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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奇怪的,杀人是那么随便能做的事吗? 惊蛰只要一想起这个,就有些叹气。 他不是不知道容九在担心什么,可要他做到容九的“教导”那般,惊蛰是做不到的。 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像容九那样?惊蛰想,可是容九也不是那样的人呀。 容九有情。 至少容九喜欢他。 惊蛰忽而明悟。 由爱故生怖,正是因为容九在意他,所以他,也成为了容九的弱点? 如容九所说,掌握了别人的弱点,就可以轻易地操控他。 而他在乎惊蛰的命。 为此,他希望惊蛰变得自私些,更为肆无忌惮,成为能够毫不犹豫利用其他人的……人。 别说救人了,容九更希望他学会杀人。 惊蛰瘪嘴,好吧,可就算是这样,能让他豁出性命去救的人寥寥,一旦真有这样的人,那肯定是他无比在乎的人……这怎么搞,容九想得这般遥远,这么见微知著吗? 一想到他们的话题到底是怎么八匹马都拉不回,惊蛰就有点崩溃。 他们最开始,难道不是在聊生辰礼物吗? “快快快,把人给运进来!” 直殿司外,忽然响起喧哗声,哪怕正在屋内一边出神,一边处理事务的惊蛰都听到了。他撇下毛笔,三两步赶了出来,就看到好几个太监抬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 惊蛰闻着那血气,忍不住皱眉。 他快步走了过去,原本闹哄哄的场面一静,在看到他来后,围着的太监内侍都主动分开,让惊蛰得以看到里面的人。 “来复!” 惊蛰大为吃惊,这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小太监,居然是来复! “这是怎么回事?”惊蛰蹲下身,去摸来复的脉象,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这是受了刑?” 他看着来复几乎被打烂的后腰臀部,脸上露出不忍。 抬着来复回来的,是平日里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内侍。 其中一个带着哭腔说道:“我们,我们只是在宫道上,遇到了太后娘娘的撵车,来复只是跪下来的动作慢了些,寿康宫的嬷嬷就说,说来复不敬太后,压着他打了二十棍。” 这后宫里的刑罚,不能只看计数,得看上位者是怎么想的。 要是没打算把人给弄坏,那就算打上三十棍,躺着休息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可要是真的想要给人打死打残,别说二十棍,就算是五棍十棍,那也是足够的。 眼下,来复的情况,就是后者。 来复这情况太过严重,惊蛰不敢自专,去将姜金明给请了过来。 可纵然姜金明来,也顶多是慰问几句,让人把来复抬着到了屋内休息去。只他身上的伤势那么严重,只是休息,是不可能痊愈的。 姜金明叹了口气,叫来了个小太监,如是如是吩咐了几句。 惊蛰看着那人出门,低声道:“掌司仁善。” 刚才,姜金明是让那个小太监去御药房一趟。以他们的身份是不可能请来太医,就算是跑腿的药童也是如此。但依据伤势,形容一二,再开个药,多少还是可行。 只要能掏钱。 这钱,明显姜金明打算掏了。 姜金明叹了口气:“只是求个心安。”他刚才看过来复的伤势,就算能好起来,身体也定然会留下严重的后果。 惊蛰:“掌司,太后娘娘仁慈,怎会做出这种……” 他犹豫着没说下去。 寿康宫这位太后到底仁不仁慈不重要,可她做出来的模样就是如此,那至少在明面上,肯定不能做出这般残忍的事。 这也是为何出面的是寿康宫的嬷嬷,却不是太后的缘故。 以太后这般高高在上的人,怎可能会自己下令?自然是底下的人自己体察上意。 可到底是出了怎样的大事,才叫太后如此暴怒? 姜金明:“黄家被弹劾了。” 短短的几个字,让惊蛰愣在当下。 那难得的僵硬,让姜金明都看了过来。惊蛰没有着急忙慌地掩饰自己的神情,反倒是顺势露出个惊恐的表情,压低着声音:“这,这怎么会呢?” 姜金明只是直殿司的掌司,又不是直殿监的掌印太监,能知道点朝廷的风波已是不错,哪里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不过,一些只言片语,还是略有耳闻。 “听说是从前的旧案,”姜金明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太后已经去了几次乾明宫,可陛下不肯见她。” 太后当年能入主中宫,和她出身黄家有着偌大的关系,而她在成为皇后后,又庇护着黄家。 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 景元帝想要对黄家动手,太后怎可能甘愿? 可景元帝不见太后…… 那是不是说明,这一次的弹劾,其实正有景元帝的授意? 皇帝,对黄家动手了。 寿康宫内,再次铩羽而归的太后气得将殿内摔个稀巴烂,脸色都狰狞起来。 自从景元帝在寿康宫杀了章妃后,太后就有这种隐约的预感。 从前皇帝虽然肆无忌惮,可和太后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带着一种扭曲的和平。 那时,景元帝暴躁嗜杀,整个后宫一直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尽管如此,太后却无比怀念那段时间。 因为,那时的景元帝透着一股陈旧的腐烂气息,仿佛随时随地都能从石像崩塌成石块。心照不宣,太后和皇帝都知道,皇帝可能要死了。 景元帝在位,虽然手段残暴,可勉强算得上勤政,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了,该做的事情也做了,身为一位皇帝,他或许不够仁慈,可政事上却没什么差错。 倘若他要死去,却没有任何的子孙后代,这无疑是一大麻烦。 而在景元帝几乎不可能有后代的前提下,兄死弟及仿佛就成为某种必然的选择。 或许是为此,景元帝待几个手足,还是有点手下留情。 虽然不多。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太后意识到,这头昏昏欲睡,对许多事情并不感兴趣,也不在意的凶兽,忽而睁开了眼。 他不仅是睁开了眼,更是露出了狰狞残酷的内里,比之以往更要发疯,也更加癫狂。 太后本来应该高兴。 景元帝越是肆无忌惮,那岌岌可危的声名,就更剩不下多少。 满朝文武对景元帝的不满,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当初皇帝在登基伊始就屠杀官员的行为,早已经惹怒了他们。正如干燥的草垛,只待一把火苗落下,就能彻底吞噬掉一切—— 可偏偏,太后留意到了异样。 景元帝醒了。 或者说,是他愿意重新睁开眼,注视着整座皇城。 她能嗅到令人不安的变化。 本该手握权杖,在皇位上腐朽老去的天子,不知何故注入了鲜活的气息,仿佛活转了过来。 景元帝召见了太医院的宗御医。 乾明宫的消息,太后探不到,可太医院,她还是能插手一二。 对于这位宗御医,太后自然查得一清二楚,毕竟他是经由皇帝的手进来的太医院。 这样的人物,不仔细查一查,怎么能行呢? 他年纪四十来岁,性格有些古怪,常年不在太医院,反倒是在京城的各处坐诊,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 而且,尤其喜欢看疑难杂症。 如果在路上看到令他心痒痒的病人,他会立刻上前询问,如果病人愿意被他看病,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遇上那不乐意的,他就将人给砸晕带走。 是一位非常独特彪悍的大夫。 这样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在太医院蹉跎了这么久,却迟迟不肯离开的原因……结合他的怪癖,太后自然能猜得出来。 能勾得住宗元信在太医院坐镇,只可能是因为景元帝身上那毒。 而现在,景元帝召见了宗元信。 在过去数年间,他从未有过任何一次,让任何太医踏足乾明宫! 景元帝,不想死了。 太后掰住桌角,露出无比阴冷的表情:“说不想死就不想死,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扫向身边的女官,语气森冷。 “去把贵妃给我叫来。” 当消息传到钟粹宫时,黄仪结正在给自己描画着眉毛。铜镜里的贵妃瞧着,正是如玉的年华。 雨石站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将玉钗给戴上,欲言又止。 黄仪结看着镜子中的雨石,笑眯眯地说道:“有什么想说就说,咱们两个的关系,还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吗?” 雨石:“娘娘,黄家被弹劾,若是真的出事,那……” 黄仪结平静地说道:“黄家,不会出事。” 雨石并没有松口气,因为来自寿康宫的传召,就跟催命符一样,令她露出焦虑的神情。 “可是娘娘,这次,黄家是因为旧事被查,也不知道那该死的言官,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要命的证据……” 身为贵妃的亲信,雨石自然比其他人知道得要更多些。 黄家,是在大半月前被弹劾的。 起初言官上奏之事,只是一些小事,如侵占良田,逼迫良民为奴等等,这些在世家大族看来,也不是多大的麻烦。 谁家没有不着痕迹地兼并良田?那样绵延百亩,千亩的族田到底是怎么诞生,想必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有了地,自然是要足够的农奴去做事,于是采买也就跟着出现了。 黄庆天也是如此,哭诉几声,辩解几声,这事情就这么过去。 过往多年,一直如是。 可这一回,这言官却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证据,硬生生攀咬着他,就像是一条疯狗。 尽管黄家是太后的娘家,可一旦言官占据了上风,那些闻风而动的谏官,也会随之而来。 纵是圣人,都经不起锱铢必较,更不说黄庆天了,早前那几日,的确是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事情总是会摆平。 不外乎权钱名。 只是,就在黄庆天以为此事已经结束,稍稍安心不到两日,户部左侍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朝堂上揭发户部尚书黄庆天在十三年前的贪污案里,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下官,隐瞒自己才是真正贪污之人等种种罪行! 此事一出,满朝哗然。 十三年前,黄庆天还只是户部侍郎,就坐在原本左侍郎这个位置上。 户部出了贪污案,哪怕判处下来和黄庆天没有关系,可黄庆天还是被外放了几年,才又重新回来。 在官场上几经轮换,再一次成为户部的官员,却已经是户部尚书这样的高位。 当年那件贪污案,不少人还留有印象。 正是因为黄庆天在那次事件里秉公处理,非常果断,这才给人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如今,户部左侍郎,却站出来揭发,当年此事全是黄庆天所为,这怎能不叫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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