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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宋君逸变得饶有兴致,他隔着牢门问着令楷:“令大人倒是说来看看,我做了哪些恶事?” “第一件,科举舞弊案。” 宋君逸并未否认,只是听着令楷继续说道:“虽然你远在江南,但是你为了打压一众考生,便指使王炳等人受贿的同时,还模仿了吴哲的字迹,在衣裳上写下试卷答案,派人调换我的试卷,以此陷害嫁祸于我。” “继续,还有什么?” “第二件,淮阳王和盛贺。他们两个如此下场,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淮阳王不必多说,你背叛淮阳王投靠皇后,投名状除了你在江南积攒的人脉势力,便是前往宁州找到刘铁匠的高牧,他早已被你收买,是你命他前往宁州寻找刘铁匠,指使刘铁匠重铸兵刃,待时机成熟后,你便联合一众江南官员弹劾淮阳王,彻底获取皇后的信任。” “至于盛贺,他将那本回忆录交给玉迟王,我想也是你出的主意,好让他向玉迟王表明自己在当年一案中清清白白,和玉迟王达成交易。” 宋君逸露出欣喜的神色,笑道:“你说的都没错,不愧是状元郎,洞悉观察能力我实在佩服。” “其实若非后来知晓了你的身世,我也一直不理解你为何要给盛贺出谋划策,让他顺利离京,原来你不仅替太子做事,而且有自己的私心。” “如此看来,你还得感谢我,若非我让盛贺向玉迟王表明清白,玉迟王派玉清卫保护他,你也没有机会调走那些玉清卫对盛贺下手。” “我是应该感谢你,当初我也疑惑,为何刺杀盛贺会如此轻松?现在回想起来,定然是你事先知晓有人要去刺杀盛贺,便调走你派去保护盛贺的人,好除去盛贺,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我说的对吗?” 宋君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对,令大人方才说的一切都没错,如今的局面皆是我所谋划的。可惜了,你没有证据。” “宋大人错了,我有证据,虽然说不上是有力的证据,但也足够让宋大人你仕途到此为止。”令楷神色从容地说道。 宋君逸眉目微凝,只听令楷继续说道:“你模仿刘铁匠字迹的遗书可还在玉迟王的手里,若是玉迟王察觉其中端倪,与春闱案联系起来,向陛下禀告此事,就算并不足以让宋大人你获罪,光陛下的疑心也足够让你断送最在意的仕途。” 宋君逸勃然大怒,他当即伸出手拽住令楷的衣领,怒道:“韩清玄,你别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你怕这天牢里的酷刑,所以今早我只是拿出来让你看看,你便招供了你故意接近玉迟王,谋杀盛贺,你要知道,盛贺能做出来的事,我可以更狠……” 令楷任由宋君逸拽住自己的囚服,他回应道:“宋大人尽管用刑,可惜我实在消受不起,要是我丧命于此,玉迟王定会恨透了你,大人你要三思。” 宋君逸直直地盯着令楷的双眼,他发现令楷的目光是无畏的,并非伪装,而是一种真正的无所畏惧,让他不敢直视。 他不懂令楷的勇气从何而来,思索良久,他似乎想到了答案。 “看来令大人真的很在意你所爱之人,只要他们无事,你便无所畏惧,所向披靡,对吗?” 令楷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宋君逸见状,勾起唇角,低声道:“如果我说,我要对玉迟王下手,你会害怕吗?” 令楷的双眼逐渐浮现愠色,他紧盯着宋君逸,像黑暗中的凶兽一般,随时会发出致命一击。 宋君逸开始大笑起来:“令大人,你最引以为傲的勇气,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你何必执着于太子和孙太傅?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救你的意思,显然你已经沦为弃子,你当真还要继续为他们效力?” 令楷冷笑一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宋大人读书万卷,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宋君逸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亏我以为你是一位聪明人,怎么如此不识时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也应该明白,皇后为什么要助玉迟王,仅仅是为了得到遇仙的效忠?” 令楷默然,他并非没有猜过皇后的心思,皇位虽是无上的权力,却也是牢笼和深渊,他不愿令歌走到那一步,成为皇后和王家的傀儡,更不愿成王败寇之时,令歌步上临清王的后尘。 “放弃东宫,投奔皇后,替皇后拉拢玉迟王共夺帝位,那才是最正确的出路。”宋君逸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他从未失手,也定不会失手。 “其实就算我招供,之后你也不会放过我,也许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大人,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你实在无需伪装,我都替你感到疲惫。”令楷语气颇为讽刺地说道,“我虽然一向在隐藏自己的过往,伪装着自己,却不想宋大人你更是一位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连我都发自内心地蔑视你。” 宋君逸的笑意凝固在唇角,面对令楷对他的揭穿,他恼羞成怒,眼神亦变得冷冽含恨。 “看来你我已经不能有任何合作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留你了,当真是遗憾,你见不到玉迟王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会在我的心里。” 宋君逸双眼微眯,说道:“你就没有想过吗?你死之后,他虽会伤心,但是时间长了,他终究会把你忘记,重新爱上别人。” 令歌唇角微扬,说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与他两心相许的人,本就应该可以陪他到永远,而非我这样的无福之人……” 宋君逸挑眉一笑,语气颇为玩味地说道:“真是情深义重,令大人你放心,你死了以后,我会替你好好地照顾你的心之所爱,助他一步一步走向帝位,他也不必操劳国事,只需要夜夜在我身下辗转承欢就好,你觉得如何?” “你无耻!”令楷怒声斥道,眨眼间,他已挥拳打向牢房外的宋君逸。 宋君逸不曾想到令楷出手如此之快,他的脸被令楷狠狠一击,一时间只觉头昏脑涨,疼痛不已。 良久,宋君逸才回过神来,他并未发怒,只是重新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说道:“其实不止你,我也很倾慕玉迟王,然而他却如此钟情于你,不过若是你死了,他定会慢慢地忘了你,朝我走来。” 令楷气急攻心,他双掌重重地拍打在牢门之上,目光狠戾地盯着宋君逸,斥道:“宋君逸,你若是对令歌有一丝不利,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这样的人,不配沾染他半分!” 宋君逸凑近牢门,双眼微眯,含笑道:“我对他的心不比你对他的少,我又怎会对他不利?你说我不配?你又好到哪里去?” 正说着,江伦来报,说道:“大人,宫里派人来了。” 宋君逸闻言这才敛了敛神色,他整理一番官服,看向从宫中所来之人。 只见那人身着宫服襦裙,面色清冷,正是倾秋。 “是何事竟劳烦倾大人亲自来此?”宋君逸微笑着开口询问,全然不见方才恼羞成怒的神情。 倾秋端详一番令楷和宋君逸,发现令楷脸上的愠色尚未褪去,宋君逸的脸上也有伤痕,她大致猜到发生何事,却也只是对宋君逸说道:“我与宋大人一样,来此都是为了公务。” 说罢,倾秋便展开手中的帛书,朗声念道:“奉皇后娘娘懿旨,罪臣韩谦之子韩清玄,改名令楷,欺君罔上,杀臣欺王,其姐淑妃,当面行刺,姐弟二人罪孽深重,于三日后斩首韩清玄,赐死韩淑妃,以警世人!” 宋君逸神色一愣,问道:“斩首示众?我朝自建朝以来可没有当众斩首文官的,何不在此就赐死令楷?” 倾秋回应道:“宋大人,你也应该听到以警世人这四个字,令楷和淑妃欺君罔上,心生邪念,皇后娘娘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警告那些心术不正之人。” “倾大人说的是。”宋君逸微笑道,并未再言语。 “这三日你们就好好地供着令大人的吃食,可不要出了岔子,”倾秋吩咐道,“毕竟娘娘是要将他斩首示众的。” 宋君逸笑道:“既然娘娘要将令楷斩首示众,臣自然没有异议,可若是当众斩首,只怕玉迟王会不愿意。” 倾秋唇角微笑,对宋君逸说道:“这便是娘娘交给宋大人你的差事,宋大人一向与玉迟王交好,如今你要好好地劝住玉迟王,可别出了岔子。” 宋君逸低眸颔首,拱手道:“臣定当全力以赴。” “话已带到,接下来的事还得有劳宋大人了,告辞。”倾秋福身,随后转身离去。 待倾秋的背影消失在牢房的尽头时,宋君逸转头看向已经重新坐在地上的令楷,他颇为得意地说道:“令大人,你也听到了,皇后娘娘要将你当众斩首以警世人,若是玉迟王看到你被斩首,只怕心都要碎了。” 令楷默然,只是听宋君逸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看住他的,不让他看见你人头落地,也算是保你最后一丝体面。” 令楷苦涩一笑,目光落在一旁冰冷的墙壁之上。 “如此,多谢。”
第129章 移花:3 长安城数日阴雨绵绵,纵使玉迟王府景色宜人,花瓣也不免凋零满园,失去生机。 令歌独自一人端坐在前厅的茶桌前,默然出神。 这时,小涵急匆匆地来报,说道:“殿下,刑部来人,要带走令府的所有人,你快过去看看。” 令歌淡然地放下茶杯,他看向小涵,说道:“皇命难违,我也没办法,让我们的人都撤下吧。”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门外传来宋君逸的声音,只听宋君逸说道:“殿下所言极是。” 宋君逸像往日来王府一般,从容地走到令歌的面前,随后坐在对面,小涵见状便悄然退下,一时间,前厅只剩下令歌和宋君逸两人。 “王爷当真不去救令府众人吗?”宋君逸问道,他的一双眼睛正仔细地观察着令歌的神色。 令歌垂眸,看着茶杯中漂浮的几片茶叶,回应道:“我去不去还有意义吗?皇后已经下旨,对外声称令楷是以欺君罔上,谋害朝廷要官获罪,并未公布他是韩清玄的真相。” 说着,令歌抬眸看向宋君逸,眼中并无丝毫不满和怨恨,他只是继续说道:“如今,令府上下流放岭南,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我去救他们,只会让他们更身陷困境。” “王爷能够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宋君逸面露哀伤,“我也为令楷感动惋惜,只是我身上背负的还有为人臣子的使命,和宋家满门上下的前途,这件事我实在爱莫能助,还希望令歌你能够原谅我昨日所言,其实我那样说是因为……” “我并未怪你,”令歌打断宋君逸的言语,“你也无需放在心上,前日的确是我欠缺考虑,竟一时忘了宋兄你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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