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看到莫夫郎家中音隐隐约约的烛火时,魏承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从驴车跳下来,院门内就传来黑狼的挠门声。 他轻轻拍了拍门:“杏儿莫怕,是我们回来了。” 挠门声停下,黑狼只轻轻低吼一声。 都到家了板车上却没动静,魏承掀开布帘一瞧,就见着罐罐正抓着两块小银锁呼呼大睡。 魏承有些心疼,想了想又将帘子盖上,跑回屋头拿过自个儿又长又厚的袍子,用其将罐罐裹得严严实实才把他抱到屋里的火炕上。 他们离家这样久,炕洞和火墙都有些凉了。 他先把驴车上的酒水吃食搬到柴房,又抱着几捆干柴烧热屋子。 还一边烧柴一边想着,今儿拢共赚了四十五两,算上鸡蛋和卖参剩下的四十两,总共攒下八十五两银子了。 这个数目的银子换做村里的普通农家就是活两辈子都够用,可对他们来说,这八十五两远远不够支撑他科举和罐罐走商。 单说从凤阳镇到京城的车马钱都要花费几十两银子,更别说以后的各种花销用度。 不过,如今县试暂缓,也给了他们兄弟多赚些银子的机会。鸡蛋还能赚个两三个月好钱,开春想办法捉十来只小羊羔来养,等三四月份,后院二十地垄越冬的葱苗也该长成甜辣甜辣的小嫩葱了,到时候也可以去镇上卖钱。 不过养牲畜和种菜都是来钱慢的活计,趁着今冬雪不大,过两日他还是要去山上捉蛙子。 忙活完这些活计,魏承也没歇息,他烧些热水将自个儿和罐罐擦洗一番,又点上书房的油灯,照旧练字看书。 不管再累再忙,书是一定要读的。 . 今儿是仲冬二十,罐罐难得没有懒被窝。 他小手拍着被子:“哥哥!哥哥!” 魏承忙从外头走出来:“怎么了?” 罐罐指着脖子上的银灿灿的长命锁,高兴道::“是哥哥给罐罐戴上的吗?哥哥也戴了吗?” 魏承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擦手,轻轻拨动衣领,便露出红绳拴着的小银锁:“你瞧。” “哥哥和罐罐都有长命锁啦!” 罐罐欢呼一声:“今儿还是我们的生辰!”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魏承笑道:“哥哥想着等会邀着你豆苗哥,还有涣哥儿溪哥儿来家中用午食,如何?” “真的吗?” 罐罐:“罐罐喜欢热热闹闹呢!” “就知道你喜欢热闹。” 魏承曲指勾下他鼻尖,笑道:“来,哥哥给你穿衣裳,等会儿你自个儿去村里找他们,成不成?” 罐罐欢喜道:“成!” 魏承也有自个儿的考量,若是是小娃邀着小娃来家中玩,那大人长辈就无须给罐罐塞礼,他们已经受村中几位长辈照顾良多,再因着小小生辰收了他们的红绸子,倒显得有些不妥当。 魏承没让罐罐自个儿出门,有小黑狼陪他一道去。他们家黑狼通人性,只要不是有人伤害罐罐,他不会轻易咬人。 见着一狼一崽高高兴兴出门,魏承便开始揉面做饭。 家里的羊肉饺子还有些,他打算再包一些猪肉菘菜饺子,炖一锅红烧鹿肉,这些足够他们几个孩子吃。 待鹿肉下锅,门外也传来小娃们嬉戏笑声。 “承哥!” 豆苗率先跑进来,边撸着袖子边道:“听罐罐说要包饺子,来,我和你一道包。” 魏承也不和豆苗见外:“成,水盆在你身后,去净手吧。” 他往外望了眼,就见着罐罐和溪哥儿涣哥儿两个在玩“鹰捉小鸡”。 罐罐是汉子,所以他做捉人的小胖鹰。 有着豆苗帮忙,几十个饺子很快就包完了,另一口铁锅也冒出阵阵鹿肉的香气。 “哥哥,哥哥!” 罐罐忽然跑过来,那两片小脸蛋冻得通红,眼底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激动:“李师兄,月姐姐还有刘婆婆来啦!” “是吗?” 魏承略有惊喜,又看向豆苗:“那个李师兄你也见过,六月房宅落成,他曾偷偷带来一瓶果酒与你一道喝。” 豆苗连连点头:“记得记得,瞧着是个好性子的小少爷。” 几人忙一道走出去迎,就见着月姐儿和长脸的刘婆婆正在指使着车夫往院里大包小包的搬东西。 魏承稍稍疑惑,李家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 “魏师弟!罐罐!” 李行谦满面喜色:“我听说今儿是你们兄弟的生辰,特意问祖母讨来月姐儿和刘婆婆来与你们庆生!” “多谢李师兄挂怀,这真是意外之喜。” 魏承笑道:“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 李行谦和豆苗随着魏承进堂屋,月姐儿却被罐罐扯着手来到两个小哥儿面前,美滋滋道:“月姐姐,涣哥儿和溪哥儿是罐罐的好朋友。” 月姐儿笑道:“罐罐的朋友都是好俊秀的小哥儿!” 溪哥儿和涣哥儿羞涩一笑,溪哥儿胆子大些,小声道:“月姐姐也好漂亮。” “溪哥儿嘴真甜,涣哥儿也可爱。” 月姐儿从袖口掏出个纸包:“这是大夫人赏的糕点,说是用南边传来的橘皮和橘肉做的馅,来,姐姐分给你们吃。” 几个小娃一人一块,月姐儿拿帕子擦罐罐小嘴,笑道:“怎么香得摇头晃脑?像是第一遭吃呢,姐姐前些日子不是让你们村小子给你带了许多吗?” .
第95章 罐罐小手捧着甜糕啃, 抬着小脸迷茫道:“姐姐,这就是罐罐第一遭吃呀。” “一块也没吃?” 罐罐摇头:“没吃噢。” 说着他又将脖子上的小银锁掏出来显摆:“姐姐,涣哥儿你们看, 这是罐罐的长命锁!” “好漂亮的小银锁!” 涣哥儿和溪哥儿都被吸引过去, 月姐儿却是有些心神不宁,她倒是没多想旁的, 只觉得应当是那村小子偷偷昧下了她给罐罐的零嘴。 她虽说很得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喜欢, 但也是因着刘婆婆是她亲婶子, 那刘婆婆又是打小跟在老夫人身边的老人,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罢了,哪有恁些好东西分给旁人? 就是听说魏承哥俩有困难, 她又实在怜爱罐罐,便将平日里夫人赏的贵重糕点一样攒了一块,顺便让那卖柴的村小子给他们哥俩带回去。 当时她还觉得那村小子挺可怜, 见那小子靠着李家的墙根冻得瑟瑟发抖,穿着薄褂子破鞋子帮罐罐兄弟卖柴,也不知道这一趟能赚几个铜子,她想着不能让他白捎带糕点,还将婶子给她买的酥糕给了他两三块。 这事做的不地道。 月姐儿掩下心中那点不痛快, 扬唇笑道:“没事,今儿吃到嘴里就成, 好吃吗?” 三个小娃都乖乖道:“好吃!” 刘婆婆到哪儿都闲不住, 她这一来,锅里的饺子就用不上魏承和豆苗煮了,没一会儿六七盘饺子和一大锅红烧鹿肉就端上了桌。 “月姐儿,甭带着罐罐在外头耍玩,帮着他们净手用饭。” 月姐儿忙起身应道:“哎, 这就来。” 待月姐儿带着三个小娃来到堂屋,看见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好菜好饭时心中更是生疑,又是鹿肉又是羊肉饺子,就是李家寻常日子也没能凑齐这两样贵重东西啊。 刘婆婆也察觉出不对劲儿,只是掩唇重重咳嗽一声,示意她先别说旁的。 魏承何其敏锐,三言两语就套出来李行谦何故带了这么多米面鲜肉和山货来他们家,这厢月姐儿和刘婆婆都进来,他视线也在二人脸上频频扫过,自然也没忽略这娘俩眼神之间的遮掩。 再一联想近日他们唯一与李府相交的点,不过也就是大东小东那对兄弟而已。 魏承也穷过,更懂没钱挨饿的滋味,但他觉得这不应当是旁人随意钻空子的原由。 有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再者若是他天生迟钝,没察觉出什么,李家今儿看到这一桌子好饭好菜又如何看他和罐罐? 李家讲究面子,自然不会戳破窗户纸但又对他失了信,那统管县试的孙县令又会如何看待向富户卖惨求财的学子? 他知道大东没那么多心思也想不到这一点,不过因着这小小一件事也可能引起旁的变故。 魏承敛住思绪,面上带笑:“刘婆婆,月姐儿,莫忙活了,快,咱们一道用晌午饭。” 刘婆婆看一眼李行谦:“不成,不成,这不合规矩……” 魏承笑道:“这儿不过是您外姓侄子的村房一间而已,那按照我们茂溪村的规矩,您是长辈要上座。” 刘婆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月姐儿,刘婆婆,你们快些坐着,没那么些个讲究。” 李行谦忙插一嘴,他眼下正认真听着豆苗讲杀猪见闻,越听眼珠越亮。 魏承请了两次,刘婆婆也不肯上座,最后她和月姐儿一道坐在罐罐和涣哥儿几个身边。 论那些大户规矩,女子和小哥儿不好与汉子同桌用饭,只因着汉子饮酒爱出事端,不过他们一群孩子也不饮酒,也就没人去管那些说法。 魏承笑道:“今儿是我们兄弟的生辰,我和罐罐在村中好友都来捧场,赶巧李师兄带着姐姐婆婆一来,倒是又让咱们再添热闹,乡野人家也没备置些什么好菜,还望大家莫嫌弃口味粗鄙。” 又特意看向两个小哥儿:“涣哥儿溪哥儿你们多用多吃,我们几个比你们大几岁,就当是自家亲兄长,莫要拘束。” 溪哥儿被里正教导极好,在外人面前也不露怯,大方笑道:“哎,承哥,我和涣哥儿吃着呢。” 李行谦被鹿肉香得不行,喝下一口饺子汤后道:“魏师弟,你这饭菜可不是粗鄙,又是鹿肉又是羊肉,我在家都没吃这样好!” 魏承笑道:“也是巧了,前儿在山上猎到头小鹿,杂七杂八一卖,赚了些银子也留了些肉,原本这鸡蛋生意就受着李大哥和如意酒楼的照顾,家里日子越过越好,我们兄弟还想着今年过年定要给老夫人送些贵重节礼,也算是不负老夫人这一年来的照顾。” “瞧着这屋子挺大还真是暖和,我听说冬日养鸡还是要搭暖房的。” 刘婆婆左右看看,笑道:“家里的柴够用么?你是不是还要雇人上山打柴?” 魏承抬筷给罐罐和豆苗夹了块烧酱鹿肉,轻笑道:“村中人哪里要雇人打柴,说出去叫人笑话,眼下冬闲又不用去私塾,我这白日多是无事可做,就和罐罐每隔几日去山头拖两根柴火回来也不费什么力气,说起来这鹿也是打柴的时候遇到的……” 刘婆婆看一眼月姐儿,俩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如此便都捏着筷子大口吃肉,不在饭桌上说些旁的了。 饭后,豆苗和李行谦说说笑笑,月姐儿带着罐罐几个追墨珠儿玩,魏承便和刘婆婆一道拾掇碗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下一页 尾页
|