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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的……这一转悠一动,这身体又开始自动自觉地学习起来。 惊蛰在去洒扫的路上,检查完谷生和世恩的情况,到底放下心来,差的也不算多。 世恩:“惊蛰,从前你也是这么教明雨的吗?” 明雨来过直殿司一两回,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着点吃的。 惊蛰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有余,总是会分点给朋友。 惊蛰:“明雨比你俩上进多了。” 惊蛰自然是有教明雨读书。 起初,只是因为惊蛰不想忘记从前学的东西,后来,也仿佛从中得了些什么乐趣,就变得更加喜欢教了。 那会唯一受到荼毒的人,偏只有明雨。 他们洒扫的地方换了几处,今儿是去御花园。除开他们之外,还有另外两组。 这是惊蛰安排的。 有些地方活少,有些地方活多,轮着来,也算是公平些。 今儿御花园就是比较麻烦的地方。 这里花草树木多,蚊虫与落叶也多,再加上,时不时就有可能遇到哪个来御花园散步的宫妃,若是冲撞上了,也是麻烦。 唯一庆幸的是,可能是之前章妃等人,在御花园出过事,近来也没什么人敢来这里走动。 好些人四散开来,也不说话,就埋头清扫。 惊蛰已经做习惯这些活计,手心都有了老茧。直殿司可比北房忙碌多,从前他在北房,手指倒是没这么多茧子。 他弯腰清理着雨后的污泥,好不容易弄走,就感觉衣裳下摆被扯了扯,“贵妃。” 是谷生的声音。 惊蛰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宫道边上,低头避让。 在其他人都不怎么来御花园的现在,唯一一位还会经常出入的人,就是贵妃黄仪结。 倒不是现在才有的习惯。 贵妃似乎喜欢在晨起时,在外头溜达一圈,多数时候都在御花园。 而且她起来的时间也很早,基本上都能和直殿司的洒扫时间撞上。 常来御花园洒扫的人,已经习以为常。 惊蛰埋着头,待那一行人离开后,这才匆匆和其他人缓了位置,尽量远离刚才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这位贵妃给他的感觉都不大好,他本能不愿意和她有太多的接触。 刚出了御花园,贵妃就停下脚步。 身边伺候的雨石轻声:“娘娘,怎么了?” 黄仪结:“雨石,方才,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雨石奇怪地吸了吸鼻子,摇头。 “娘娘,奴婢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是不是御花园的花香?” 近来春日,御花园的花也常开。 侍弄草木的宫人,也需得在晨起时来修剪一二。方才,她们也看到了许多怒放的娇花,若说有什么味道,雨石就只能想起这个。 黄仪结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花香。” 起初她也以为是花香,那淡淡的气息并不浓烈,混杂在那么多花的香味里,也不足够明显。 黄仪结是走到门口,才蓦然从记忆里,翻出那么点点熟悉的感觉。 她闻到过。 只是气息太淡,黄仪结着实想不起来。可是能够隐隐约约提醒着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回头去看这御花园,敏锐地望着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只是那里洒扫的几个小太监,都没几个眼熟的。 ……是她太敏感了? 而惊蛰,待到清晨的事务都弄完,这才洗净了手,回到自己屋。 他进屋,闻到一点残余的香气。 这才想起来,昨日他是点了容九送的安神香,所以才睡得这么好。 他去看床边的小炉子。 那根安神香早就燃尽,只剩下淡淡的香灰。 惊蛰弯腰将小炉子抄起来,随手将香灰涂抹在窗户边上,这才将炉子收拾起来。 废物利用,他是懂得的。 “惊蛰,快些来。” 远处,传来了世恩大呼小叫的声音:“谷生的脸上,被咬了好大一个包。” “诶,我也是。” “……这几天,蚊虫也太毒……” “我脚上全是。” “……我……” 惊蛰朝着他们走去,心中不期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今年,好像不怎么招虫子? 说起来,他身上,可是一个鼓包都没有呢。 … “咳咳咳……” 沉子坤在马车内,抱住了正在低声咳嗽的妻子吴氏,马车外,正是一片喊打喊杀声。 吴氏最近的身子一直不怎么好,承蒙潭门寺的住持方丈开了药,如今身子舒坦了许多,只余下这咳嗽未好。 吴氏便想着要去上香,顺带感谢住持方丈。 正巧遇上了沉子坤休沐,夫妻两人便一起出门了。 沉子坤和吴氏的感情相敬如宾,并不浓烈,不过他并未纳妾,身边始终只有吴氏一个,如今膝下一对儿女,都是吴氏所出。 “……好在今日,没带贤儿和香儿出来。” 吴氏低低地说道。 沉子坤沉着脸色,挑开车帘往外看了眼,在看到一个护卫被割开喉咙的瞬间,他的眉头紧蹙,立刻放下帘子,以免妻子看到。 他一只手搂着吴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是在安慰她。 这不是普通的山贼袭击。 沉子坤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那种出入会大摇大摆的人,每次出门,身边都只带着两个护卫。这一次,是因为吴氏的身体孱弱,又生怕路途奔波惊扰了她,这才会点够十来人。 谁成想,就是这个一念之差,让他们的车队,没在遇袭的第一个照面就没了性命,还能支撑到现在。 只是沉家的护卫显然是不敌的,虽然一个两个都是好手,可是数量比不得围攻的人要多。 那些人看似山贼莽夫,实则一个个心狠手辣,下手全是朝着要害,就算护卫的身手再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护卫死伤殆尽,只剩下寥寥数人时,沉子坤抱紧了吴氏,而后又缓缓松开。 吴氏心下一凛,猛地抓住沉子坤的手。 夫妻两人这么多年,一些小小的动作,都能让对方立刻明白。 “夫君,你要做什么?” 沉子坤平静地说道:“他们想杀的人,是我。” 吴氏:“可你就这般走出去,等他们杀了你后,也不会留下活口。” 夫妻自当是一体的。 她嫁给沉子坤这么多年,怎可能愿意看着他去送死? 就在他们僵持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 哒哒哒——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为首的人有一双明亮的猫儿眼,竖起长槍,对准前头的“悍匪”。 “无需留活口,全杀!” “是!” 一片血肉模糊的厮杀里,那人骑着马,穿行过战场,但凡是有人试图截杀他,都会被他顺手给刀了。 莫看他这么随意,实则背后好像是长了眼。 他在马车边上停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沉叔,我说你这般出门,身边都不带着几个人,要不是我收到消息赶来,你今儿可真的要折在这了。” 沉子坤掀开车帘步了出来,望向马上的人。 “机伯,你来了。” 这是茅子世的表字。 茅子世下了马,伸手把沉子坤给扶了下来,心中是服气的。 遭了这么大的事,沉子坤这脸上一点担忧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根本不害怕,还是早就心中有数。 沉子坤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平淡地说道:“我不知今日会遇袭。” 茅子世的眼睛扫过马车,低声:“也是。” 沉子坤这人看着很冷感,实际上对自己的家人很是看重在乎。他可能拿自己冒险,但不可能在自家夫人在侧的时候如此。 他背着手看着方才还在屠杀沉家护卫的山贼莽夫一个个死在刀下,忽而说道:“沉叔,当年,你为何要参与皇位的争夺?” 这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提问。 在这个节骨眼上,纵然是茅子世有些跳脱的脾气,这个问题都显得有些出格。 “我没有参与皇位的争夺。”沉子坤平静地说着,神色淡淡,好似看不到眼前一边倒的屠杀。 茅子世乐了:“你没参与?沉叔,我是谁让过去的,你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沉子坤:“自家舅舅,想看顾侄儿,有错吗?” 茅子世叹气:“是是,没错。” 沉子坤的手扒拉在茅子世的头上,“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待会将消息送回去的时候,再派人去看看父亲。” 茅子世的脸色沉郁了下来:“他们要对老师动手?” 茅子世,是沉老院长,最小的入门弟子。 沉子坤的眼神落在那些尸体上,眼底有几分难掩的狠厉:“最近,陛下可是给太后好些没脸。” 茅子世低声咒骂了几句:“陛下为何不一刀杀了她?” “噤声!” 哪怕四下只有自己人,沉子坤也很少会松懈。他严厉地看了眼茅子世,将他看得头都低了下去,这才摇了摇头。 “大概,和慈圣太后有关吧。” 听到这个名字,茅子世下意识又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沉子坤。 ……慈圣太后,在茅子世看来,可真真是个祸害。 在和先帝的关系里,慈圣太后的确是个被辜负的可怜人,可在于陛下身上,尽管茅子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却也隐约猜到,皇帝会蜕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和慈圣太后是逃不开关系。 也正是为此,景元帝和沉家的关系,一度非常扭曲。 沉子坤自觉得愧对景元帝。 景元帝一直没给过沉家好脸色,可是沉家私下给他送人,他也没打回去,要是沉家出了什么事,也往往会顺利度过。 这拧巴得,茅子世看了都想大叫一声麻烦。 他是个最不喜欢麻烦的人。 可偏偏他是沉老院长的弟子,虽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然他天然掺和进这件事已有好些年,如今想要脱身,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死亡,茅子世吩咐他们将地上的尸体全部补刀,而后就地焚烧。 “对了,沉叔,”茅子世似乎是想起什么,拽了拽自己的袖口,带着几分古怪看向沉子坤,“陛下……大概,也许,可能……有了惦记的人。” 他的语气迟疑,非常谨慎。 茅子世处在景元帝和沉子坤间,非常好地把握住那个度。 他到底是为皇帝做事。 在景元帝的默许下,有些事,他并不在意会被沉家知道。但有的,就该是天然的秘密。 所以,茅子世说的也不多。 但这已经足够沉子坤眼前一亮,那瞬间迸发出来的闪光,简直要闪瞎茅子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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