌颔首,说道:“你说。” “待尺画第一次上台表演时,还望殿下能够前来捧场观看,到时候尺画定然会竭尽全力扮演好角色,博得殿下一乐。”尺画的神态嗓音变得楚楚动人,似乎由不得他人拒绝。 “你不必担心,是你表演,也是梦珏写的本,我自然会去的。” “多谢王爷,尺画告辞,王爷保重。” 看着尺画离去的身影,令歌有些出神,盛楠在一旁问起令歌:“师弟觉得尺画这人如何?” 令歌微微一愣,只是侧首反问道:“师姐觉得他怎么样?” 盛楠笑道:“这两三日下来,我倒是觉得他性子不错,虽然我未与他有太多交流,不过他倒是个会讨人欢心的人。” 令歌点头,他同意盛楠的说法,他认为除了那日献媚之事,尺画的确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博人一笑之人,似乎无论对方是谁,只要尺画愿意,总能与对方交流上几句。 当然,面对望舒和湫龙,尺画也不会自讨没趣,顶多寒暄几句。 此时,小蝶和小涵端着一盘折叠整齐的黑色衣裳走进院中,并在令歌面前福身。小涵说道:“殿下,这是明日中元节祭祀的礼服,宫里已经派人送来了,殿下现在不妨先试一试是否合身。” “好。”令歌点头应下。 傍晚,落音楼。 因为落音楼对外宣称推出新话本,所以今夜的来客众多,且明日是中元节休沐,不少达官贵人也褪去官服来到落音楼喝茶听书。 在楼上的贵宾坐席处,有两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正是淮阳王和嘉定王二人。 只是开场没多久,听着故事的内容,嘉定王便面露愠色,对淮阳王说道:“这故事里的原型分明指的就是你我二人,还有临清王。” 淮阳王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地瞥了一眼满脸气愤的嘉定王,只是安慰着说道:“别急,听完,每一出戏不到最后,又有谁能知道结局?” 嘉定王无奈,只得静下心来,尽量不去想耳边故事的意有所指。 淮阳王又道:“各地官员已经开始纷纷回京述职了,只要我们的人来了,谁为鱼肉,谁为刀俎,还不一定。” 嘉定王颔首,附和道:“兄长说的是,那人已经替我们安排了法子。” 淮阳王默然,只是饶有兴致地听书品茶,双眼浮现出深深的笑意。 …… 中元节的一大早,令歌便动身前往太庙,皇帝将带着宗亲们一同祭拜先人。 待祭礼完成后,各位宗亲便可以留在宫中与皇帝简单用膳,或请命离宫先行回府。祭祀礼仪并不繁杂,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接近尾声,待离去之前,令歌对皇帝说道:“皇兄,臣弟想单独再祭拜一番父母,可能去麟德殿用膳会晚到一会。” “无妨,你有这片孝心是好事。”皇帝颔首应下。 庙里,灯火明亮,一排排烛火摇曳着,鼎中还有尚未燃尽的香,缕缕青烟正萦绕着各个牌位,庙内宁静至极。 与此同时,令歌正虔诚地跪在临清王和临清王妃的牌位之前,今日的他一身银线绣鹤黑色广袖锦衣,显得极为庄重典雅。 令歌闭着双眼,心中是他对父母倾诉的言语。 “爹,娘,儿子已经平安长大,姨母和遇仙众人都安然无恙,我们也找到了害死你们的真凶,总有一天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望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还有一事,儿子想告诉你们,我遇到了一位我爱着他,他也爱着我的人,他叫令楷,相貌堂堂,才华横溢,是当今的状元,姨母很欣赏他,我想你们也会欣赏他,认可他。” 待祷告完之后,令歌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去,却见到一位神色和蔼,身穿铜色锦衣礼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时,令歌眉头一皱,心想“笑里藏刀”形容的便是眼前之人——淮阳王。 “想来玉迟王一片孝心,临清王在天之灵是会感受到的。”淮阳王一脸和善,双眼微眯却不见笑意,眼中流露出冰冷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淮阳王见令歌对他神色漠然,也慢慢收起脸上的虚假笑意,他冷笑一声,说道:“本王倒是欣赏你这份性情,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 令歌淡然地说道:“既然眼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无需兜圈子,有话开门见山直说便是。” 淮阳王神色变得轻蔑,说道:“昨日本王前往落音楼听说,发现说书内容甚是精彩,想必今日长安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可能人人都说,昔年是本王杀害了临清王,本王实在是感慨万千,如今的遇仙就只剩这点手段了吗?” “哦,不对,”淮阳王停顿一下,“前些日子你还去了曲涧院,想来已经知道了何事,本王没说错吧?” 看着令歌的脸和神情,淮阳王总觉得有昔日临清王的影子,他心中顿时泛起厌恶之感,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本王有时候真不明白,怎么人人都向着临清王?” 令歌的声音也随之冷冽,他回应道:“我是去了曲涧院,知不知道什么都与你无关,并非人人都向着我父亲,只是总有人忘不了他昔日的好。” 淮阳王不屑一笑,他从桌案上取来三根香,用烛火点燃,朝着太宗的牌位一拜,随后将香插在炉鼎之中。 “临清王有什么好的?难道他与我有何不同?他对皇位权力就不曾有一丝算计和贪念?”淮阳王回过头,紧紧地盯着令歌,一双眼睛流露着寒意,不见平日里的一丝和气。 令歌并未因淮阳王的态度转变而怯场,他回应道:“我并不知晓父亲可曾对皇位权力有过你口中所说的算计和贪念,我只知道他最后只是想与我母亲一同前去塞外,远离朝中纷扰。” “远离?”淮阳王嘲讽地大笑起来,“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和白清漪会舍得远离?若不是因为你带月出生惹得先帝疑心,他们又怎会出走塞外?依本王看,远离是假,暂敛锋芒才是真。” 令歌闻言,脸庞逐渐生起愠色,一双手也紧握成拳,默然不语。 淮阳王收敛笑意,摇头叹息道:“罢了罢了,反正今日你我的话都说到这种地步,本王也不妨与你撕破脸面,实话告诉你,若你想去调查韩家当年是否接旨刺杀临清王,我劝你趁早死了那颗心。” “如果我偏不呢?” 淮阳王挑眉笑道:“你始终太年轻,性子太倔,很多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当年你父亲功高盖主,先帝想杀他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他离开中原前往塞外,这么好的机会,先帝还有我们这些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就是你杀了我父母!” “那又如何?你有证据吗?陛下会允许你现在杀了我吗?”淮阳王冷笑,不断地言语挑衅着令歌。 他缓缓地走到令歌的面前,冷声道:“白令歌,若你执迷不悟,非要置本王于死地,本王定会让你和遇仙付出沉重的代价,就算是陛下,也保不住你。” 说罢,淮阳王狠狠拂袖,往门外走去。 “我不怕你,遇仙更不怕你,你做过的孽定然会有所报应。”令歌开口愤然地斥道。 淮阳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令歌,狠狠地说道:“本王拭目以待。” 淮阳王离去后,看着堂上摇曳的火烛和不绝如缕的青烟,令歌只觉心中的怒气久久不能散去。 是夜,玉迟王府。 白栈期与令歌站在荷花池边,白栈期望着天上明月,脸色阴沉,她嗓音含恨地说道:“若不是要顾及朝堂,顾及天下,淮阳王他们岂能活过今夜?” 今夜不曾有风,荷花池中一片静谧,令歌看着一朵朵盛开着的荷花,不免联想到江南。 “师父,在江南的遇仙势力得尽快布置妥当,免得夜长梦多。” 白栈期微微颔首,说道:“遇仙已经开始在搜集情报,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调查清楚淮阳王他们在江南有多少人马,又和哪些势力有所往来。” “还有,”白栈期话锋一转,“各地官员回京述职就在这两三个月,我们可以让遇仙准备悄然前去宁州了。” “有劳师父操心此事。”令歌颔首感谢,“师父,我有一个疑问,为何淮阳王说我带月出生惹得先帝疑心?” 白栈期叹道:“位高权重之人,一向忌讳这些,更何况当时你父亲已经有功高盖主之势……” 令歌黯然,他想起自己的月牙状胎记,心中生起自责之感,可是此乃出生自带的胎记,谁也改变不了。 白栈期见令歌垂眸若有心事,当即安慰道:“其实这次令歌你帮了我不少忙,幸亏有你前去拜访曲公公,这才知道有密旨一事。” 令歌勉强微笑,“都是令歌应该做的。” “为师会让你几位武功较好的师姐乔装前往宁州,除了暗中寻找密旨,还有一件事就是监视当年的宁州太守黎春,长庆二年之后他便辞官还乡,能这般全身而退,定不简单。” “师父所言极是,只是我今日还想起一个人,与长庆二年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也得留神注意。” 令歌的一双眼眸变得沉稳明智,这样的令歌让白栈期不免有些恍惚,仿佛昔日的白清漪便在她的眼前一般。 “是谁?” “刑部尚书——盛贺。” …… 七月末的一日,凤仪殿内,皇后如往常一般地批阅着奏折,自从太子参与政务之后,她桌案上的折子也不似从前般积累如山。 倾秋在闲暇之时总会陪在皇后的身边,夏日炎热,容易让人感到困倦,所以皇后在批阅奏折时总会与倾秋交谈,以解困倦之感。 此时,倾秋正立在皇后的身侧,亲自为皇后摇着团扇,扇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和梅花,似乎萦绕在殿中的香气皆是从扇面上而来一般。 皇后看着手中的奏折,凤目轻凝,说道:“各地官员如今都在陆续准备回京了,一道道呈上来的奏折,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的政绩如何漂亮,如何为朝廷做贡献,只是本宫又怎会不知道谁有能,谁又无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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