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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歌的神色有些哀婉,显然还沉浸在令楷的事情之中,宋君逸看在眼里,不免轻叹。 “无妨,我知道这样的结局让殿下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事到如今,殿下你不得不经历,有朝一日你总要释怀,看向前方吧,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多谢宋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令歌对宋君逸说道,面露愧疚之色,“只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我实在疲倦,今日不能好好地招待你了,你请回吧。” 宋君逸眉目温柔,浅笑道:“好,今日我有差事在身也不便久留,令歌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过两日我会再来看你。” “好,我会的,你也是。”令歌答应下来,随后他目送着宋君逸起身离去。 “宋兄,”令歌开口唤住宋君逸,“令楷最后的日子还请你代我多多地照顾他,他这一生实在可怜。” 宋君逸回头看向令歌,目含几丝哀伤,似乎有些犹豫,最终,他答应道:“你放心,我会的。” 宋君逸离去后,便下令带走令府众人,而令歌则继续独坐在前厅,一双星眸遍布心事。 良久,望舒走进屋中,对令歌说道:“太子妃派言信传话过来,说是令府那边你无需担心,他们会暗中派东宫禁军保护的,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这次多谢太子妃了。”令歌想起甯霞可能涉及太子妃小产一事,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子妃,他叹息道:“等事情结束后,我再找机会当面感谢她。” 望舒微微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是我方才听梦珏说的,今日城里有锦衣卫当众焚诗,说诗的内容模棱两可,并非情诗,是有心之人故意诋毁你的清誉,禁止百姓们再议论扩散。” 令歌的目光变得坚定,只听他语气决绝地说道:“真情还是假意,明日便可知,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阿楷。” …… 翌日午时之前,长安城的韶月街,通往刑场的必经之地,作为长安城最为繁华热闹的街道之一,就算是白日,韶月街的往来游人也络绎不绝。 然而今日,街道中间却空空如也,只是余留着前两日的雨水。爱看热闹的百姓们早已围观在街道两旁,或是两旁的阁楼上,将韶月街围得可谓是水泄不通。 他们都知道用不了多久,刑部侍郎宋君逸便会押着昔日的状元令楷经过这里,前往刑场。 今日阴风骤起,让众人仿佛回到冬末春初的寒冷天气一般,不禁打个哆嗦。 “怎么还不来?今日这天气真是见了鬼,突然这么冷,早些看完,我们也好早些回屋暖和。”一位中年男子说道。 与他同行的男子开口说道:“可惜令大人了,明明去年才成为状元郎,结果遇刺重伤,如今又落得个欺君罔上,谋杀朝臣的罪名,要我说,那盛贺坏事做的不少,实在该杀。” “你可别说了,小心被人听了去。” 这时,他们身旁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子开口说道:“说得是事实啊,怎么不能说?” 中年男子惊地看向那位女子,只见她旁边还有一位年长她两三岁的女子,神色与她一般傲慢不屑,两人皆衣着不俗,想来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中年男子提醒道:“姑娘,你也别说了,周围也许有锦衣卫的耳目,被他们听了去可是要杀头的。” 两位女子正是雨洁和梦珏,梦珏轻哼一声,随后不再说话,继续和雨洁神色紧张地盯着街道。 半饷,梦珏又听见身旁的其他人开始议论,说道:“如今就连玉迟王都已经弃令大人于不顾了,看来令大人当真要成为我朝第一位被斩首示众的文官了,都说帝王家最是无情,果真如此。” 梦珏闻言顿时不悦,欲再争辩,却被身旁的雨洁拦住。 “先冷静,我们再等等。” 而后,有人开口说道:“我听说孙太傅今早已经入宫了,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要有转机早就有了,这会都要押送刑场行刑了,哪里还有转机?” …… 很快,在街道的尽头处,众人看见由重重侍卫围住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骑马在前的男子正是宋君逸,今日的他戴着乌纱官帽,身着墨色官袍,神色凛然,周围百姓不免被其震慑。 而他后面的侍卫则押送着一个牢笼,牢笼里是一位蓬头垢面的男子,正是从前的状元郎,御史中丞令楷。 细细一看,令楷双眸低垂,容颜憔悴灰败,让众人难以将他与曾经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联想在一起。 梦珏见到令楷,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看见牢笼上有不少烂菜叶和碎鸡蛋,心知一路上令楷遭遇何事,即使是不少人口里的罪犯,令楷也是一位读书人,读书人的傲骨遭此重创,直叫人痛心不已。 此时,有不少人开始朝着扔令楷烂菜叶,梦珏见状立即冲上去阻拦。 “别扔了!我叫你们别扔了!都住手!” 即使梦珏拼命叫喊阻拦,那些人也依旧朝令楷扔着烂菜叶,直到扔完为止。 “为什么?楷哥做错了什么?”梦珏掩面而泣,无能为力,“他们甚至都不认识楷哥,就这样对他……” 雨洁闻言也湿红眼眶,她轻轻地抚摸着梦珏的脊背,此时此刻,她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茫然。 待队伍渐行渐远时,梦珏和雨洁穿过人群尾随而行,直至刑场。 刑场四周亦围得人山人海,刑台上,令楷被刽子手压跪在地,冷风如飞箭一般,不停地向他袭来,似是要将他单薄的囚服撕碎一般。然而他的神色依旧淡然不迫,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众人见状,更是感到唏嘘。 宋君逸坐在刑场的高台之上,以一种漠然的目光凝视着令楷,静静地等待午时,下令行刑。 这时,江伦来到宋君逸的身边,俯身悄声道:“我们的人一直在王府周围,玉迟王并未离开王府,看来王爷这次是下定决心舍弃令楷了。” 宋君逸唇角微扬,只是笑意转眼即逝,让人难以察觉。 “你记得为令楷置办一些身后事,也好安抚王爷。” “下官遵命。”江伦应道。 与此同时,皇宫凝香殿,淑妃的寝宫。 殿内,淡香轻绕,陈设精美,有几位侍从立侍在周围,而淑妃却披头散发,正独自一人瘫坐在床前,显得万般落寞。 淑妃的容颜未施粉黛,甚是憔悴,一双眼睛空洞寂寥地盯着地板,无人知晓她的心事。 此时,淑妃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闻声望去,只见那人穿着一双绣有梅花的锦鞋,她再清楚不过那人是谁,她此生最为痛恨的皇后。 淑妃缓缓地抬起眼眸,双眼含恨地凝视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 只见皇后身着正红凤袍,妆容精致,更显其倾国倾城之姿,她正淡然地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淑妃,目光甚是不屑。 “宫人们怎么不来给淑妃娘娘梳妆打扮?” 淑妃用力地浅浅一笑,道:“这凝香殿何来的宫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和在清心苑没什么区别。” 皇后的唇角浮现笑意,目光依旧落在淑妃的身上,说道:“都退下吧,本宫亲自照顾淑妃就好。” 淑妃看着皇后往梳妆台的方向走去,冷笑一声,说道:“她们都是你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皇后唇边笑意不减,她在淑妃的梳妆台上开始挑选脂粉,说道:“看来你在清心苑的十多年确实有了长进。”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不是吗?” 皇后不以为然,只是拿起一盒脂粉,继续说道:“说起来你我已经相识十八年,当年你入府比我晚一年,陛下登基后,你靠着娘家的势力,位分凌驾在我之上,不过当年的你性子直爽,与本宫和惠贤皇后相处甚好,却不想你我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皇后拿着脂粉走过来,她打量盒中脂粉颜色,又端详一番地上的淑妃,说道:“这盒脂粉的颜色甚是明媚,也许陛下还在希望你是当年的淑妃,可惜终是回不去了,相由心生,这脂粉早已不适合你。” 淑妃伸出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说道:“当年的我若是能看穿你的真面目,也不至于被你陷害,困在清心苑十二年,只能靠装疯卖傻苟延残喘。” 皇后微微一笑,说道:“成王败寇,淑妃你乃将门虎女,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本宫能让你在清心苑活这么多年已是恩惠,却不想你竟还妄想扳倒本宫。” 淑妃直视着皇后,说道:“说到底始终是你手段高明,再加上陛下信你爱你,换做谁都无可奈何。” 皇后双眸流转,看向别处,只是说道:“其实陛下对你的感情不比对本宫的少。” “都说皇后你一向足智多谋,洞悉人心,怎么不明白陛下对我更多的是愧疚?”淑妃甚是不甘地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回宫后,他从未碰过我。” 皇后目光微滞,却很快恢复往日的敏锐。 “罢了,不说这些了,”淑妃淡笑道,“皇后今日独自一人前来,是为了送我上路的,对吗?想来我那位弟弟现在也快要人头落地了。” 皇后摇头一笑,说道:“事到如今,你无需在本宫面前伪装。” 说着,皇后便俯下身子,伸出手指挑起淑妃的脸庞。 “你的计划本宫已经全然知晓,你和本宫都很清楚,你的弟弟韩清玄不会死。” 淑妃紧盯着皇后,默然不语。 …… 午时渐近,刑场之上,围观的众人看着渐渐燃尽的一炷香,他们逐渐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宋君逸下令行刑。 见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要过去,人群之中的梦珏愈发着急,她看向台上的宋君逸,对此人愈发厌恶憎恨。 这时,方才出现过的江伦又急匆匆地跑到宋君逸的身边,只见他低声对宋君逸说了几句话,宋君逸当场脸色大变。 梦珏心知大事不妙,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宋君逸亦在此时站起身来,高声下令道:“犯人令楷罪不可赦,本官奉命行事,午时将近,即刻行刑!” 说罢,宋君逸便拿起一块令牌,往地上掷去。 却不想未等令牌落地,一道白影已经掠过,将令牌夺去! 须臾,众人才想起白影是从人群中一跃而起,穿过前排锦衣卫才来到刑场之上的,一时间,他们都在好奇是何人拥有如此身法。 梦珏看清来人,高呼道:“是玉迟王!” 众人惊呼,纷纷往刑场上看去,只见令歌已经赫然出现在刑场之上,并立在令楷的身边。 令歌身穿白色深衣,腰悬面具,背负玉白长剑,面如冰霜,不怒自威。 看见令歌现身时,令楷忽地神色一滞,不敢相信眼前之景。 见令歌前来,宋君逸高呼道:“殿下!切莫干扰刑场秩序,否则你这是在违抗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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