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好好看病,好好吃药,好好活着。”惊蛰笑了起来,“能一直陪着我,那就更好了。” 容九总是冷冰冰的,在这冬日,皮肤就越发冷了。 惊蛰总觉得自己在抱着什么巨大的冰块,身体不自觉抖了两下,男人的臂膀环过惊蛰的腰,抱住他,任由着他踩在自己的靴子上,冷冷淡淡地说道:“狡诈的人,是你才对。” 惊蛰挑眉:“这可是污蔑。” 两人靠得好近,就连呼吸,声音,都宛如交换。 “人命脆弱,如琉璃瓦片,轻易摔碎,半点不留。你渴望平安顺遂的,又何止是一人,一命?”容九优美的声音,在惊蛰的耳边低低响起,“惊蛰,这还不够贪心吗?” 要那浮萍,要那夏虫,一直安稳无忧,又怎不算是贪婪? 惊蛰低低笑道:“倘若这也是贪心,那我贪了又如何?” 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惊蛰也不期待。 无需好运,厄运莫来。 一直如此就好。 如此近的距离,容九几乎能够闻到惊蛰身上充沛的生机,鲜活的暖意从接触的皮肤涌来,如同一块珍贵的暖玉。 连说出来的话,也带着柔软,温暖的天真烂漫。 容九总是这么想。 只有最天真柔软的人,才会觉得,不借用权势,财富,地位,就能拥有平安顺遂的生活。在这肮脏,腐朽的皇宫里,是更不可能。 不踩着他人的尸骨,鲜血,如何能拥有平静的生活? 这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笑。 容九曾经数过,人的身上一共有多少根骨头。自然,那是靠着锋利的刀,与血腥的拆卸,只因为他觉得有趣。 所以,他也知道,人的身上哪一处地方,能轻易致人死命。甚至无需出手,只需要一次小小的意外。 比如,一次倒霉的崴脚,就可以摔碎后脑。 正如月余之前的惊蛰。 瞧,容九不认为自己派人监视惊蛰有何错。 没有这般,如何能够让这只脆弱的惊蛰活下来? 他脆弱得就像是冬日最轻薄的雪片,落在屋檐,轻易就能融化了去。 可他非但不知自己的脆弱,反倒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安危熟视无睹。 因为他“有情有义”,因为他在乎那些浮萍。 有情有义。 容九念着这几个字,如同在咀嚼宁宏儒的血肉,哈哈,有情有义! 有那么一瞬,容九的眼眸变得愈发幽暗。他的情绪,轻易就能从一个极端,滑落到另外一个极致,某种可怕的声音在破碎,崩裂,如同岌岌可危的理智。 那种跳跃,轻易将气氛变得森冷起来。 惊蛰该觉得奇怪。 他本该如此。 再是心态平和的人,多也是受不了这种喜怒无常的脾气。 容九看起来是那么沉默阴郁,他阴冷地转头,越过惊蛰的肩膀看向远处。这一次,惊蛰紧随着他的动作看去,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容九,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淡定。 有那么一瞬,容九却想要打碎这种云淡风轻,他更想看到惊蛰与他一起堕落到无边的黑暗,变得痛苦,绝望,愤怒,种种勃发的欲望与暴戾,都蜕变成最根本的本能,让冲动彻底释放出来。 他想要撕碎,毁掉,扒开惊蛰外表那层冷静自持的皮囊,让一切都被迫赤裸,在日光下无所谓遁形。 那种如影随形的晦涩,如同阴影,蔓延到了每一处。 容九抬手按在惊蛰的脑袋上,平淡地说道:“什么也没有。” 惊蛰微动,想要回头。 可按住脑袋的力道却是微微加重,可想而知,容九并不想他看他。 惊蛰沉默了一会,缓声说道:“容九,你在想什么?” 容九不愿意他回头,是不想他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表情? 他不自觉地抱住胳膊,仿佛还能感觉到冰凉的气息停留在其上。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惊蛰想,很可怕吗? 容九冷淡地说道:“想杀人。” ……好吧,可能是真的很可怕。 尽管容九什么都没有说,可惊蛰就是无端觉得,容九这莫名其妙的暴躁,与他有关。 是因为刚才他说的话? 可惊蛰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 “希望”之所以是希望,就是因为它难以达成。他自该知道,在宫中,想要平安顺遂,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地位尊贵的宫妃,眨眼间也就出了事,没了命。 更别说他们这些做宫人的。 命,怕是这宫里内外,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命又很重要。 在任何关心的人眼里。 那惊蛰这简单的希望,怎么又让容九不高兴了呢? 惊蛰敛眉,感觉到一种怪异的冲突。 “容九,有没有什么……朋友,是你比较喜欢的?”惊蛰舔了舔唇,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让容九的心情更加糟糕,“如果有的话,我想……” “没有。” 惊蛰沉默了片刻,还是坚持着说完,“想见见。” 容九的大手用力,将惊蛰的脑袋瓜转过来,两双黑眸对上,男人低下头来:“你想同我的朋友见面?” 惊蛰硬着头皮说道:“你已经见过我那几个朋友,那我也想见见你的朋友……当然,如果你在宫里没有朋友,那就……当我没说。” 至于宫外的,他肯定是没没法见了。 刚才容九飞快的回答,的确让惊蛰觉得有点失落,不过,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容九。 容九的身旁,当真是连个朋友都没有吗? 从前容九偶尔聊起,无甚所谓地带过,那会惊蛰虽有记忆,却始终不愿相信,一个人的身旁,竟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你在可怜我?” 冰凉的手指捏住惊蛰的侧脸,力气并不大,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我不可怜你。”惊蛰摇头,“你觉得自在,那有什么好可怜。” 更别说,容九而今权势,财富,地位看着都不缺,哪里需要别人可怜? 只是偶尔会觉得,这样多少有些寂寥。 “你若想见,下回,我带一个来。”容九冷淡地说道。 茅子世不算朋友,可多少也能拿得出手。 最重要的是,他比宁宏儒审时度势,不会犯蠢。 惊蛰顶着容九的手惊讶抬头,旋即眉眼微弯,笑眯眯地看着男人。 容九的声音薄凉,甚至听来,还有几分阴郁刻薄:“别以为这样,就会让我觉得,你身边那一群,朋友,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惊蛰就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容九扬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惊蛰。 惊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想听你说他们的坏话,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一直亲亲亲亲亲你。” 这听起来,有几分幼稚。 惊蛰也只是报复。 他朋友就这么点,容九见天就想薅,那怎么了得? 这又不像是野草,薅完了还能再长。 容九沉默少许,薄唇微动,冰凉的话如同怨毒的汁液,充满可怕的诅咒:“他们吸引着你的注意,惊蛰,只要任何一个人靠近你,对你释放善意,就会轻易成为你的朋友,被你记挂,被你关切,就算是最无能怯懦的东西,都能被你垂怜……你的喜欢,被轻易分割成无数,谁都能拥有你。” 男人眼底的黑暗,几乎能凝聚成实体,仿佛是彻底燃烧的烈焰。那愤怒的火焰能够焚烧万物,却也彻底将惊蛰的血液冻结。 他感觉到那森然的杀意。 惊蛰的身体快过他的意识,他吻住容九那张可怕的嘴,从这里面,到底是如何流淌出那么可怕的怨毒? 啾。 不得法,非常胡乱的啄吻。 容九在生气,那怒火如此明显,可他也没动。在惊蛰亲吻他的时候,男人的吐息变得绵长了些。 惊蛰不知道啃了多少下,大概,有容九说出来的话那么长,然后,才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着容九。 “……我觉得,我可能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想法。”惊蛰原本想用更加柔和的口吻来描述这件事,可最后还是自暴自弃,“我喜欢他们,不想他们出事。可喜欢也有很多种,你不能,把所有的喜欢都霸占得了。” “为何不能?”容九冷冰冰地说道,根本不在乎自己说出来的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扫除所有的障碍。” 障碍? 他怎么能轻易将那些人称之为障碍? 哪怕惊蛰再冷静,都无疑被容九这漠然的话调动情绪,他努力压了压那口怒气,“他们不是障碍。容九,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们都该死,就如那些蛊虫,轻易被你吸引而来,却又被你无情抛弃。”容九笑起来,这是一个完美、难得的微笑,却透着无端的疯狂与偏执,“惊蛰,你该这么做,这会让你更安全。” 惊蛰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愤怒,气得朝容九的小腿踹了一脚,“你在发生什么疯?你可以是我的朋友,我的情人,我未来的家人,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朋友,亲人的喜欢,你可以是他们,却取代不了他们。” 他觉得自己要被容九逼疯了。 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怎么能霸道到想连这样的东西都独占? 惊蛰给不了他想要的。 ……还有,为什么这样会让他更安全? 惊蛰闭了闭眼,将那种爆发的情绪压了下来,他抓住那那一瞬的灵光。 “你不喜欢他们,是觉得他们会危及我?” 这是一个对于他们两人,算是老生常谈的话题。 最起码,不是第一次。 惊蛰能感觉到,容九不那么喜欢他的朋友,可从来都没想过,这种恶意已经凶残到恨不得他们去死。 他根本不可能接受。 有些他能包容,可有些是永远不可以逾越的界限。 仿佛要是给他一个机会,容九会用随身的佩刀毫不留情地贯穿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口,将他们一刀毙命。 他会这么做。 毛骨悚然的寒意抓住了惊蛰。 他能这么做。 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坠在惊蛰的小腹。 他不能……不能让容九真的这么做,将所有靠近惊蛰的人都当做是敌人,这是一种极其恶劣,毫无感情的残酷想法。 “难道不是吗?” 轻柔,丝滑的声音,如同蛊惑,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仿佛惊蛰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 “惊蛰,你太脆弱,却根本不知道保护自己,轻易就能死去。”容九的声音随着讲述,越发紧绷,宛如拉紧的弓弦,随时随地都能崩裂,“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8 首页 上一页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