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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绣娘的脸上是未褪去的惊慌神色,只听她说道:“奴婢只知道马绣娘是在长庆二年的十月底离开的司制房……” “十月底?”令歌甚是疑惑,遇仙遇害是在长庆二年的夏日,为何马氏直到十月底才离开司制房? 他曾听洛师伯说起过,马绣娘是在宁州遇仙遇害后与遇仙失去联络,可是为何直到在十月底她才被皇后秘密处决?这空白的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这之前,她可有做什么?” “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马氏与我们一样,一如往常地为各位贵人做针线活……”杜绣娘言语一顿,似乎想起何事。 令歌见杜绣娘神色不对,便问道:“可是记起何事?” 杜绣娘回忆道:“当时马绣娘与我们一样,都在为惠贤皇后和腹中的怡安公主做衣裳。”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 杜绣娘摇头,回应道“再无其他,兴许是奴婢忘记了。” “还有一件事,当年的淑妃可是常来司制房?”令歌又问道。 “对,当年的淑妃娘娘性子开朗活泼,喜爱穿着打扮,对衣裳的要求自然极高,所以会常来司制房看自己的衣裳做得如何,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她总会提出来。”杜绣娘答复道,她想起今日的淑妃可谓是判若两人,一时间心中叹惋不已。 虽然杜绣娘不知令歌为何会问起马绣娘之事,但她想起无声无息消失在深宫之中的马绣娘,以及与马绣娘织绣甚是相似的甯霞,也猜到令歌是在为马绣娘申冤。 最终,杜绣娘咬了咬牙,说道:“奴婢还记得一事,虽然奴婢并不知马氏消失的真相,但是像我这样的司制房老人,都默认马氏早已不在世上。” “为何?” “因为马氏和淑妃娘娘的家乡都在宁州,所以淑妃娘娘每次来司制房时都会与她交谈一番,后来淑妃娘娘出事,想来马氏也难免不受牵连……” “原来如此……”令歌颔首感慨,淑妃和马氏早已相识,所以今日她才会发现马氏下落不明。 “杜绣娘,今日有劳了,”令歌将画册重新递给杜绣娘,“这本画册就放在这里吧,我想司制房定能保管得比我更谨慎细致。” 杜绣娘接过画册,默然不语,待她回过神时,令歌已经悄然离去。 离开宫城后,令歌便径直前往东宫,当他来到太子妃寝殿外时,许凌已经带着无忧从里面走出来。 令歌问道:“太子妃如何?” “已经醒了,太子殿下此时正在殿中探望。”许凌说道。 这时言信走过来,朝着他们拜谢道:“多谢王爷,多谢许大夫,若不是王爷请许大夫过来,太子妃娘娘也不能这么快醒来。” 令歌颔首道:“都是应该的,既然太子妃已经醒来,那我们便不打扰了,等太子妃身子痊愈,我再来东宫探望。” 言信又道:“太子殿下方才嘱咐我,一定要亲自送许大夫回去。” “那就有劳言信了。”令歌感谢道。 此时,太子已经让所有侍从离开寝殿,他正独自一人陪着太子妃。 太子妃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太子,而太子则侧身坐在床前,不曾看向太子妃。 二人默然不语,沉默良久,即使此时已经点燃安神熏香,也难掩殿中的血腥之气,一时间,殿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终于,太子看向太子妃,替她掩了掩被褥,并叮嘱道:“许大夫说,你虽然已经醒来,但是身体极为虚弱,要好好休息调养才是,不要思虑过多。” “殿下是在怨臣妾吗?”太子妃问道,“是臣妾思虑过多,劳心费神,这才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太子避开太子妃的目光,只是说道:“本宫并未怨你,只是太子妃你应该知道本宫是太子,很多事你应该学会体谅,而不是耗费心神地去猜忌本宫。” “臣妾猜忌殿下?臣妾何时猜忌殿下?”太子妃追问道,她的声音虚弱不堪,一颗心更像是被刀绞一般,疼痛不已。 只听太子愠怒地说道:“皇后送来的东西并无任何问题,而且你也从未接触过,若非你猜忌本宫,忧思成疾,又怎会小产?” 太子妃闻言潸然泪下,说道:“纵使臣妾早已知晓此事,可是臣妾一直明白你是太子,你不可能属于臣妾一人,你有你的思虑和决定。” “臣妾更是告诉自己,即使殿下你将秦小姐纳入东宫,臣妾也绝无半句怨言。” “你也认为本宫会将她纳入东宫?”太子反问道。 太子妃早已疲惫不堪,她只得无力地回应道:“要不然呢?难不成殿下与秦小姐只是逢场作戏?” 太子闻言骤然起身,嗓音漠然地说道:“逢场作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本宫从未想过要纳她进这束缚人的东宫……原以为你会懂我,如今看来太子妃你与旁人并无分别。” 说罢,太子转身离去,只留下太子妃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太子妃纵使心中有万般言语,如今也只能哽在喉咙,她缓缓地合上眼睛,任由泪水也顺着眼角滑落。 …… 另一边,令歌他们在东宫外候着言信的马车。 令歌问起许凌:“许伯,你可有什么发现?” 许凌低声对令歌说道:“太子妃这次小产虽说有忧思过度的原因,但是听太子妃的侍女说起太子妃小产前的症状,依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多半还有其他的原因……” “太医给太子妃的安胎药有问题吗?”令歌追问道。 许凌否认道:“不曾,配方和药渣我都检查过,并无差错。” “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原因,此事多半与皇后有关,当真是防不胜防……”令歌叹道。 “许伯未将此事告诉太子,对吗?” “未曾,此乃宫中秘事,我不便多说,我能诊断出来,宫中御医自然也能诊断出来。”许凌说道。 很快,言行便驾着马车来接令歌他们,送令歌他们回玉迟王府。 令歌对驾着马车的言信说道:“言信,待会我在落音楼下,我还有事,有劳你送许大夫他们回去。” “好。”言信答应下来,随后又说道:“楷哥这几日好些了吗?眼下我手里的事太多,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殿下多为照顾楷哥。” “他好些了,我会照顾好他的,言信你无需担心。” 言信一笑,道:“瞧我说的,这长安城谁不知道殿下你亲自照顾楷哥?人人都说你们是生死之交。” 令歌微微一笑,听着言信说着坊间有关自己和令楷传闻,只觉甚是有趣。 待令歌独自一人来到落音楼时,他便问起侍辰:“师兄,秦小姐可在这里?” “在,她今日一早便来了,正独自一人在楼上的厢房里。”侍辰回应道。 “我上去找她。”令歌微微颔首,往楼上走去。 令歌推开房门时,只见雨洁正背对着他,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凝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雨洁闻声回头,见到是令歌,她的唇角这才挤出一丝笑意,道:“原来是殿下前来。” 令歌发现雨洁的双眸中暗藏愁绪,不似往日般开朗无虑。 “殿下前来,所为何事?”雨洁问道。 “我想找你聊一聊。” “好,殿下请坐。”雨洁邀请道。 令歌坐在雨洁的对面,未等他开口,雨洁便问道:“是李豫公子托殿下你来的吗?他为何不见我?” 令歌神色一愣,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听你和李豫公子的故事。” 雨洁微微一笑,开始回忆道:“我和李豫公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落音楼,那时我才将这落音楼盘下没多久,不知为何,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与旁人不一样,王爷你明白这样的感觉吗?也许那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与他交谈时,我发现虽然他也是一个深受家世束缚的人,甚至连长安城外都未怎么去过,但是他却能如此清醒地明白自己的抱负理想是何事,知道该怎么做。” “与他相比,我的日子实在过得稀里糊涂,从前我只是想着如何打理好秦家上下,却从未想过我要带领秦家走向何处……” 令歌神色一滞,若有所悟。 “可惜我和他的关系好像也就止于这一步,原本我想再见他时便坦白心意,可是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直到现在我们也未再见面。” 令歌叹息,问道:“雨洁,若是他再也不会与你相见,你会如何?” 雨洁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会忘了他,就当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教会我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客。” 令歌微微颔首,又道:“其实雨洁你很聪明,你不会没有怀疑过李豫公子的身份,对吗?” 雨洁点头,坦诚道:“我的确怀疑过,只是很多时候我不愿承认罢了,一直心存侥幸,如今殿下前来,我心中也有了答案,殿下直说便是,也好解开我的心结。” 令歌听着雨洁的话有些出神,须臾,他才回应道:“他是太子赵景云。” 雨洁颔首,神色平静,只是说道:“太子也好,世子也罢,他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他是他就好。” “然而我秦雨洁早已立誓,第一,此生不做妾室,第二,只嫁给视我为毕生挚爱之人。” “太子已有太子妃,且比起我,我想他更爱他的太子之位,”雨洁的语气淡然地继续说道,“如此看来,他实非良配。” 雨洁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一口,又道:“殿下你放心,我不会想着嫁入东宫的,从此以后,我和太子再无任何感情上的瓜葛。” 令歌不曾想过雨洁会如此决绝,虽然如此一来,他可以向皇帝交差,但是他不免开始哀婉雨洁的真心错付。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虽然我不知太子妃小产一事是否与我有关,但我还是想请你替我向她说一声抱歉。”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令歌神色犹豫地说道,“太子对你隐瞒身份,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雨洁微微一笑,道:“我自然生气,若是他视我为毕生挚爱也就罢了,可惜他不够爱……” “我明白了,告辞。”令歌起身辞去,同时,心中的怅然若失在此刻溢出,让他倍感无力。 “殿下。”雨洁唤道。 令歌回首一看,只见雨洁已经恢复往日的笑容,说道:“多谢殿下今日相告此事,我也才能解开心结。” “不过也多亏这件事,我哥那样痴迷武学的人居然也会和我谈起感情上的事,可惜他实在不善言辞,今后我们可要多帮着他和望舒姐。” 令歌闻言一笑,点头应下,“自然。” 没过多久,雨洁亦站起身来,关上窗户,转身离去,留下未饮完的茶水渐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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