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倒是才能出众。北望,他的毕生之志,已清晰地刻在名讳中了。但他受到压制,不得施展。叶星辞甚至忧心,他性情愈发沉郁,过些年会走在皇上前头。 没有子嗣,那就视天下人为血脉——叶星辞的确这样想。 他立志维系和平,用自己的一生替公主担起“和亲”重任,可是……他蜷在被子里,喃喃道:“逸之哥哥,我懂你,也没忘记我们的志向。只是,突然知道枕边人的野心,我一时不知如何自处。从前,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真正的信念?” “抱歉,江南在顺都有很多细作。”楚翊坦言,“我怕走漏了这个信念,还没成为摄政王,就引来祸端。” 叶星辞无言。 “小五,我没变。”楚翊温柔地抚摸他的肩膀,“不过,我的善良,有着更宏大的格局。” 叶星辞笑了:“呦,你可真会夸自己。” “我越强硬,天下反倒越太平。威慑带来安稳,忍让导致纷争。你这么聪明,该懂的。” 叶星辞默然。 “我承诺,会和你一起守护当下的和平,绝不挑起争端。我也由衷希望,直到我们老死,这份和平也不会打破。”楚翊的话如利剑出鞘,铮铮有声。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霸道,“若齐国挑起战事,出师无名,你的心,要贴在我这边。” “一言为定!” 叶星辞在最后一个字加重语气,这似乎引发了男人的某种联想,再度不安分地越界。他毫不客气,打飞乱动的手。 楚翊没再动作。 叶星辞回头,见他孩子似的蜷着,脸也藏在被里。 不久前,他失去了至亲啊!叶星辞的心倏然化成一泓温泉,主动越过国界,柔柔地拥住男人,想着:终究,还是我骗他更多。若这算同床异梦,只愿梦不会醒。 ** 夏小满蓦然惊醒,险从马背跌落,吓出一身汗。他大概没睡多久,日头依然朦胧地悬在头顶,天气也蒙着一层纱似的闷热。 马儿无人驱策,偏离了官道,正在野地里怡然吃草。松鼠小满用爪子攀着马鬃,定定地瞧着他。 “小满,再有十里就进城了。很快,就能回宫见到太子殿下了。”夏小满勒住缰绳,将马带回主路,“也不知,叶小将军有没有对庆王动手。我总觉得,他会手软,你觉得呢?” 松鼠爬回他怀里,翻出藏在腮帮的花生吃。 回到兆安,望见巍然耸立的宫城,他感觉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在外奔波虽苦,倒也自在。 刚回东宫,干儿子夏辉立即来关心,问他路上累不累。还把自己练的字、读的书拿给他看:“干爹,我听你的话,每天都学习。东宫的几个小太监还笑话我,说这些没用。” “别理他们。他们目不识丁,就想让你也蒙昧。” 夏小满洗去尘色,立即去见太子,在内率府的院子里找到了男人。像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满心欢喜荡然无存。 太子一袭白衣,正在厢房前的回廊,一溜鸟笼下,跟一个英俊挺拔的侍卫说话。他没谈正事,否则不会一边逗鸟,一边浅笑。那侍卫的头恭谨半垂,不时也笑,鼻子很好看,像叶小将军。 他们身后,是一扇上锁的房门。太子不许任何人进去,那是叶星辞的住处。一年多了,仍保有他离开那日的样子。 太子在侍卫肩上拍了拍,还捏了一下,似在称赞他结实。 开了荤的人,一天不碰肉就馋。那清心寡欲的秀气外表下,藏着格外强烈的欲望,夏小满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心一阵抽痛。 叶小将军说得对,爱不是幻觉,是心口被攮了一刀的感觉。 第230章 差点就登基 他告诉自己该满足了,他拥有太子的“半个时辰”呢。 可是,每见叶星辞一回,每感受一次他人的幸福,他就渴求更多。但是,他没有叶五公子那样的人生和际遇啊! 难怪,太子要说情爱是幻觉。 这或是一种预告:既是幻觉,便可以不受拘束,随意泛滥。他瞬间在脑中补全了太子跟那侍卫缠绵的景象,越想越逼真,好像他就在床底给他们鼓劲似的。 终于,太子看过来了。 他先是一愣,脸上浮起浓浓的喜悦。瞥一眼那侍卫,又化作淡淡的尴尬,旋即因自己的反应而生出一丝恼火。夏小满最擅察言观色,瞬时的变化也尽收眼底。 太子从容走近,说辛苦了。 夏小满一语未发,直到回到太子的寝宫,才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殿下今天不忙?” “刚腾出空来,四处转转。” “转转?”夏小满含酸带刺,“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忠诚地守护你不喜欢女人的秘密。虽说市井间也盛行此风,但到底上不了台面。” “我没动歪心思,跟他聊聊而已,他老家的风俗很有趣,我——”尹北望一顿,诧异于自己的失措,懊恼地叹气,“真可笑,我居然在跟你解释。” “我没要你解释。” “放肆!”尹北望低吼,“小满,你是我的,可我不是你的!” 夏小满身子一软,一条肉皮似的顺滑地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尹北望沉默片刻,将他扶起。 “你很中意那样的男人,是吗?”夏小满平静地问,“英气高大,挺拔结实。不像我,身上长不出肌肉,没胡须没喉结,胳膊腿细溜溜的,抓只鸡都费劲。” “没必要比较,你不算是男人。”尹北望没否认,随口安慰。 “我是!”夏小满像被锥子扎了,用少年般稚嫩的嗓音叫道,“只是残疾了而已,怎么就不是男人?难道,那些在战场上断胳膊断腿的将士,就不是男人了?” 尹北望似乎懒得辩论,歪头看着他。 夏小满放柔语调:“每天,你有没有拿出半个时辰来牵挂我?” 尹北望轻轻点头,问起庆王的事。 得知叶星辞要自己动手,他瞬间暴怒,一把揪住夏小满的衣领,凌厉地逼视对方:“你在想什么!怎能叫他杀人?太危险了!万一他失手了,受伤了……你太糊涂了!” 夏小满几乎双脚离地,仿佛在悬梁自尽。他掰开男人的手,揉着喉咙辩解:“我劝过他,真的尽力劝了!我说交给宁王去安排,他不愿意!” 迎上太子不解的目光,夏小满惊讶极了:“你没懂吗?”这里面的缘由,但凡有心,就能读懂啊。难道,太子是空心的? 他只好挑明:“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叶小将军不想让宁王伤心,甘愿自己沾血。” 尹北望这才反应过来,苦笑一下。 “你憔悴了。昨天叶贵妃送来一盒海参,你拿去小灶,泡发了熬粥喝吧。” 似海深,海参。夏小满还以为这是个蹩脚的笑话。 直到太子指指角落的矮柜,他才俯身去开柜门,却被按住。他上半身埋进柜子,抱着那盒海参,顺从地承受一切。乍一看,太子像对可怜的柜子做禽兽之举。 “我没碰过别人,随你信不信。”男人语气倨傲,像虚荣者对待一件极喜爱却拿不出手的便宜物件,“你别患得患失,因为,你并没得到我。” 夏小满艰难扭头,咬着下唇,澄澈的眼眸融化了似的,盈着两汪泪。尹北望又开始慌乱,盯了他半晌,探出手指为他拭泪。 “殿下,殿下——”琳儿焦急的声音响起,见推不动门,便继续喊:“皇上被骨头卡住了,喘不过气!太医都往凝珍宫赶呢!” 尹北望一惊,整理衣衫夺门而出,夏小满紧随。 “皇上啊——呜呜——”还没进门,就听见那娘儿俩的哀嚎。尹北望脚步一滞,呼吸急促。 夏小满震惊得浑身发麻,以为太子要登基了。 进殿一看,齐帝还有气,只是整张脸憋得紫红,眼珠充血微鼓,像晚霞下的青蛙。他“嗬嗬”地拼命吸气,才能汲取一点空气。 尹北望跪在床边,默默流泪。夏小满想,你刚才的劲哪去了,哭大声点吧,以免旁人挑理。 “唉,这可如何是好……”太医轻手轻脚地忙碌,弄不出卡在齐帝喉咙的骨头,还挡住了空气流通。 齐帝拼命挥手,示意他们让开。俞氏却以为他在垂死挣扎,死死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嘤嘤哀泣,精致的妆容一塌糊涂。 她是真的怕了。唯一的仰仗忽然倒了,一句话说不出来。一旦不测,她也完了。 齐帝仍在拼命挥手,俞氏一把将皓王推到太子身边,索性豁出去了,旁若无人道:“陛下,你在招呼皓王?想说什么,是不是想改立皓王为储?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尹北望神色一冷,一滴泪凝在脸上,阴鸷地剜了她一眼。皓王手足无措,哭着叫她别添乱了。 夏小满在后面急出一头汗,恨不得把皇上的眼皮支起来,千万别眨。 “呃……”齐帝兀自挥手。 “快取纸笔,皇上有话!”俞氏焦急地吩咐贴身宫女,对方照办。 齐帝一把抓过笔,浓墨淋漓,在她举着的纸张留下扭曲的字迹:闪开。 “让开,皇上喘不过气了!”尹北望驱散众人,用折扇将空气扇进父亲仅余一丝缝隙的喉咙。 这时,皇后和叶贵妃赶到了。 见皇后强撑病体扑在床前,急得呕了血,叶贵妃无奈地摇头,叫人抬来一条春凳。她将齐帝从床上架起,胸部朝下横在上头,接着凌空一跃,猛跺其后背。 夏小满胆战心惊,感觉她在借机泄愤。 咳——一块带血的猪骨从齐帝口中喷出。 他翻坐在地,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嗅花香。他喝了点茶,忽而眉头一皱:“把御膳房当值的全抓起来,有人想害朕!” “且慢。”叶贵妃不慌不忙,“臣妾听说,是皇上自己啃骨头时哈哈大笑,才卡住了。皇上吉人天相,别乱降雷霆,挥霍了这份福气。” 她是齐帝亲上加亲的姑表妹,又有家族做依靠,敢直言不讳。 齐帝想了想,说算了。 他看看太子,又瞪一眼有些心虚瑟缩的俞妃,责备她以后别再发癔症胡言乱语,还轻轻拍了她一下。语气完全是一个丈夫在凶宠爱的老婆,毫不严厉。 一个女人的狂悖之举,和暴露无遗的野心,就这样不痛不痒,轻飘飘地带过了。 之后,齐帝才注意到急得呕血的发妻,连忙关心。皇后反劝他赶紧躺着休息,喉咙都硌破了,这两天要少说话,多饮茶。 夏小满陪同太子,护送皇后回宫。 叶贵妃守在病榻边,喂她吃燕窝补充体力。尹北望坐在绣墩,默默看着母亲,忽然问:“母后,你喜欢父皇什么?” 叶贵妃扑哧一笑。 皇后惊了一下,责备他口无遮拦,这么问,显得皇上没优点似的。她连生气都极为温婉,最后,还是回应了问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2 首页 上一页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