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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好整以暇:“难道你最初,不是看上我这张脸?” 就见那张昳丽漂亮的脸蛋猛地凑到跟前,苍白的皮肤勾起个略带恶意的笑,那种肆意张扬的美丽恣意生长,几乎霸占了惊蛰所有的注目。 是美的。 哪怕是扎根在极具恶意的土壤里,滋长出来的毒花拥有着可怕的掠夺性,可谁也无法否认那张狂浓艳的美丽。 惊蛰原本在说着太室宫的事,说着说着,又不免想到了容九。 这不能怪他多想。 毕竟他天然就是个令人瞩目的性格。 放在人群中,他就是最耀眼的那颗珍珠,谁都不可能避开他去。 “我知道太室宫的事。”世恩摆了摆手,“陛下直到午后才回去。” 这将整个太室宫吓得人仰马翻。 世恩:“我差点以为你要回不来了。”他抱怨着,眉间还皱着。 惊蛰:“我回来时,已经见过胡总管,他说,去太室宫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我不必再去。” 太室宫的异变足以让胡越做出最合适的反应,他是舍不得自己手底的人,可他更不会为了这点心软,害得自己出事。 更别说,昨天夜里,惊蛰和韦海东的对话不算秘密,很快就传入了胡越的耳朵。 胡越反倒有点后悔。 早知道惊蛰有这样的关系门路,他不该在昨天将人塞过去。 尽管面上说得好听,只是帮忙,但惊蛰如此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胡越昨天是让他顶锅去的? 惊蛰回来时,胡越还想好了种种安抚的手段,却没料到,惊蛰尽管有些疲乏,却一直带着笑。 那笑是真心实意,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日的事记恨,反倒有几分感激。 胡越想破头都猜不透,惊蛰这么喜悦是为何。 惊蛰当然高兴,如果昨天他不顶替人去太室宫,他肯定遇不到容九,也无法帮他缓解痛苦。 要是容九真的在大雨里淋了一夜,再强悍的身体也撑不住的。 惊蛰摸了摸自己的脸,世恩也跟着摸了摸,摇着头:“快些进去,我去弄些姜汤来。” 惊蛰:“我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见世恩匆匆出去。 好吧,惊蛰住了嘴。 分开前,也不知道容九上哪里弄的姜汤,捏着惊蛰的鼻子灌了两大碗,现在回来,世恩还要给他弄。 惊蛰觉得,他怕是一打嗝,整个人都透着姜味,被腌入味了。 胡越给惊蛰放了一天假,第二天,其他人去上值时,他躺在床上狠狠暴睡了一天。 起来时,已经是下午。 原本有点闷的鼻子,总算不那么堵了。 惊蛰下床活动,再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发现身体没有异样后,这才松了口气。 没真的生病就好。 惊蛰现在算是小有积蓄,可真要病,那也是病不起的。 像宫里的来复,现在身体逐渐好转,可要不是前期姜金明给掏的钱,他根本活不下来。掏空他们这些相熟太监的钱袋子,也根本无法供得起二两银子一包的药。 就算是姜金明,也只是在吊命的药上出了钱,要是救不活,他也不可能白白再花钱。 惊蛰独自一人在附近溜达。 其他人都去做活,他不好乱走,只能在附近看看,多少记一下路。 再过两日,外国使臣就要到。 惊蛰还从来没见过异域的人,听郑洪说,他们看起来都是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五官非常鲜明的人,还都挺高。 他皱了皱鼻子,再高,能有容九高吗? 容九是他见过最高的。 韦海东长得健硕,却还没有容九高。 惊蛰在认识容九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矮子,不管走到哪里,他都算是身材高挑的那一拨,可万万没想到啊…… 在容九眼里,他就是小矮个。 晚上,世恩回来时,特地探过惊蛰的额头,发现不烧,说话也没有堵塞音后,满意地露出笑容。 然后,又给惊蛰塞了一大碗姜汤。 惊蛰:“……我真的没事。” 世恩严肃着脸:“不能放松戒备。”他们这样的人是没资格生病的,自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免得事后再后悔。 惊蛰不得已,还是把姜汤给喝了。 世恩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每日里能和他八卦的人少了,他回来就只能和惊蛰说。 “太室宫换了不少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照例,还是从最重要的太室宫说起,“不过,今天我们去的地方,倒是看到了不少马,惊蛰,有的马,比我们还要高……” 惊蛰:“怎么今天换了这么远的地方?” 世恩:“好像是马房昨天出了事。” 惊蛰敛眉,马房? 他想起昨天半夜,韦海东去太室宫的事,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不过,也可能是他多想,毕竟韦海东这些天,似乎很忙,他们一路跟着护送的队伍来,并没有看到这位大人的身影。 就在他们吃饱喝足,唠嗑完后,就已经早早歇下。 接连的灯火,很快熄灭。 胡越,本也要歇下,只是人刚上了床,很快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胡越皱眉,心知那些手下,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肯定不敢乱来。 他揉着额头,爬起来。 刚穿上衣服就听到门被急急敲着,听起来,是唐吉的声音。 唐吉是胡越的徒弟,算是这些个二等太监里,最是受宠的一个。 胡越披着衣服,打开了门。 “出了何事?” 唐吉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师傅,戴有为死了。”他本来长得还算高大,可是说出这话的时候,气势却非常萎靡。 胡越的困意,都被这话惊得飞走。 “死了?怎么回事?” 胡越挑人过去,是有特地选的。 乌峰很谨慎,说话做事都很得体,这样的人,就算去了太室宫,也有可能继续往上爬。 送他过去,并非是害他。 而挑了戴有为,尽管他的脾气不讨喜,可是他做起事来,是有能力的。而且,他很怂,遇到事情,只会躲起来。 这不是个多好的习惯,可在宫里,却能最大限度保住自己的命。 对于新送去的人,太室宫内伺候的自有自己的习惯,新人是很少去到殿前的,顶多就在外殿伺候。 虽这些人,都恨不得出事时,有人顶在自己前头,可是没有调教好的宫人送去殿前,那就是自找麻烦,他们可不敢这么做。 胡越送人过去,至少的确是挑选过。 他本以为,不说能活到最后,最起码,也不该眨眼就没了。 “是谁来送的消息?” 胡越追问。 唐吉的脸色有些惨白:“是牛连中送来的消息,他还说,下一个人,让我过去。” 上虞苑的管事,当然不止胡越一个。 除开胡越外,各处各地都有不少。一旦太室宫需要新的血脉,都会从各个管事手底下挑,上一次不过是轮到胡越。 负责太室宫的总管叫马德,而牛连中是他的徒弟。牛连中来传话,也就是马总管的意思。 马德和胡越的关系还算不错,不可能故意针对他,可偏偏牛连中传递出来的意思…… 胡越的脸色也苍白起来,难道是对他的警告?不然,胡越手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了唐吉? 他就这么一个徒弟! 胡越让唐吉在外面等着,进屋内换过衣服后,带着唐吉和牛连中一起去了太室宫。 胡越要是问牛连中,也能知道点什么,可这一趟总是要走的,胡越还不如亲自见一见马德,好问个清楚。 到了太室宫后,牛连中朝着胡越欠了欠身,走在前头引路,七拐八弯,很快将他们带到了马德的屋外。 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屋舍,对比起整座太室宫自然小得许多,不过门外站着的两个宫人,让胡越意识到了不对。 这看起来,可是生面孔。 胡越心中有些警惕,但人都来到这,总归是要问个清楚。 牛连中和唐吉留在屋外,胡越则是进去与马德说话。 牛连中的脸色不太好,可唐吉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许是听到了戴有为的死讯。 牛连中不忍,低声说道:“只要小心谨慎,不会有事的。” 唐吉:“戴有为是师傅手底最胆小的。” 他和戴有为朝夕相处,自然知道他的性格。对上胆小怯懦,对下有几分耀武扬威,可顶多也就是嘴巴说说,真要他做什么,戴有为是不敢的。 一遇到危险,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如果连他都出事,那这太室宫可真是龙潭虎穴。 牛连中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谁让他得罪了陛下。” “这不可能。” 屋内屋外,胡越几乎和唐吉同时说出这句话。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有点干瘦的男人,正佝偻着腰,正在吃茶。 马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说道:“怎么不可能?” 胡越匪夷所思:“戴有为的性格有极端之处,可对上谄媚胆怯,怎么会冲撞了陛下?” 他自然不是想给戴有为讨个说法。 人死了,还是在太室宫出事,他是疯了才闲的没事干,去给戴有为要个缘由,这纯粹是为了唐吉。 戴有为死了,唐吉被点名来接任,他总得知道人是怎么死的,才好明白,唐吉有几分活路。 马德:“你不必多问,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终于,他还是看了眼胡越。 “至于唐吉,那是宁总管点名的,与我无关。” 他不会闲得没事儿给自己结仇,莫名其妙去挖别人的命根。 这宫里内师徒传承,若是遇上关系好的,可比父子也差不了多少。 宁总管,这个称谓,只可能出现在一人身上。 宁宏儒。 虽都被称之为总管,可是宁总管这三个字的分量,是他们拍马都追不上的。 胡越脸色煞白,竟是宁宏儒选的。 如果是这一位,他却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唐吉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处寂静的宫室外,一个小太监正恭敬地同宁宏儒说话,将胡越和马德的对话一一转述,仿佛有人藏在屋内偷听,那语气竟是丝毫不差。 宁宏儒漫不经心地点头,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随手而为。 一个小小的警告罢了。 聪明的,自然会夹着尾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气,哪怕经过擦洗,也难掩血腥,又有淡淡兰香,漂浮在空气中,带来少许清甜。 宁宏儒背着手,幽幽说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怎么人人都懂,却是人人都不长记性呢?” 当然,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不能怪戴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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