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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辞又虚心请教,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山顶还有冰缝,平时盖着雪,根本看不出来。得把人用绳子两两拴在一起,瘦的走前。这样一旦有人坠入冰缝,另一个就能在地面拉住绳子。” 闻言,向导忽然叫道:“这孩子说的对,我们忘了这茬了!到了冰雪混合路段,得让瘦子当排头,绑着绳子,胖子压后。” 孙副总卫听罢,立即命人传到前队。而后,对叶星辞笑道:“你还真是广结善缘。” 第260章 好美!好大!好高! 夜色由深转浅,晨雾散尽之时,叶星辞望不到山了。目之所及,是一片密布乱石的草坡,草已黄到根部。 他惊觉,自己已踩在山脚,这才不见山。一瞬间,不禁兴奋而无措。 众人解下与夜色相融的黑披风,披上黑黄相间的,尽量融入环境。叶星辞刚系好带子,一阵急促的蹄声自后队而来,来人惊呼:“禀报孙将军,王爷,王爷他——” 叶星辞的心狠狠一揪,以为楚翊暴毙了。 “来了。”那人喘了口气,说完余下的话。 这回,轮到叶星辞喘不过气了。 眼见挺拔的身影策马疾驰而来,他的泪一涌而出。太冲动,太冲动了!楚翊是朝廷柱石,唯一的摄政王,怎能不顾国运,以身犯险! 一步一坎,终于屹立权力之巅,不是为了到头来把命留在雪山上啊!傻小子,忘了你和恒辰太子的梦想吗?我是骗子,我依然在骗你啊! 被深爱着的感受太过强烈,叶星辞悲喜交集,单手遮在双目,堵住啜泣。 待他再度抬眼,男人已驰到眼前,微微一笑,因星夜兼程而眸底泛红。一袭褐色劲装,背负长弓,木冠木簪,风尘罩面。 罗雨随后而至,亦是人困马乏。 孙副总卫惊惶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楚翊平静地解释:“佯攻至关重要,关系到此役成败,本王决定督战。” 见他还愣着,楚翊笑道:“照常赶路,一切如常。物资我自备了,有贴身护卫和传令兵照顾我,不会有事的。” 短暂的骚乱后,敢死营走入山麓。摄政王的到来,令士气愈发高昂。骡子的爬坡能耐显现出来,驮着众人爬过草坡,穿过湍流的小溪,与野牛和山羊擦肩而过。 叶星辞将身前的男孩交给宋卓,看向并辔而行的男人,轻声道:“为什么来?” “想和你在一起。”楚翊淡淡道。 叶星辞浑身都烫了一下,像跌进了热水里。他又问:“何时决定的?” “在我出发的前一刻。”楚翊侧目一笑,“追了两天,终于撵上了。” “你太冲动了。”叶星辞压下哽咽,眼中又闪出泪光,“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从前没遇到这样的事吧。”楚翊轻松地笑了,因疲惫而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一个人失去理智,就像睡着了,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爱我至此,我却还在欺瞒他,叶星辞咬住下唇。坦白吧,就在这次亡命之旅中,找个时机全说出来! “原来,这两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是在犹豫要不要舍命陪君子。”叶星辞笑道。 “是啊,被你看穿了。”楚翊回身,将手探入行囊,摸出一团飘香的纸包,“酱牛肉,要不要吃?” 叶星辞会心一笑,接在手里掂了掂,有点舍不得。这不是牛肉,而是逸之哥哥的心啊。 噗——骡子又开始放屁。 夫妻俩相顾无言,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深入山中,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和形状怪异的岩石次第出现在眼前。向导说,春夏时山麓是一片花海,美不胜收。 有一次他刚贩了一批丝线,翻山回来,几乎要累死了。躺在花海里,美美地睡了一觉,还梦见了仙女。 草木渐密,进入森林。 大片的杉木、松木,有些粗壮得二人难以环抱,枝杈遮天蔽日,一种厚重古老的气息萦绕在鼻端。重重枯叶碎于铁蹄之下,咯吱咯吱,像无数人在嚼东西。 罗雨笑道,多好的木材啊,适合拉回王爷的铺子做棺材。 于章远他们吓得脸发白,此时说这话太不吉利。说凶即凶,说祸即祸。 四人逼罗雨“呸呸呸”来破解,罗雨说,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之后使劲朝他们吐口水。 “不是叫你呸我们啊!”于章远大叫。 叶星辞一阵大笑。 走了两个时辰,山路骤然陡峭,有一段路要攀岩而过。骡马再难行进,由牧民赶回鹰嘴关,全军开始负重徒步。 叶星辞背起沉重的行囊,拽着前队留下的绳索攀上乱岩,回头朝那两个男孩挥挥手。对方也笑着回应,随牧民下山了。 楚翊谢绝旁人帮忙,独自负重,紧随其后。 正午,敢死营休整了一刻。叶星辞一屁股跌坐在一节枯木,疲惫感沿着双脚一点点爬上来,吞噬了他。他和同伴分食酱牛肉,开始怀念那匹臭屁骡。 “还是别这么说了。”罗雨面露难色,“毕竟,我也姓罗,这听起来像我的什么绰号。” 叶星辞笑着说好。 于章远他们逮住报复机会,喊罗雨“臭屁罗”,全被打了。 楚翊也累了,抚摸着枯木上的雷击痕迹,很少说话。罗雨采来一捧昂贵的松茸,想给王爷补身体,可惜要隐蔽行踪,不能生火烤来吃。 “我们已经爬得很高了。”楚翊拾起一朵松茸,眺望前路,“否则,见不到这东西。” 山势奇险,越往前越难。每人手里一对木杖,用以借力。很多时候,不是直奔山顶,而是挑平缓少石的路蛇形前行。 阳光很足,风却愈发的冷,裹挟着来自雪线的寒意。山麓的树还挂着黄叶,而山腰的树已经秃了。 第二次休整时,队伍停在一处山坳。 一方美如画卷的湖泊闯入眼帘,令叶星辞呼吸一滞,顿然忘了累。根据向导的提醒,众人在此取水,补充水囊。 水面平静,澄澈如明镜。蓝宝石般嵌在山谷内,倒映着山峦。鱼儿仿佛游在天空,与飞鸟相逢。 叶星辞吃了几颗大枣补充体力,蹲在湖边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神清气爽。他好奇道:“山里的湖,是哪来的?” “恒辰太子说,这种高山湖泊,在万年前是冰川。”楚翊也掬水在手,喝了一口,“它们也在旅行,只是很慢。人过一辈子,冰川才走一步。走到洼处,消融了,便成了湖。” “他真是无所不知。”叶星辞感叹着,举目环顾。 湖畔温暖湿润,树叶还没落尽。花楸红叶如火,随风燃动,一簇簇映着湖光山色,美得像梦。 向导说,这是喀留人的圣湖。遇到难处,人们就越岭而来,对它许愿。叶星辞也闭目祈祷,此行一切顺利。 睁眼时,天边的一片云飘开,披着金光的雪山之巅惊艳乍现,如美人掀起了面纱。 “九爷你看,好美!好大!好高!”在这片开阔地带,他终于再度看见雪峰,一时词穷。原来,已经这么近了。 其巍峨险峻,令人陡生敬畏。是大山接纳了人,而人从未征服过山。就像……是自己甘愿敞开身体接纳了楚翊,而非被征服。嗯,我好厉害。 楚翊随之望去,拍了拍手上的水,略作思忖,随口吟出一首七律: “石筋雪骨任风削,崔巍一卧浩气藏。 云开千嶂动如帆,欲渡昊穹恨岭长。 临崖把酒同天老,醉倚玉垒与地穷。 叫我如何出红尘,青山相思亦白头。” 清朗的声音与美景相得益彰,叶星辞登时沉默了,耳畔回响着那震耳欲聋的“好美!好大!好高!” 他自愧弗如,干巴巴地笑:“嗯,我差不多也想表达这个意思,英雄所见略同。” “作诗不难,别顾虑太多,将所见所感说出来就好。”楚翊鼓励道,“你试试,让景色从眼睛进去,在脑中过一遍,任由它卷着那些感触,从嘴里流出来。” 叶星辞咂咂嘴,只有那几颗大枣的甜味。他的嘴不会流出佳句,只会流出哈喇子。 他嘟囔着“最烦这些”,凝望雪山。忽而开了窍,将一路的感受化作诗句: “万仞掠鸿影,千川逐日行。 临山知我小,路远觉愁空。” 楚翊挑眉赞叹,说这格局比自己大多了,洒脱且有深刻的自省。 叶星辞有点不好意思,又傲然一笑:“你肯定是想了一路,早就打好腹稿,然后很潇洒地说出来,假装是现作的诗。我就不一样了,我真是刚想的。” 楚翊笑得弯起眼睛。 叶星辞指着远处的山脊道:“看见那个垭口了吗?我们要走那。将来有机会,该攀到最高峰看一看。” 楚翊摇头,说听本地的采药人讲,最高峰也叫“见太奶”。接着解释:“因为人会在攀登途中死掉,然后就能看见死去的曾祖母了。” 叶星辞捧腹大笑,嗖——冷箭在头顶呼啸而过! 他心口遽然一缩,高呼“敌袭”,同时扑倒楚翊,心想:好险,差点真的去见太奶。 杀声四起,又很快平息,叶星辞都没来得及施展武艺。敌人是一小队巡山的喀留兵,被全歼后就地掩埋,己方则数人轻伤。 惊魂稍定,他又背起行囊,与爱人并肩前行。 绕过湖,涉溪水,翻过一座山岭。又走过壮丽的雪山瀑布群,水珠飞溅如玉屑,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为缓解疲劳,转移注意力,小两口一直在作对子。叶星辞竟从中获得了些许乐趣,和楚翊在一起,从没无聊过,哪怕玩尿泥也开心。 第261章 春宵帐暖,雪虐风饕 草木渐稀。 风景趋于单调,脚下尽是碎石路,像走在一个秃顶又生了瘌痢的大脑袋上。 风愈发的冷,还忽然阴天,骤降一场冰雹,鸽子蛋似的。好奇之下,叶星辞尝了一颗,有淡淡的土腥气。 艰难绕过一处断崖之后,他踩上一片轻薄的白色物体,寒意扑面而来。 雪。 到雪线了。目光沿山势攀爬,起初黑多白少,而后黑白斑驳,尽头则白皑皑一片。 这段路,真像一个慢慢老去的人。 远远的,一只皮毛灰白,生着黑色点斑的大猫匍匐在岩石,静静观察队伍。旋即隐入幽壑之间,粗长的尾巴一晃不见了。 “那是雪豹。”向导说道,“都是独居,不会攻击成群结队的人。”他朝前一望,“前队停了,在此扎营。” 孙副总卫看向铅色的天际,“天还没黑呢,就不走了?” “不能在雪里过夜,太冷了。”向导道,“好好休息,明日凌晨就动身,必须在中午前翻越垭口,日落前下到北坡的雪线之下。” “一定要在中午前过去?” “午后就起风了。”向导神色凝重,“非常大的风,能把人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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