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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内,至少有两个人。 最起码这个一直说话的,那个口吻听着,像是在和别人说话。 只是对方沉默寡言,一直没有回答。 这种感觉,和容九倒是有点相似。 “……容……今天就是……死……” 容什么! 什么容! 惊蛰的小狗头似乎被猛地戳了一下,整个人激灵了起来,猛地探出头往里头瞧。 殿内正如惊蛰猜测的那样,正有两人。 也只有这两人。 一个站着,一个被捆着坐在地上。 站着的人,是黄仪结。 而坐着的居然是容九! 惊蛰大为吃惊,怎么可能是容九?皇帝呢?坏!把容九当替身丢在这里,自己跑了吗? 再没有什么谋而后定,在黄仪结朝容九走去时,惊蛰迅速地钻进殿内:“住手!” 殿内两人都顺着声音看来。 不管是黄仪结还是容九,两人的眼神都非常古怪,盯着他的样子,就好像要在他的身上钻出个洞。 是buff的效果吗?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一种惴惴不安,却又说不清楚,这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惊蛰硬着头皮说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人,飞快又将视线收回来。 “娘娘怎么在奉先殿身边,没有别人伺候,可要奴婢去为您传唤?” 贵妃没有穿着华丽的服饰,一身装扮都很是利索,带着淡淡的冷意。她停下动作,反倒朝着惊蛰走去。 “不必。”一边走,一边含笑说道,“杀人,还是要僻静些好。” 惊蛰谨慎地绕着她走,朝着殿内挪了挪,“为什么要杀他?” 黄仪结似乎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话,惊蛰你该去问问他,难道他杀人的时候,会有原因吗?” 惊蛰沉默了一瞬,容九杀人有时的确很没理由。 “你是和他,有仇吗?” 惊蛰绞尽脑汁,拖延着黄仪结的动作。 “和他有仇的人,不是我。”黄仪结淡淡笑了起来,“而我,只是一把刀。” “可是,你找错了人。” 惊蛰终于拦在了容九和黄仪结的中间,谨慎地说道。 “他是容九。”接近青年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是我的,朋友。” 黄仪结站定,眼神古怪地盯着惊蛰,而后,又落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哈哈哈哈——” 她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透着几分怪异的嘶哑。 “容九,容九……哈,怪不得,容九……你可知道,他……” 黄仪结笑完,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正要说完这句话,就听到铮铮剑鸣。 咻—— 那白刃亮得惊人。 自下而上,一把锋利的软剑刺穿了黄仪结的小腹,啪嗒,啪嗒—— 大朵大朵的血花溅落下来,弥漫着古怪的血气。 “唔哈……” 黄仪结捂着嘴,跪倒在了地上。她的手抓着那把软剑,按出了许多的伤口。 “你……” 倏地,那软剑抽了回去,割开了更多的痕迹,“你……没有……”黄仪结挣扎着说,“中……” “自然没有。”优美的嗓音冰冷如刀,正似刚才扎穿了黄仪结身体的锋芒,“有人总是喋喋不休不可乱杀人……” 窸窸窣窣的动静,贴上来的体温,那把声音,就在惊蛰的身后,就在他的头顶,森凉地落了下来。 “我试了。” 容九强有力的臂膀自后往前,搂住了瑟瑟发抖的惊蛰。 黄仪结看起来要死了,容九还顾着调情,这是什么毛病……哦,这也怪不了容九,毕竟是她先要杀他的……话说,为什么要杀容九,这不对,她不应该对皇帝下手吗…… 惊蛰的脑子乱得很,他下意识往前走几步,要去看黄仪结的伤势,却被容九拉住。 “死不了。”容九不允许惊蛰离开半步,“她身体的蛊虫,会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蛊虫? 惊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体都在哆嗦,虚弱地说道:“是外面那些……黑虫吗?” 容九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些不过是最低劣的蛊虫,只能啃咬人的尸体,将人变成白骨。” 惊蛰哆嗦得更厉害,这还叫低劣吗?刚才它们可是前仆后继,试图往他身上爬啊! 冰凉的手指抓着惊蛰的下巴,将人抬起头来。 “惊蛰,没有杀人,安分守己,我听话吗?”容九低头,凉飕飕的嗓音擦过惊蛰的耳朵,如此之近,“你……是不是该有什么奖赏?” ……在这? 又为什么……是奖赏? 惊蛰迷迷糊糊地和容九接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在能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被容九带了进去。 恐慌,冰冷,畏惧的情绪交错而生。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异样聒噪的声响,近在耳边。 惊蛰毛骨悚然,猛地看向殿外。 那可真是惊天骇地的景象,密密麻麻的黑虫在殿外聚集,试图冲垮门槛进来,可又碍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迟迟不敢闯进奉先殿。 容九环抱着惊蛰,如同贪婪的怪物。 “嘘……惊蛰,莫怕……”男人的声音古怪,又含糊,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我在这。” 怀里的身体哆嗦,颤抖得越是可怜。 他就越是兴奋,扭曲的颤栗几乎压不下来。 这把火,如同燃烧的奉先殿。 哈…… 火势不大,在雨水里,显得过分微弱。 可怪异的浓香,循着气流飘散出去,凡有风的地方,所到之处,皆是这股气息。 蛊虫受惊,到处乱窜,可不多时,纷纷僵硬身体,漂浮在了水面上。 在奉先殿遥遥之外,那处小殿里。 惊蛰看着远处的猩红火焰,喃喃:“……你疯了?” 那可是奉先殿,摆放着皇家先贤的牌位。 居然就这么一把火付之一炬。 容九可真是个疯子。 “那么,”冷漠的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温度,那比之前纯粹的暴戾要好上许多,却也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 冰凉的手指,捏住惊蛰湿漉漉的后脖颈。 “你……何时敢抬头,看我?”
第36章 黄仪结捂着血淋淋的下腹,挣扎地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不断渗透出来的血液很快消失,不知被什么吞没。 她的脸色很白。 是那种褪去色彩的惨白。 正如容九说的那样,哪怕受了这么严重的贯穿伤,可是,她还是没有死。 伤口附近,有什么凝结成块的东西,正在蠕动着,修补着皮肉,那速度虽然很慢,但也确确实实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黄仪结另一只手,挣扎着抓向殿门。 她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殿门。 剧痛和寒冷让她忍不住呕出血,半昏半醒……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来着…… 啊,她想起来,大概是从入宫开始,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 黄仪结本姓不为黄。 她的母亲,是黄家的出嫁女,不过是庶出,嫁给了西南边陲的人家。 那户人家面上看着与外人和善,可嫁给的夫君其母是世代相传的虫巫,这般技艺,传女不传男,在黄仪结刚出生时,虫巫就看上了她,将她收为徒。 所以,黄仪结的奶奶,既是她的亲人,也是她的师傅。她从小就和蛊虫相处,和它们相依相存,比父母还要熟悉。 可娘亲受不了,她能勉强接受婆婆是个虫巫,却不能接受女儿也是如此。 那些被拿来试炼的,可也是活生生的人! 就算有些是事出有因,活该如此,可这样的事情到底有伤天和,过于残忍。 更别说有些人,不该如此。 在黄仪结十五岁那年,娘家派人来参加黄仪结的出阁礼,娘亲将这件事告诉了黄家人,然后…… 并没有带来什么改变。 毕竟她的母亲也不过是黄家一个庶女,也不怎么值得看重,黄家顶多将这个消息传回去,上头没什么打算,那自然也就没了其他的可能。 那会黄仪结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直到太后派来了人。 那应该是在几年后的秋日,黄家突然派人说,要她入宫,且要改姓为黄。 当时,奶奶驱动了所有的蛊虫与虫奴,那些僵硬的人体晃悠出来时,的确带来了许多的杀伤力。可到底敌不过黄家带来的大批武力。 那时候,黄仪结就认识到,蛊虫虽然强大,可要是对上真正的人潮,有再多厉害的手段都是施展不开的。 毕竟她们擅长的,并不是传染性极强的蛊。 而她的奶奶也不是那么疯狂的人,不可能炼制出那么多虫奴。 除非丧心病狂,不然他们根本无法跟太后的人作对。 为了父母和奶奶,黄仪结答应了入宫,也被接到了京城来,一路上的加强培训,让她迅速成为了一名仪态端庄的淑女,又顺利得以入宫。 太后让她入宫的目的,黄仪结也很清楚。 是为了景元帝。 在这件事上,太后和瑞王,有着不同的看法。至少,黄家虽会帮着太后带回黄仪结,却也为了瑞王警告太后。 太后……她真是个胆大的女子,甚至敢多次召集黄仪结入寿康宫,是觉得她不会对她下蛊吗……可能也的确如此,黄仪结不会拿自家人冒险。 听话,乖顺,然后,黄仪结将身边的人,一点点练成虫奴。 整个宫都是太后派来的眼线,还是有些难以忍耐的。 可在这么多事情之中,黄仪结唯独不想去的地方,就是乾明宫。 她入宫是为了景元帝。 可景元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黄仪结数次和他接触,都有种这位已然看穿她的怪异感,可纵是如此,她也数次都朝着他下蛊…… 然后没有用。 景元帝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极为强大的力量,不容其他东西的吞噬,只要是没那么强劲的蛊虫,进入身体后都会被其吞噬掉。 后来黄仪结才从太后嘴里知道,皇帝早年间被下过毒,身体内聚集着大量的毒性。 名为悲歌的毒,黄仪结的确知道。 它是蛊虫的克星之一。 中毒的宿主,就没见活过二十五。 景元帝竟活到现在不提,可又是怎么活得像是个正常人一般? 这种毒,只会将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黄仪结虽有不解,可这不关她的事,自打她猜到乾明宫里有驱逐蛊虫的味道,她就清楚,太后的几多算计,可能都落在景元帝的眼底。 她没有和太后提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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