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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立那日的说话更为直白。 “慧平哥,我没看到那人的样子,不过,他和惊蛰哥的动作,着实亲密。要是被人看到了,总归是不好。” 胡立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他会意外看到,也是那天他抄了近道。 那两人的身影其实都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胡立认识惊蛰,对他还很熟悉的话,他也未必能认出来。 惊蛰救过慧平,胡立对此自然非常感激。 尤其他后来知道慧平差点出事,是伍福拿他来威胁慧平后,更是气得牙狠狠,连着给惊蛰等人送了不少东西。 这一来二往,自然也是熟悉了。 所以觉察到这件事后,胡立并没有声张,悄悄返回了杂买务。 他试探过经常和惊蛰往来的郑洪。 郑洪并不知道此事。 虽然他总是嘲弄着惊蛰和那人的关系像是在养小情儿,可郑洪担心的是惊蛰这不良好的朋友关系,并不是真的以为他们是情人。 而直殿司…… 更不用说。 根本没听过这样的传闻。 胡立查过后,放下心来。 这说明他的撞见,只是一次意外。 但意外能发生一次,就可能再发生第二次。惊蛰藏得再好,都有可能暴露。 胡立和惊蛰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情,他也知道慧平哥和惊蛰的关系很好,便悄悄地将这件事告诉了慧平。 慧平心里揣着这件事,已经有些时日。 他不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能憋住这么些天已经非常厉害。 等慧平好不容易将这事说出来后,他的脸色已经发红,整个人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样。 惊蛰微讶后笑了起来:“分明是我的事,怎是你害臊成这样?” 慧平:“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他想起刚才惊蛰的叮嘱,连忙又补了一句。 “胡立肯定也不会。” 惊蛰:“我自是相信你们的。” 胡立知道这件事后,不是急哄哄来找慧平,而是自己先查了一遍,足以说明他的缜密。 他这样的人,尤其在他在乎的兄弟慧平与他是朋友的前提下,胡立是不会贸然做出不该做的事。 “你,你和那人,真的是……” 其实慧平有点猜到。 远在胡立来找他之前。 只是他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只知道,惊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见他。 没想到会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气势很足的男人。 而不知为何,胡立和他这么说时,慧平的第一反应,就是除夕夜的人。 惊蛰抱紧膝盖:“嗯。” 慧平过了一会,嗫嚅地说道:“可是那个……好疼。” 惊蛰茫然地看着慧平,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疼?” 慧平遭了伍福那次难,虽没真的那什么,可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少。 如今一眼对上惊蛰乖巧懵懂的眼神,一时间觉得良心都痛起来。 他咳嗽了声,“没什么。” ……难道,惊蛰和那人,什么也没做过? 那,那图什么呀? 这后宫里头,太监和宫女的对食,除了情感的慰藉,更多的还是为了宣泄。甭管太监能不能人道,可心里能快意,也是愉悦。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那是因为……他们是真的……互相喜欢? 男人和男人,也能,喜欢吗? 慧平模模糊糊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他看着惊蛰抱着自己,坐在床头小小的一团,又猛地将那些顾虑全都抛开。 他轻声:“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叫别人看见了。” 惊蛰又是低低“嗯”了一声,手掌捂着脸,有点没脸见人了。 … 乾明宫内,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正在殿内浮动。在殿前伺候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熏香的气息。 今儿,景元帝总算从上虞苑回来。 刚一回来,就见到了在殿前蹲守的茅子世。 他真的在“蹲”。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角落里捣鼓什么。 景元帝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记得赔钱。”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吓得茅子世跳了起来,也跟着露出了他在捣鼓的东西。 边角上的砖石,不知何时有了点破损,随着茅子世的捣鼓又霍开了一点点痕迹。 茅子世:“这是本来就坏了,不是我弄的。” 景元帝淡淡:“记账,送去乾元书院。” 茅子世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追上景元帝,哀哀叫了声:“我赔,我赔还不成吗?做什么去打扰老师。” 他心痛自己的钱袋子,更恨自己刚才有事没事手欠。 等人就等人,做什么要去捣鼓那玩意? 景元帝在殿内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沉子坤没死?” 茅子世:“沉叔死没死的,陛下难道不是最清楚了吗?” 出事那天,茅子世就将消息送去上虞苑。只是一直没收到皇帝的命令,茅子世才一直按兵不动。 景元帝随意地在御桌上挑挑拣拣,翻出来一本东西,丢给了茅子世。 茅子世抬手抓住,狐疑地打开一看。 半晌,他面有古怪地抬头。 “陛下,您这是打算……” 景元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茅子世:“寡人要他们死。” 半晌,茅子世也露出个狰狞的笑。 一瞬间,他从个清朗的公子哥,变得有些残酷。 “喏。” 自打沉子坤出事,他这气,可是憋屈了太久太久,更别说他还没收到,关于远在乾元书院的老师安全的消息。 宁宏儒将茅子世送出去时,轻声细语地说道:“您莫要担心,沉老院长没事。” 茅子世倏地看向宁宏儒。 宁宏儒朝着他笑了笑。 茅子世这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立刻落了地,人一轻松起来,就恢复了犯贱的本性,他暗戳戳地说道:“陛下说的你那个钱,不是真的要交的吧?” 宁宏儒立刻面无表情:“多谢大人提点,还请尽快凑齐,将钱送到咱家的手里。” 茅子世心痛如滴血,发誓短时间内,再也不要进宫来。 等送走了茅子世,宁宏儒转身回去殿内的途中,盯着那块有点破损的砖石看了好一会,招呼了几个人过来,吩咐他们将整块都挖开。 外面叮叮当当,声音传不进殿内。 景元帝正在换衣。 脱去繁重的冕服,摘下华丽的冠帽,那些重物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冷白的手指正灵活地系上腰带,那是一套和地上服饰截然不同的装扮。 宁宏儒看着地上的冕服,非常心痛。 忙上前收拾起来。 也唯独是他,能在景元帝换衣时,可以近身。 “东西呢?”赫连容道,“准备好了吗?” 宁宏儒急忙道:“都已经准备妥当,陛下可是现在要带去?” 赫连容:“拿来吧。” 宁宏儒退下,不多时,才又带着一个精致的匣子回来,递给了皇帝陛下。 赫连容将其收入怀中,漫不经心地嘱咐下去。 “从明日开始,乾明宫谁也不见。” 宁宏儒应下,又道:“陛下,再过几日,是先帝的忌辰。” 慈圣太后是在冬天去世,先帝则是在开春。 不管是先帝,还是慈圣太后,尽管他们生前如何纠葛,可死前,都有着一个相同的意愿。 那就是不合葬。 皇帝与皇后,尤其是元后,一般是会合葬皇陵的。 不过,身为他俩的儿子,景元帝在登基之初,就下旨,将原先皇后的棺椁迁出。 等着先帝的道场做完后,直接一起葬在了皇陵。 望他们在地下,也能永生永世,做一对互相纠缠的情人。 赫连容勾了勾唇,“让礼部去负责,寡人就不去了。” 宁宏儒低下头,轻声道:“喏。” 先帝的忌日,正是惊蛰的生辰。 真好。 同一个日子里,竟会诞生两件极其美好之事。 赫连容…… 不,应当说,是容九了。 他看着在直殿司门口探头探脑的惊蛰,看着他小碎步地跑来,看着他又是高兴,又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他强行压着嘴角的笑意,抿得像是一条直线,可喜悦之色还是从眉梢里流淌出来,兴高采烈,活泼可爱。 好吧,还有点垂头丧气。 “我们要再谨慎一点。”容九听到他说,“不要被人发现。”他没说危险,没说不安全,只有几分抱怨的娇气。 “好丢脸的。” “好。”有那么一瞬,容九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而后,声音沉了下去,“不丢脸。” ……渴慕,不会是丢脸的事。 惊蛰捂住脸:“可是被朋友发现,就很丢脸。” 明雨就算了,他心里想什么都会被扒拉净光,可被慧平他们知道,就莫名有种羞耻的燥热爬上来。 天知道那时,惊蛰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那羞恼的红。 ……可能是因为慧平红得比他还夸张。 惊蛰拖着容九去了僻静处,嘀嘀咕咕地和他说了之前的事。 容九:“你担心?那我去杀了他。”男人的声音冷冷淡淡,听着没几分情绪,好像只是随口提起。 可怕。 惊蛰:“不行!” 他用力戳着容九的胸口。 他知道容九真的会这么做。 “不要什么事情都用杀人来解决……你放着什么东西?” 惊蛰戳得手指疼。 容九仿佛想起什么,从怀里捞出个小小匣子。 “生辰礼。” “你是怎么……”惊蛰想说你怎么知道,“算了,反正你神通广大。” 而后,他的表情有几分好奇,缓缓探头。 容九递给他。 惊蛰捧着这匣子看了几眼,才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地契。 容九背手站在惊蛰的跟前,淡淡说道:“我给你买回来了。” 他听过惊蛰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院子,说着院前的桃树,说着院里的池塘,说着他们院后那排小屋子,说着春天的桃花,说着夏日锦鲤的凉意,说着秋日的果实,说着冬日的雪…… 惊蛰说了许多许多。 尽管容九并不觉得,年幼时住过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正如他对撷芳殿。 可惊蛰要是喜欢,他自会将一切送还给他。 惊蛰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没动。 “惊蛰?” 容九将人搂了过来,抹了一手湿乎乎的水。他掐住惊蛰的下颚强迫着他抬起头,就见他死咬着唇,分明都哭得可怜兮兮,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容九的声音沉了下去,“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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