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竟,他行事总是稳妥小心,就算挥洒恶意,也都是朝着不会反驳,亦或是不能的人倾泻。 比如,惊蛰。 只可惜,看似温顺的人,身侧却是盘踞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这件事之于景元帝,就像是硌脚的小石子,不严重,到底不舒服。 不舒服,就得把小石子剔除。 只不过,一贯杀人利索,懒得废话的景元帝,却是头一回有了闲趣。 他一点、一点将戴有为的脸皮扒了下来。 那怪异的惨叫嘶吼,间或不断。 最后,景元帝用匕首挑着剥好的人皮,幽幽叹了口气。一双黑沉的眼眸落下,盯着血肉模糊的肉块看了一会。 匕首,是好匕首,动手的人,也很干脆利落,甚至于,都没有伤到戴有为的眼睛,以至于那双充血的眼球,还能看到那张噩梦的脸。 那张漂亮的薄唇微动,饶有趣味地说道:“你还是比较适合没脸的模样,倒是比之前好看。” 好看? 看着陛下随意丢开的人皮,就算是习惯景元帝的血腥,有些宫人还是差点吐出来。 咔—— 下一瞬,原本脸上还带着少少兴味的景元帝抬脚,暴戾地踩上哀嚎的肉块,冷酷的声音掺着纯粹的破坏欲,“找死!” 他暴虐的动作,让哀嚎近乎无声。 直到景元帝停下动作,那些扭曲的恶意被镇压下去,他才面无表情地挪开靴子。 “宁宏儒。” “奴婢在。” “去把宗元信招来。”浓郁的血气弥漫在殿内,景元帝却熟视无睹,“让他开药。” 他冷漠的声线里,有着狂暴的欲念,随着治疗的进行,景元帝的确不再和之前那般完全封闭,却也带来了许多小小的麻烦。 比如,他本来该留戴有为一口气。 就这么死了,还是便宜。 “喏。” 宁宏儒小心地说道。 “陛下,韦海东还在殿外跪着。” 景元帝嗤了声:“他办事不力,该跪着。” 昨夜,韦海东特地赶到上虞苑,乃是为着他身上一桩秘密的任务,但总体来说,算是略有失败。 若非他带回了黄庆天的脑袋,韦海东怕是不用回来了。 景元帝望着地上的血色,半晌,才淡淡说道:“算了,让他起来罢。” 他有些漫不经意地想,要是将黄庆天的脑袋,当做礼物送给惊蛰,他会高兴吗? 可能会吓得嗷呜嗷呜,惊慌失措地抬头,眼里满是湿漉漉的潮气,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惊恐与依赖。 可怜,又可爱。 在这血气弥漫的殿宇里,景元帝竟是笑了起来。
第44章 阿星在磨刀,长脚蹬在边上,弓起的腰像是一把弯刀。在他的身边,四散着好几个劲装男人,正握着刀警惕地扫向各处,生怕再遇到袭击。 他们一路上,只在野外休息,不入城镇,只有非常必须的时候,才会进城池补充必需品。 直到这几日,追兵才少有赶来,可他们不敢放松戒备。 毕竟追赶他们的人,如同疯狗。 就和他们的主子一样,都是疯疯癫癫的狗东西。 角落里,有人在哭。 声音微弱,时不时抽噎,听着像是要晕过去。 去四周查看情况的几个人回来了,低声说道:“没有追赶的痕迹,今天应该能休息。” 阿星冷淡地说道:“分成两组,轮流守夜,不可放松。” “是。” 那人听着哭声,下意识看向那个角落,又道:“那小郎君……” “不必理他。”阿星还是那个冷淡的模样,“哭累了就会睡了。” 那人听了,也只好作罢。 他们也的确没这个心力去管一个孩子的心情。 说是孩子,其实年纪已经不少,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他是这一次行动里,唯一一个救下来的男丁。 叫黄福。 黄福是这一代黄家嫡系岁数最小的孩子,还没有踏上官场,甚至还没有体察世态炎凉,只将周围人的恭维当做理所应当,一朝被贬,他懵懂无知,很难适应这种天差地别的境地。 流放的日子里,大哭大闹也有,情绪崩溃更有之,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宽容他,等待着的只有官兵凶狠的鞭打。 渐渐的,黄福也不哭了。 流放的路上,他们这群细皮嫩肉的贵族出身,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力气,每日光是走路,就已经花费了全部的体力。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永无宁日。 可就在半月前,黄福敏锐地发现,他的祖父与父亲,情绪似乎别有不同,比起之前的沉默,更振作了些。 自从踏上流放之路,就算几个年长者心性再怎么坚定,也不能接受如今的狼狈。尤其是那烙印在他们身上的刺字,更是耻辱的象征,日日夜夜捶打着他们的心。 黄福不知所以然,却本能地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在几日后,一场骤变,印证了黄福的猜想。 那天晚上,他们筋疲力尽,实在是走不动了,官兵才让他们歇息了一会。 就在他们围坐在一起,不出声呆坐的时候,突然有人冲杀出来,将官兵和押解的犯人分成两边。 官兵被这些突然冲出来的人拦住,一时间无法看清囚犯的行踪,喊打喊杀声,几乎充斥着黄福的耳朵。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趁乱带走。 一路颠簸逃亡,等天明安定下来,黄福才骤然发现,跟着一起逃出来的人,只有祖父黄庆天,父亲,大哥,还有他。 只有四人。 其余的男女老少,都不在其中。 彼时的黄福还以为,其他人是不和他们在一处,可是某天夜里,黄福半睡半醒间,听到祖父在和那个叫阿星的人说话。 “王爷,打算怎么做?” “谋而后定,徐徐图之。” 黄庆天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到了他这个岁数,有些事情不用说太明白。 等阿星离开后,黄福听到父亲走了过来,坐到黄庆天的身旁。 “父亲,这一次逃出来,只带了权儿和福儿,其他的人都……就这么坐视他们被流放吗?” 流放的路上何其苦,已经有不少人发了病,却没有药可以吃,只能痛苦煎熬着。 “痴儿,这一次营救,是瑞王出力,他远在封地,能派人来营救已是不错,你还多想什么?” “可是老夫人……” 黄庆天忍耐着摇头:“若我有法子,怎会将母亲弃之不顾?她们都是拖累,若是带上她们,我们根本逃不出来。” 两个长辈的谈话,对黄福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隐约知道,会来营救他们的人,只可能是瑞王殿下,可黄福从来都没想过,在祖父和父亲的心里,女眷会是拖累。 就连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也在他们摒弃的行列。 年少的黄福,只觉得这想法过于阴毒。 家人,难道不该同甘共苦吗? 翌日起来,黄福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在他们重新上路时躲得远远的,不肯与他们一路上。 谁成想,这份任性在最后,居然挽救了他一命。 因着黄福耍脾气,带队的阿星又不是那种会顾忌他的人,直接甩了两个人看着他,就丢下他在队伍后。 黄福索性大闹脾气,寻了个城镇狠狠睡了一觉,结果醒来的时候,被突然出现在他床边的阿星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 “你叫黄福?”阿星冷冷地问,在他的身上,弥漫着一种,黄福近些时候,根本不陌生的味道。 那是血气。 “是,是的。” 阿星的声音有几分古怪:“倒是真有几分福气。” “我祖父他们呢?” 黄福刚才下意识回答了阿星的话,紧接着,为那血腥的味道感到奇怪,脸色猛地煞白,飞快坐了起来。 这时候,黄福才看清楚,阿星的身上,密密麻麻都是伤口。 许多刚包扎好的地方,还在不断渗血。 “都死了。”阿星简单说道,“遇到了埋伏,是陷阱。” 黄福的耳边嗡地一声,好似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能看到阿星的嘴巴张张合合,良久,才嘶哑着问。 “陷阱?” 阿星:“一开始劫走你们时,应该就是被故意放的,为的是,能够名正言顺地解决掉你们。” “什么意思?” 黄福觉得自己脑袋一片雾沉沉,根本听不明白阿星话里的意思。 阿星索性掰碎了,直白地说道:“皇帝故意让我们劫走人,然后在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将你祖父,父亲,大哥,全都杀了。” 那群人的目标就是黄家人,所有致命的招式都是朝着他们去的,不然,阿星未必能带着剩下的人杀出来。 阿星捂着渗血的胳膊,冷声:“现在穿上衣服,立刻跟我们走。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队伍里只有三个黄家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数量对不上。 以他们那股凶残的劲儿,黄福是危在旦夕。 黄福呆愣了会,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得,我得去看看,我不信,你在骗我,我不……”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尖锐,已经近乎惨叫。 咚! 阿星一拳打晕了黄福,将他背起来。 他们一路逃亡,尽力避开追杀,直到这几日,应当甩开了那些人,这才敢多休息一夜。 只是黄福自那后,一直都是一副颓废的模样,时常还半夜哭泣。然身边的人全都是在生死线挣扎的人,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安慰他。 是夜,黄福又哭着睡了过去。 阿星磨好刀后,坐在火堆边上沉默地刻着一块木头。 他没事干的时候,就经常会刻许多小木人。在他瑞王府封地的房间里,摆着许许多多没有脸的木偶,大小都有。 匕首在阿星的手指上甩着刀花,很快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沉默地削木头,直到圆圆的小脑袋有了雏形,忽然,阿星按下所有的动作,猛地看向一个角落。 不到两个呼吸,他立刻拍醒了其他人。 “走。” 他冷漠地砸下这句话,将昏睡中的黄福拽起来,一起拖上了马。 披星戴月,他们再次逃亡。 … 这两日,上虞苑尤为热闹。 外国使臣已到,负责的礼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惊蛰他们这些在上虞苑帮忙的宫人,也时常出没在各处。 惊蛰得以看到那些藩国的使臣,的确一个两个都和他们不尽相同,有人的眼睛居然还是蓝的,这实在太过稀罕。 世恩回来的时候,还忍不住说:“怎么会有人的眼珠子,居然是这般颜色?他们真的不是妖怪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8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