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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人在一起,如果有幸,那就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平静,安逸……可和容九,怎么就这般难? 容九的动作强硬,将惊蛰想要蜷缩起来的手掌,一点点打开,而后,两人的十指交握在了一起。并没有非常用力,可惊蛰就是有种被盯上的惊悚感。 “吓人?”容九不疾不徐地说,“惊蛰,用在你身上的,怕没有百分之一。” 男人的声音,细听之下,还颇有几分隐忍。 “对你,我可是用足了耐心。” 容九这辈子,可没这么循序渐进过。 惊蛰:“……” 啊? 百分之一?哈哈哈哈……肯定是夸张了……吧,可是耐心? 哪里耐心了! 惊蛰很难控制住咆哮的欲望,他可向来觉得容九快准狠,不然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变化这么快。 这要是都能称之为耐心…… 那现在惊蛰倒是真想知道,容九不耐心是个什么模样……等下,惊蛰心里一闪而过除夕夜的悲惨,当即咳嗽了下。 还是不要自寻死路。 他谨慎地避开了危险的地方,“且不说耐心不耐心的问题……容九,你总是让我有些怕,”惊蛰轻声,坦诚到了令人怜惜的地步,“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些时候,就承受不了……” 既然决定想谈谈,那惊蛰就不想把这些问题再……漠视,他和容九之间是有着莫大的隔阂,这隔阂不是他们生造出来,而是天然形成。 可总不能一直无视掉这些隔阂,然后将期待放在惊蛰能一直忍耐下去上…… 他可对自己没有信心。 惊蛰喜欢容九,这份喜欢,约莫还会继续持续下去。可爱意不会将惊蛰,变成言听计从的笨蛋。 在危机四伏里,他还是敏锐地意识到,许多时候,让他危险的来源…… 反倒是容九本身。 他的存在,便已是如此。 “你一直都过分敏感,敏感到了有些叫人怜悯的地步,”容九抓着惊蛰的手指晃了晃,淡淡说着,“惊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他抓着惊蛰的手,将人扯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的话,你就信?” “知行合一很重要,”惊蛰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唇,“而论迹不论心,只看其行,不观其言,也是常理……但,”他又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在月光下,男人的皮肤显得比他要白皙些,可那不是健康的粉白,而是某种压抑的冷白。 “你,你要是说的话,我会信。” 惊蛰近乎温柔地说道。 想要全心全意去信任一个人的确很难,惊蛰花了这么多年的功夫,也只做到对明雨敞开心扉。 惊蛰的心很小。 塞不下太多的东西。 可如果容九愿意进来,他也会努力。 容九沉默了片刻,轻下来的语气,听着竟也有几分柔和,“不怕我了?” 竟还会说出如此柔软,煽动人心的话。 惊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轻易就能撼动容九身上那层厚实的坚冰,将那些肆意流淌的恶意抚平,而后又催生出更多,叫人惊恐的欲望。 惊蛰委屈:“怕的。” 他自然……还是害怕容九的,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害怕? 相较于容九暴戾的脾气,那些个威压气势,反倒不在话下。反正被压着压着……也就习惯了。 惊蛰举起容九的手,将其搭在自己的喉咙上,而后抬头望着容九。 从他这个角度,月华尽数落在容九的脊背上,将他的轮廓打得模糊柔和,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但惊蛰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如影随形的目光。 “你想,杀了我吗?” 有些时候,纵然是容九,也弄不清楚,惊蛰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主动撩拨虎须的呆瓜? 宽大的手掌落在惊蛰的脖颈上,五指分开,精准地捏住了命脉。 砰——砰—— 是略显急促的心脉跳动声。 脆弱的脖颈,脆弱的生命,就掌握在他的手掌里。 于是,容九也学着惊蛰的口吻,“想的。” 这种灼烧的欲望会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将他的肠子扯出来,把他的血肉丢在地上踩……像是一只追逐着腐肉的秃鹫,偏执的独占欲会永远不知餍足。 “惊蛰,你很好。” 冰凉的话语,不知为何好似凝聚着滚烫的温度。 “你的眼睛很漂亮,你的鼻子摸着舒服,你的嘴唇柔软,你的味道闻起来很香甜……”男人说着直白,甚至有几分低俗的话,黑沉的眼睛,在惊蛰看不到的时刻,翻涌着无尽的阴鸷与暴烈,“谁不想扼住你的喉咙,让气流只能掌控下穿过喉管……” 完完全全掌控身下人,那剧烈的喘息声,会是如此美妙。每一寸汲取到的气息……全都靠着他的赐予。 心跳声,变了。 急促起来。惶恐起来。 可是按在容九手掌上的手指,并没有移开。 惊蛰深深地呼吸着,大口大口清甜的空气穿过他的肺腑,最终又被他吐出来。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一日,几乎无法呼吸的惊恐。 “如果是这样,你会满足吗?” 惊蛰试探着,抛出了这句话。 容九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冰凉得好似刀锋的目光片片割开细嫩的皮肉,叫人的神经都疯狂刺痛起来。 惊蛰不知他说出的,是多么可怕的话。 会轻易释放一头恶兽。 为自己招惹无法遏止的地狱。 “不会。” 容九轻飘飘地说。 他的手指按在惊蛰最脆弱,最险要的地方,克制的力道只会留下淡淡的指痕,除此外再没有任何的痕迹。 “不要再说这种话。” 惊蛰听出来的容九隐忍克制,这可以说是他泄露出来,最多的情绪。 容九松开手。 “将脖子主动送到刽子手的手下,不是什么好习惯。” 惊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又不是别人。” 经过刚才的事,惊蛰的态度变得轻松了些,就仿佛容九没立刻掐死他,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再一次,容九很想知道惊蛰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容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的语气薄凉,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 “世上任何人都不可信。” 惊蛰歪着头:“包括你?” 容九:“我是最大的不可信。” 惊蛰笑了起来,他的脚踩在下两层的台阶,晃了晃脚尖,他轻声说:“容九,我们慢些来,好吗?” 尽管他们每个月都会见面,这样的时间太过简短,想要真正了解彼此是不可能的。 磨合,同样需要时间。 惊蛰没被容九吓得转身就跑,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但要立刻进化到下个阶段,那还是不太可能。 容九:“正常人会甩开我。” 惊蛰:“那我甩开你,你会怎么做?” 容九理所当然地说:“但你甩不开。” 惊蛰翻了个白眼,踹了一脚容九。 容九懒洋洋地挪了挪大长脚,甚至没有屈尊去拍开灰尘,就这么看着惊蛰。 其实要说他们说开了什么? 好似也没有。 但莫名的,惊蛰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承认。 在“静一静”的时候,他也……一直都在思念容九。 惊蛰:“不过,想来你是一点反思都没有。” 他很沉痛。 瞧瞧容九刚说的是什么惊悚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容九:“我反思过了。” 惊蛰惊讶地挑眉,这话出现在他身上都得称之为不可能。 “你反思什么了?” “下一次,我会道歉。” 惊蛰:“……” 他凶巴巴又踹了一脚容九。 “道歉是为了下次不这么做,不是为了理所当然地‘做’啊!” 惊蛰好想抓着容九的肩膀咆哮。 … 直殿司近来的气氛都很压抑。 当然,这份压抑并不只存在于直殿司,而是整个后宫。 章妃是死在太后的寿康宫。 凶手是谁,虽无人敢说,可谁都知道……那是景元帝。 太后可谓暴怒。 而朝廷的文武百官,对景元帝的作为更是激动不已,纷至沓来的谏言几乎堆满了乾明宫前的台阶。 倘若皇帝随随便便就能把后妃给屠杀了,那他们将自家的姑娘送往后宫去,岂不是推她们进火坑? 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那些同样有子女身处在后宫的官员,都为此感到担忧。 而因为皇帝肆无忌惮的态度,这样的惊惧只会层层燃烧起来。 在这种可怕的氛围下,后宫无论哪个嫔妃都战战兢兢,恨不得毫无存在感,就更别说这些伺候的宫人。 这个时候,谷生又有些庆幸他们并非哪个宫的宫人。 不然可要被压抑死。 最近,惊蛰不知道是害怕他们出事,还是怎么的,给他们安排的功课远比之前要多得多,把他们剩余的精力都压榨得一干二净。 谷生回去都是直接躺平,和他同屋的小太监说他睡得每天都在打鼾,像是累坏了。 可不是嘛! 谷生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动脑会是这么痛苦的事。 不过,这些时日的努力,对谷生他们也颇有成效。 他们已经初步具备看懂文字的能力,虽一些偏僻的字还是不会读,可这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他们这几个,又没想着将来要去考试做官,能用得上最重要。 谷生将自己练好的大字叠了叠,有点心痛。光是这刀纸,就要花不少钱,这还是用的最便宜的。 不过,这些剩下来的,是云奎拿来的。 他自己掏腰包,说花不了几文钱。 去了杂买务后,这小子兜里的钱,显然比之前要肥了不少。这些说是劣质,被书店低价当做添头卖的,可对他们来说早就足够。 “慧平,你这写错了。”谷生道,“惊蛰不是说,这个地方要往左边收?” 战战兢兢的慧平看了眼,皱眉:“又错了。” 远处,惊蛰正在帮云奎矫正握笔姿势。 他们这些人寻的地方,已经换了又换,毕竟又要隐蔽,又要能多些人聚在一块,并不是那么容易。 还是后来郑洪给他们指点迷津,寻了个地儿。 今天日暮前,惊蛰总算赶着将所有人的功课都催促完了。 从进度来说,除开最快的云奎外,谷生反倒是第二,世恩和慧平不相上下,不过基本的“读”已经掌握了。 只要能看得懂部分,那问题就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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