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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金明也苦笑了起来:“谁知道呢。”这个秘密,怕是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 惊蛰从姜金明的嘴里得知了不少,可是出去后,还是有些茫然。 不过此事到底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他捏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胳膊,打算溜达去杂买务找郑洪。 今天的事情虽多,可他到底还是有点惦记着……容九。 更别说他还是御前侍卫。 昨日的事情……他参与其中了吗? 谁成想,惊蛰人刚出了门。 就在宫道上,撞见了大摇大摆的容九。 这让一路上还在做心理建设的惊蛰吓得转身就走。 ……等下? 他为何要跑? 这不对。 他勉强停下脚步。 要好好打招呼。 要好好商量,好好谈一谈才对。 惊蛰如是再三和自己说完,刚一转身,就撞上容九坚硬的胸膛。 ……第几次了? 这到底是第几次了! 惊蛰捂着自己受罪的鼻子,先发制人地质问:“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容九:“是你走得太慢。” 惊蛰看了眼容九的身量,低头看自己,再抬头看容九的脑袋,恼羞成怒! “长那么大的个子,也没什么用。要长得像我这般匀称,才正正好。” 容九便也学着他,依惊蛰的话,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惊蛰。直把他盯得浑身发毛,很想脚底抹油溜时,才慢吞吞地点头。 “的确长得刚刚好。” 抱起来时,非常舒服。 刚好完美地镶嵌在怀里,哪一分,哪一寸都非常合适。 惊蛰一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想起除夕夜发生的事,耳根一下子泛起了红,满脸热气。 要是昨天那个时候,哪怕和明雨谈过,惊蛰也肯定会拔腿就跑,可现在他心里头有事,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把容九拉到了阴影里。 此刻正是残阳日暮,猩红的夕阳吞噬着暗淡的天幕,很快就要黑沉下来。 惊蛰:“昨天,你是不是跟着陛下去寿康宫了?” 容九捂着嘴,啊了声。 那略显薄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意。 “该是去了。” “去就是去了,什么叫该是去了。”惊蛰瞪了眼容九,声音又低了下来,“你,这事,你不会有事吧?” 容九声音古怪:“为何有事?” 惊蛰哎呀了一声,懒得和他废话,动手将人摸了一遍,确定哪都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飞了眼容九:“两座大佛在斗法,你这种跟在身边伺候的人,是最容易被波及到的。” 章妃身边那些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容九仿佛才觉察到了惊蛰的担忧,他的态度忽而有了奇怪的变化,“惊蛰。” 他这么念着,仿佛那是一块浓香的糖块,轻轻一掐,就流淌出软绵的甜蜜。 惊蛰的心古怪地跳动了一瞬。那是一种微妙,丝滑的错觉。 可他已经知道这不是错觉。 先前惊蛰在面对容九时,曾有过无数次的征兆,可每一次都被惊蛰忽略过去。 是危险的预感。 容九,是个无比危险的人。 他和之前,惊蛰曾认识过,见识过的每一个人,都不尽相同。 他应该…… 更相信自己本能的预感。 惊蛰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怎么?” 容九一步步地靠近他,轻缓的步伐,带着莫名的压力。 惊蛰能感觉到,可他倔强地不愿后退。 如果容九还想发表之前那些种种错误的言论,说什么我不道歉我没有错云云,那他肯定还要再打…… “你在怕我。”容九这般说,他的声音冷淡里,似带着几分笑意,“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良善弱小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惊蛰的侧脸。 容九靠近他,于是那种锋芒毕露,令人窒息的美丽,也随之笼罩了他。 那种轻柔的感觉,痒痒的,让惊蛰想避开……温凉的触碰,那种寒意又重新回来。 “你要担心的人,本不该是我。” 是的。 相比较要去担心容九,惊蛰应该去为那些溅落在地上的血腥感到难过。 那才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惊蛰喃喃:“……可我不认识他们。” 我在乎的,是你。 然后他听到容九的笑声。 轻轻的,带着几分怪异的叹息。 “你总让我感到惊讶。” 容九有时总想撕碎他。 死亡才是真正的拥有,就像是他的母亲,总是千方百计地试图将他杀死。 那是真正的掌控。 而这种暴戾,也无时无刻不充斥在容九的骨子里。他压抑着危险又疯狂的欲望,将唇贴在惊蛰的脖颈处。 蓬勃的生命力在跳动,他闻到了香甜的气息。 像是在触碰一株脆弱的野草。 它顽强地扎根,生长在墙角根下,浓绿的生机凝聚在枝叶上,没有一寸长得不够完美。 可怜,又可爱。 脆弱到了极致,却执拗得很。 平生头一回,容九拥有了所谓的…… 怜悯。 他为惊蛰感到可怜。 因为他遇上的,竟是这样一个贪得无厌,不知何为收敛的怪物。
第33章 ——我们要谈谈。 因为惊蛰这一个坚持,所以日暮后,他们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在宫道上,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人过来,惊蛰总觉得不大安全。 最终,他们还是溜进了撷芳殿。 没有其他原因,因为这里宫殿群不少,却没有主子住在这。 除了每日洒扫和看守的宫人外,僻静得很。 惊蛰竭力让自己不要想起不该想到的是: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他循环到最后,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大字! 容九忽然叫他:“惊蛰。” 惊蛰下意识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平常心!” 容九:“你看起来,一点都平常不下来。” 惊蛰咳嗽了两声,示意他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在开始谈论前,惊蛰觉得,他有必要为这场对话下一个定调。 于是,他首先发言。 “可以吵架,但不许动手。” 惊蛰重重强调。 容九不知是觉得新鲜,还是有趣,一只手握住了惊蛰的手指,微凉的寒意,让惊蛰猝不及防想要收回来。 骤然抓紧的力道,又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接触,也不行?” 惊蛰勉强回答:“只能到这。” 话罢,容九就在惊蛰的手心挠了挠。 惊蛰:“……” 怎么就这么欠儿! 两人别别扭扭地坐在宫殿台阶下,惊蛰占据了左边一小块位置,容九长手长脚,人坐在上头,靴子已经踩到地上,好一派随意风流。 惊蛰盯着男人月下的侧脸看了一会,才想起正事。 容九缓缓地勾起个笑。 虽不明显,却让惊蛰立刻收回了视线。 惊蛰:“你……之前说的中毒,是怎么回事?” 他踌躇了会,还是先问了这个。 容九之前的发疯,全因这个而来,他也在意容九的身体,尽管有种种的麻烦,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容九冷淡地说道:“父母反目成仇,母亲因爱生恨,不喜我的出生,所以希望我早些入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惊蛰给打懵了。 他缓了会,语气艰涩地说道:“……那毒,是你母亲给你下的?” 他能感觉到惊蛰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多么好,可是下毒? 这何其残忍。 容九神情淡淡,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果不是惊蛰问起,他甚至不会说出来。 不管是容九的言行,亦或者他的神态,都赤裸裸地表达着这点。 可这并非无关紧要。 ——“惊蛰,不是所有人都会如你父母那样喜欢自己的孩子。有些人一出生就不被期待,恨不得掐死在襁褓。能活下来,靠的是一些运气,和恬不知耻的求生欲。” 惊蛰不免想起那天容九的神态。 男人面无表情,这让他过于苍白美丽的侧脸如同精雕细琢好的石像,他吐露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惊蛰在漫长的回忆里,感觉到窒息般的疼痛。 父母,孩子,竟会有如此残酷暴烈的关系。 是惊蛰再怎么,都无法想象得到的事。 惊蛰有心要问,却又觉得这是容九的痛点,沉默了会,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再多的话,也不过是虚妄。 容九似是知道惊蛰的为难,“都是许久前的事,实乃上一辈的恩怨。”他冷淡地说道,“反正都死了,也都死得利索干净。” 惊蛰顿了顿,轻声说:“不管有何恩怨,祸及你……总是不该。那大夫怎么说?” 容九:“不会那么快就死。” 惊蛰抬脚,踢了踢容九的靴子侧边,嘟哝着说:“不许说‘死’不‘死’的。” 容九捏了捏眉心,这个寻常不过的动作,在他做来,就莫名有种忍耐的错觉。 “原本活不过三十,寻到大夫后,五六十总是能有的。” 五六十这个岁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算是高寿。 惊蛰狐疑地看着容九,生怕他在骗人。不过容九这人,应当也不屑于如此。 惊蛰:“倘若没出这意外,你难道……什么都不告诉我?” 三十岁? ……他现在连容九具体年岁都不知,但容九的岁数,肯定是超过二十五。 这岂非是说,再没几年的事。 惊蛰不知他的语气里,自然而然地透露着他想和容九走多远的想法,容九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自然会告诉你。” 在将死之前。 这语气有些温和,却蕴含着古怪的血气。 隔着有些远的距离,惊蛰和容九的手,是他们唯一接触的地方。 容九始终牢牢抓着惊蛰的手。 微凉的体温,已经被惊蛰给焐热了,好似也能感觉到血液流动的蓬勃声。 “我会同惊蛰说,然后,将你带走。” 惊蛰的手指下意识一僵,要从容九的手掌溜走时,又被紧紧抓住。 那种不许逃脱的窒息感,让惊蛰微微蹙眉,他看向容九,迎着他黑沉的目光。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些时候……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吓人?” 惊蛰委婉地提醒。 那不是“几分”,是“相当”。 他总有种……要是现在曝出来容九是个杀人狂魔,他也不会有丝毫惊讶的错觉。 他曾对容九这个性格感到绝望。 因为再是怎么样,惊蛰大多数时候,想法还是非常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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