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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和风澈早已在船边等候,他们见到令歌独自一人回来时,也知晓了结果。 “上船吧,我们回长安。”望舒说道。 令歌尽量在唇边留有笑意,随着望舒登上船只。 坐在船舱内,令歌对望舒说道:“湫龙便是仪鸾,小蝶并不知情,回去我对她说湫龙有事暂时离开王府便好。” 望舒微微颔首,双唇紧闭,不知该如何回应,而此时撑船的风澈侧首对令歌说道:“令歌你也别太难过,虽然他隐瞒身份,但是我听你望舒师姐说,仪鸾对你也算是一片真心,事情走到这一步,很多时候都是无奈之举。” 令歌点头,喃喃说道:“的确,纵使武功再高强,很多事情我们也无可奈何,他只得听命于皇后……” 风澈回过头继续划着船,半饷,他又问道:“令歌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望舒不曾试出仪鸾的翎羽心法,而是只有你可以试出?” 令歌迟疑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听风澈说道:“因为他不曾对你有所防范,也只有你的突然袭击,才会让他乱了阵脚,下意识地使出翎羽心法。” 令歌闻言,一颗心骤然低落下去,他微微一叹,“这是阿楷的主意,罢了……” 随后,令歌从袖中取出盛贺交给他的册子,开始认真地翻看起来。 不一会,令歌的双目便流露出惊恐之色,册子上的文字内容可谓是触目惊心,与其说是韩家谋逆案的详细经过,不如说是盛贺的自述回忆录。 册子里记录着盛贺对韩家人使用的各种刑罚,常人一听,不免顿感心惊肉跳,寒意袭来。 此时此刻,看着册子上的文字,纵使耳边徘徊着潺潺流水声,令歌也仿佛可以听见天牢中死寂和惨叫的相互交织,以及那绝望的哭泣和言语声…… 不知为何,令歌只觉得他似乎见过这样的无措和恐惧,并非他亲身经历,而是他曾在别人的身上见过。 “韩清玄……” 令歌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姓名,一种被迫的疑虑在他的心中又一次悄然生起……
第113章 旧梦:4 是夜,玉迟王府,兰风阁。 “这本册子还是有几分可信的。”白栈期看着手中的册子说道,“不过盛贺在这上面只说自己是奉命行事,当真是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能用这样的刑罚对待韩家的人,又怎会是善类?”令歌流露憎恨之色,“只是眼下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叫人护住他的性命。” 白栈期放下册子,说道:“无妨,恶人自有天收,恨他的人总会找到机会的。” 令歌点头,又道:“师父,我看上面虽然有审问宁州铁匠,但是并未提及遇仙的身份,这是为何?” “皇帝都不曾知晓此事,盛贺身为刑部尚书,若是知晓此事,不会不禀告皇帝,想来遇仙的身份当时也只有皇后知晓,否则她也不会确定书局乃遇仙之人,并在多年以后将书局的人抓走。”白栈期细细地分析道。 令歌微微一叹,他想起当时便是湫龙抓走师伯他们。须臾,令歌止住惆怅的情绪,继续问道:“师父,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小师姐的父母都在此案遇害,为何这册子上面没有见到师姐母亲的名字?” 白栈期回答道:“当年,甯霞的母亲马氏是宫里司制房数一数二的绣娘,曾为包括你父王在内的达官贵人做过衣裳,想来她是被皇后亲自审问处置了,所以没有遇到盛贺。” 令歌颔首,说道:“过两日我进宫,看看能不能打听一番小师姐母亲的事情。” “也好,”白栈期颔首道,她的眉头轻拧,“如今嘉定王已死,淮阳王也回到江南,只怕日后调查出任何事,淮阳王也会尽数推在嘉定王的身上……” 令歌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查下去。” “是啊,都要查下去。”白栈期目光微滞,叹息一声,“原来仪鸾的翎羽心法是从燕北遗作里学来的……” 令歌问道:“师父你从前和燕北将军的关系很好吗?” 白栈期神色怆然,回忆道:“他与我和你娘的关系非常好,我们曾经一同游历天下,塞外中原,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正说着,辰玉便走进来,神色有些担忧,只听她说道:“东宫出事了,说是太子妃腹中剧痛。” 令歌一惊,问道:“不是许伯昨日还去给太子妃诊脉吗?怎么会……?” 此时,许凌也走进屋中,只听他回答道:“昨日我给太子妃诊脉时,便发现太子妃胎象虚弱,有胎儿不保的迹象。” “为何会这样?”令歌担忧地问道。 许凌坐下身来,眉目紧皱地说道:“按理说胎儿原本已经四月有余,胎象已稳,奈何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妃劳心伤神,思虑过多,也不知今夜能否保住了……” “但愿太子妃和腹中孩儿安然无恙。”令歌由衷地祈祷着。 “我不明白,太子妃为何劳心伤神?”辰玉疑惑地问道,让白栈期和许凌都陷入沉思。 令歌闻言,他想起太子妃知晓太子和雨洁的事情,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说道:“师父,我去令府看看,今夜就不回来了。” 白栈期和辰玉已经习以为常,并未多言。 令歌依旧穿过竹林前往令府,令府的小西门并未上锁,令歌便推门而入,往令府后院走去。 随后,令歌在令楷房间外的不远处遇到耿善,耿善并不意外深夜在此遇到令歌,他的手中还端着一盆热水,想来是去为令楷擦拭身体的。 “见过王爷。” “今夜是老夫人守着令大人吗?”令歌问道。 耿善颔首回答道:“大人如今逐渐康复,我见老夫人这些日子疲惫不堪,今夜便是我看护大人。” “你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你也很累,我都看在眼里。”令歌从耿善手中端过水盆,“今夜我来守着令大人便好,若是有事我再找你。” 耿善知晓令歌的性子,便点头应道:“好,那就有劳王爷了。” 而后,令歌端着热水走进房中,令楷正倚在床头看着令歌的话本,见到令歌前来,他便放下书本,笑道:“令歌你可算来了。” 每次令歌前来时,令楷都会这么说,令歌不免一笑,好像令楷等他等了很久一般。 令歌将热水放在一边,然后上前慢慢地将令楷搀扶躺下,并替他褪去衣裳。 “我替你擦拭身子。” 令楷静静地躺着,看着令歌认真地用热毛巾替他擦拭身子,让那温热感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滑过。 “今日如何?”令楷问道,他发现令歌神色淡然,星眸暗沉,藏有心事。 “如阿楷你的猜想,在我的突袭下,湫龙用出了翎羽心法,他就是仪鸾。”令歌回答道。 令楷微微一叹,只是偏过头去看着房中明亮的烛火,默然出神。 良久,令楷低声问道:“令歌不喜欢身边的人对你有所隐瞒,对吗?” 令歌不免一顿,半饷,他微微一笑,继续替令楷擦拭身子,回应道:“想来任何人都不喜欢这样吧……” “是啊,当初我可不就惹你生气了吗?……” 令楷喃喃自语着,他回忆起自己曾经以“林楷”的身份接近令歌,好在当时的令歌原谅了自己,并未与自己渐行渐远。 “今夜不回去吗?”令楷问道。 “我都来了,你还要赶我走吗?今夜我是来守着你的。”令歌替令楷擦拭完身子,并将毛巾放回水盆揉洗干净,然后帮令楷重新穿好衣裳。 “既然这样,今夜臣就陪着殿下。” “好,我们陪着彼此。”令楷微笑着看向令楷,双眼却含有难以遮掩的愁绪。 “令歌你就睡在我旁边吧,床很宽敞的。”令楷提议道,口吻中似乎带有乞求。 见他如此,令歌只好答应下来。 “那就把蜡烛都熄了吧。”令楷又道。 “不怕吗?” “有你在,我不怕。” 令歌微微颔首,他长袖一挥,将房中的蜡烛尽数熄灭,只留下离床最近的一支蜡烛。 “还是留一支吧。” 在昏暗的光线下,令歌越过令楷的身体,然后躺在令楷的身旁,陷入沉默。 令楷主动牵住令歌的手,给予令歌自己的温暖和安慰。 须臾,令歌翻过身依偎在令楷的臂膀里,却依旧默然不语。 令楷心中一颤,他开口低声安慰道:“令歌,在我这你无需逞强伪装,我知道你不开心,心中有气……抱歉,也许我不应该出主意揭露湫龙的身份。” 令歌微微一叹,他更紧紧地依偎着令楷,说道:“此事阿楷又何须抱歉?其实最终都会知晓真相的,只是我自己不愿接受事实罢了……” “我今日好累,阿楷你也早些休息。” “好,”令楷柔声应道,“忘了说,白日里龚祁来了,他就住在我府上。” 令歌微笑点头,说道:“他现在是解元,定然有不少人来寻他,住在你这倒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而且这里清净,也适合他读书。” “确实,我这清净……” 直到令歌已经睡熟,烛火燃烧殆尽之时,令楷依旧睁着眼睛,只见他眸色幽暗,心事沉重。 他侧首低眸看着依偎着自己的令歌,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令歌还在他的身边,他心想着。 很久之后,令楷靠着心中的这一丝侥幸和安心才得以缓缓入睡。 第二日,令楷醒来时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守在房中的则是耿善,只见耿善正在更换香炉中的熏香,为令楷焚烧药草,以促进康复。 耿善见令楷醒来,便说道:“大人,王爷今早已经离去,说是有事入宫,让我好生照看大人。” 令楷颔首,默然不语,只是闭上眼睛继续安睡。 今日天色阴沉,阴云密布在长安城的上空,一向肃穆的皇宫在此刻更显压抑,宫人们的言行举止也愈发拘谨。 未等众人从玉迟王和嘉定王在围猎场遇刺的阴霾中走出,昨夜太子妃便腹中剧痛,虽有太医救治一夜,但是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今日进宫前,在杨姑姑的提醒下,令歌特意回府换上一身素净的月色衣裳。 小元子和小寻子知晓令歌进宫,早早地便在宫门处候着,引着令歌往金銮殿前去,并对令歌讲述昨夜之事:“太子妃腹中孩儿终是没有保住,陛下和娘娘昨夜一直守在东宫,今早才离去,陛下劳累一夜,今日早朝是皇后娘娘独自前去的。” 令歌微微颔首,他知晓皇帝虽心不在此,但也很少罢朝不上,必定是失去孙儿,心中悲痛不已的缘故。 来到金銮殿时,黄飞远远地便过来迎接,他神色颇为担忧地告诉令歌:“陛下正和太子在殿中谈话,殿下可能要多等一会。从昨夜到现在,陛下都不曾合过眼,待会殿下见了陛下,定要好生劝说陛下保重龙体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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